有聲書《黃金時代》解讀,中國著名作家王小波代表作,用黑色幽默揭示“文革”那個踐踏人性的時代

解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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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觀看·2024年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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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开篇便写陈清扬找王二证明她不是破鞋:“我在山下14队,她在山上15队。有一天她从山上下来,和我讨论她不是破鞋的问题”,但王二偏要说陈清扬是破鞋,“所谓破鞋,乃是一个指称,大家说你是破鞋,你就是破鞋,没什么道理可讲。
大家说你偷了汉,你就是偷了汉,这也没什么道理可讲”。然后,王二解释陈清扬被称为破鞋的原因:“大家都认为,结了婚的女人不偷汉,就该面色黝黑,乳房下垂;而你脸不黑而且白,乳房不下垂而且高耸,所以你是破鞋。
假如你不想当破鞋,就要把脸弄黑,把乳房弄下垂,以后别人就不说你是破鞋。
当然,这样很吃亏,假如你不想吃亏,就该去偷汉子来。这样你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破鞋。别人没有义务先弄明白你是否偷汉再决定是否管你叫破鞋。你倒有义务叫别人无法叫你破鞋。
”后来陈清扬又下山找王二,因为传闻她和王二在搞破鞋,她要王二给出他们清白无辜的证明。而王二倒倾向于证明自己的不无辜。后来,王二以“伟大的友谊”之名和陈清扬搞起了“破鞋”,然后出逃,离开了农场,先是到后山,后来又驻扎在章风山。
半年后,在陈清扬的建议下,他们又主动回到农场,“出斗争差”,写交代材料,如此,直到“文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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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講王小波的《黃金時代》
《黃金時代》是王小波在內地出版的第一部成名作
這裏頭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這不是王小波在內地出版的第一本書
他出的第一本書是1989年的《唐人故事》
這本《唐人故事》是對五個唐代傳奇的重新調侃、細論
其中包括了後來收到青銅時代裏頭的《紅府夜奔》
和發展成萬壽式的《紅線稻荷》
《紅線稻荷》就是稻荷子
但後來的《紅府夜奔》和《紅線稻荷》
都是進一步的擴展加工,變成了小長篇了
第二層意思呢
《黃金時代》是他1991年在臺灣聯合報獲獎的成名作
在臺灣最早將他的三個中篇小說
《黃金時代》、《山水而立》和《似水流年》
組合起來出版的時候
書名叫做《王爾風流史》
因爲三篇小說的主角都叫王爾
王爾波在家裏的男孩中間就排名是老二
他們兄弟姐妹一共是五個人
那麼內地的華夏出版社1994年
把他的三個中篇組合在一起出版的時候
書名就叫做《黃金時代》
華夏出版社後來把他的小說集中在一起
他自己定名爲《時代三部曲》
那三部分別就是《黃金時代》、《青銅時代》、《白銀時代》
這個三部都是小說集
書還沒出版,王爾波已經去世了
是在追悼會上趕出來的樣書
後來又編了一本《黑鐵時代》
是王爾波的一些遺作
王爾波其實在生前已經開始寫《黑鐵時代》了
但是沒有完成
那麼你聽到黃金、青銅、白銀
你可能會有一些誤解
因爲他們都是貴金屬
其實他們寫作的水平沒有高下之分
好,在講王爾波之前先弄清楚幾個概念
首先王爾波是一個體制外的作家
他的《黃金時代》在華夏出版社出版的時候
書籍上的說法是
當時這本書能出版應該說很特殊
它只印了6000冊
出版後也沒有能夠公開推廣發行
我記得書出版的時候開了一個小型的座談會
喫了頓便飯
後來有人說文學界的人
對王爾波沒有關注這個說法是不對的
因爲當初這個座談會上就去了不少批評家
那麼王爾波確實沒有入過作家協會
也確實沒有著名作家對他的文學價值做出過評價
那我覺得很多作家是有意忽視他的存在
其次王爾波的創作是由小說和雜文組成的
他大約一半的雜文都是給我主編的
《三聯生活週刊》寫的專欄
從第一篇有關《妹婭》開始
一直到他去世後還發了幾篇
存在我那兒的遺作
他的專欄的名字叫做《晚生閒談》
一共寫了24篇
我以爲即使王爾波的小說也是思想價值
要高於文學價值
他是中國這塊特殊土壤上的一個自由主義者
而他的最重要的作品
我以爲是他的雜文叫做《沉默的大多數》
他的有一本雜文集就是以他爲書名的
接下來說黃金時代的創作背景
黃金時代是由三個中篇組成的
《黃金時代》、《山水而立》、《四水流年》
這個三個中篇我最早看到過兩個
大約是1989年深秋或者是初冬吧
李銀河帶着王爾波來找我
就帶來了這兩篇手稿
那時我和王爾波初識
李銀河大約在1979年就和別人合作
在我工作的中國青年雜誌社上
發表了一篇重要文章
叫做《要大大發揚民主,大大加強法治》
是我仰慕的人物
李銀河帶着王爾波到我家
我記憶中間深刻的是
他感冒,流着鼻涕
他說他從美國回來
就再也不能適應北京的空氣了
他是1988年回國的,個子很高
王爾波的嘴角是下垂的
所以他形容自己叫做惡文露嘴
飢餓的餓,皺紋的紋
他的臉色不好,很憔悴的樣子
走路的特徵確實是一步一拖的
不像他在美國照片上那樣意氣飛揚
這兩個中篇我看了
裏面有許多露骨的性描寫
在當初時候就很難在內地的刊物上面發表
如今我手發表了
我就成了最早發表王爾波小說的編輯
但且不說當初時候
我在人民文學沒有發稿權
那時候的環境
大約拿到哪裏都不能發表
我還記得李銀河帶着王爾波
到我家裏來取回稿子的時候
那種眼神裏頭的失望
當然從此我們也就成了朋友了
王爾波的這個三個中篇的創作年代
他自己的說法
黃金時代從開始寫作到後來改成用了20年
假設他定稿是1988年
那麼20年前就是他在雲南建設兵團的時間
他說出稿完全不忍諸多
是在美國期間纔有了新的想法
也就是說是在美國重寫的
這個小說的男主人公叫黃二
女主人公叫陳慶陽
這個故事並非取材於他在雲南的經歷
我退休以後吧
2017年
王爾波逝世20週年的時候
《三菱生活週刊》曾經派記者
去探訪過他當年下鄉的農場
去尋找陳慶陽
陳慶陽當然是找不到原型的
王爾波倒是受過批判
那是因爲打架
有必要了解一下王爾波創作的開端
他寫的處女作名叫《第九天長》
是1980年發表的
發表得很早
1980年他和李銀河剛剛結婚
這篇小說
寫的是雲南建設冰壇的故事
主人公是一個單純可愛善良的姑娘
叫做邢紅
寫她和兩個男孩
質樸的友情
其中一個
我就是小王
《友誼第九天長》
是邢紅叫兩個男孩唱的那首
蘇格蘭民歌
這個歌我們都很熟悉
這小說裏頭也寫到了燃天白雲
寫到了沉靜的風
但寫的都是乾淨的友情
那個女孩就說
三個人要一輩子相愛
不分離
但她最後得了腦癌
去世了
這很符合我們剛下鄉的那個環境
那時候人和人之間的關係
就是那麼單純
那時候我們都不懂得愛情
王爾波在雲南
其實只待了不到三年
就轉到他母親的山東老家去插隊
當民辦教師
然後1973年就回到了北京
當工人
1978年恢復高考以後
他成了第一批大學生
上了人民大學
1977年他和李瑩和談戀愛
契機是李瑩和讀到了他寫的小說
叫做《綠毛水怪》
這篇小說寫的也是
從小學開始建立的友情
結尾是男孩在文革中間
和女孩錯過了
分離了
女孩就變成了在大海里頭
自由自在的綠毛水怪
這個小說裏頭有價值的是
繼述文革前在中國書店裏頭
讀書買書的情節
在文革以前
王爾波已經喜歡上馬克託恩了
馬克託恩是一個很著名的美國作家
而那時候我還在讀革命小說呢
我們說這個第九天長和綠毛水怪
是爲了對比黃金時代
他們和黃金時代太不一樣了
在第九天長和綠毛水怪裏頭
只有陳杰
但是在黃金時代裏頭
這強調了很直路的性衝動和性本能
我們來了解一下黃金時代的故事
這個黃金時代裏頭包裹了三個中篇小說
我們今天只講兩個
就是當初李瑩和拿給我看的那兩個
黃金時代和似水流年
那麼黃金時代這個中篇小說裏頭
只有兩個人物
第一人稱的我
就是剛要過21歲生日的王爾
和比他大5歲的女醫生
叫做陳慶陽
陳慶陽已婚
小說開頭就交代
她的丈夫已經坐了一年牢了
陳慶陽在山上
王爾在山下
倆人的相識是因爲王爾腰疼
要去求陳慶陽給打針
而陳慶陽從山上追下來找王爾
是爲了找王爾證明他不是破鞋
破鞋就是對出軌的女人的滅稱
王爾波是寫邏輯的荒誕
陳慶陽要王爾證明他不是破鞋
王爾不能證明他不是
只能證明他是
於是在過21歲生日的時候
他請她喫飯
就是以偉大友誼的名義
引誘她答應了做愛
然後王爾和當地的青年山門打架
被山門的娘用板凳
砸了腰上的舊傷住了院
出院後
他到山上無人的草房去療養
陳慶陽就找到了山上
那陳慶陽的邏輯是
既然不能證明他不是破鞋
他就樂於成爲真正的破鞋
這比被人叫做破鞋
而不是破鞋要好得多
王爾波的小說裏頭
特別多的這種逗夢者
而他真的當衆暴露了
他是破鞋以後
也就沒人說他是破鞋了
王爾波這個中篇小說
讀者很容易只注意到
他表面直露的性描寫
而忽略了他真正的寫作意圖
這就是寫那個非人性時代的荒謬
這個小說的篇幅
三萬字左右
在結構上其實分爲前後兩個部分
前半部分
陳慶陽爲了證明他不是破鞋
而成爲破鞋
後半部分
王爾爲了向知青慰問團
證明他的存在
遭遇了先是隊長
後是軍代表的報復
隊長罰他去餵豬
讓他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
軍代表就把他和陳慶陽關了起來
要他們寫檢查
於是他們逃跑了
逃到山上去隱居
然後陳慶陽逆反了身上的生活
他們就下山了
下山也就被關起來了
先是寫交代
陳慶陽開導王爾說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
每天要幹多少這種事
又有幾個人能成爲案子的呢
然後他們就一起被批鬥
小說中間叫做出鬥爭差出差的差
批鬥的時候
神子把陳慶陽捆得曲線畢露
批鬥也就變成了娛樂
陳慶陽就說他成了個禮品盒
批鬥會以後
他們回到關押地
陳慶陽就提起偉大的友誼
他們就在寫交代的桌子上信交
後半部分的荒誕
就在寫交代材料的時候
娛樂別人和娛樂自己
細節交代得越多越細越好
這不僅是窺視的樂趣
也是窒息的樂趣
最後批鬥終止於陳慶陽的交代
這個交代寫了什麼就成了懸念
這個懸念最後才揭開
其實陳慶陽只是說
王爾把他扛在肩膀上爬山的時候
他貪婪的像稱藤撈樹小鳥一人
他承認了這個
就等於承認了一切罪孽
做這些事都是因爲他喜歡
保衛組就不能把他們怎麼樣了
只能讓他們結婚了
因爲不結婚影響太壞
小說裏頭寫上午結婚
下午就離婚了
因爲陳慶陽原來其實是有老公的
然後王爾就回了城
陳慶陽留了下來
等到倆人再相見
他已經調回城裏
成了一處醫院的副院長
這個故事如果說原型
王爾波說當時只聽說有一個女自清逃跑的故事
她沒跑出她住的地方的雲南的寶山
就被抓了回來
黃金時代的故事我們就講到這
下面我們再來說第二個故事
《似水流年》
《似水流年》是法國大作家
普魯士特那部大名著的名字
因爲這部名著在國內被譯爲《追憶似水年華》
王爾波就用它作爲自己的小說名了
什麼叫《似水流年》呢
在這個小說裏頭王爾波先這麼寫
普魯士特寫了一本書
談到自己身上發生的事
這些事看起來就如一個人中了邪躺在河底
眼看潺潺流水
淋淋流光
落葉浮沫
空波磊平
一樣一樣從身上流過去
後來又震驚起來說
《似水流年》是一個人所有的一切
只有這個東西才真正歸你所有
其餘的一切都是片刻的歡愉和不幸
轉眼就跑到《似水流年》裏去了
我所認識的人都不珍惜自己的《似水流年》
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一種東西
所以一個個像丟了魂一樣
這話聽起來有點費解
《似水流年》本就是流過去的
比如小說裏的王爾和他的原來的女友線條
沉浸的友情
線條是一個外號
那麼歸你所有的是什麼呢
是對流逝的回味
小說裏頭這個回味體現在王爾對線條
和其他人物的感悟上
我說了體會王爾波的小說要藉助邏輯
這個中篇小說寫文革記憶
按照王爾波的說法
線條和小說中間其中有一個人物叫賀先生
都是確有原型的
小說裏他安排王爾在礦院當中學生
其實他自己的父母都是高教部的幹部
他住在高教部大院
這小說是一個兩條線扭起來的結構
是由第一人稱我王爾講述線條和李先生的經歷
再由王爾來對比文革中間自殺的賀先生
和爲貪喫而死的劉老先生
小說裏的線條偏偏愛上了在批鬥中間捱打的李先生
他覺得李先生像是ET也就是外星人
好玩死
當然那時候還沒有ET這部電影
這是小說
李先生就是在貼大字報的時候
因爲蓋住了司機班一幫退伍兵剛貼上的大字報
而被踢得灰頭血腫
被踢得灰頭血腫還一次次的貼大字報認證自己的血腫
這就顯得很荒謬
於是他就有了這個綽號
而線條是一個文化大革命中間很瘋的姑娘
就愛死了他這樣的天真認真
因此義無反顧
李先生後來發配到安陽河南安陽的小眉窯去
他就追到了安陽去當護士
然後把自己送上門去
先稱李先生是他的舅舅
再主動地約他優惠
在一個破廟裏頭把自己獻給了李先生
因爲他覺得瘋一點才過癮
另一條線索就是我王二目睹的賀先生跳樓自殺的現場
王爾波在小說裏頭描寫的是一種障念
他掀起賀先生的腦漿傻了一世
以他的投入着地點爲軸
五米半徑內到處是一堆堆一築築
活像是新鮮租廢的東西
他說一個人寧可將自己的思想的器官
混入別人鞋底的微塵
這種死法強烈無比
王二因此對他無比崇拜
因爲他造就了萬人空巷
爭相圍堵的偉大場景
況且他死後驗屍的時候
他的身子其實還是豎着的
這小說裏頭還有一個劉老先生
劉老先生原來是和賀先生關一個窩子的
劉老先生一開始也想到了自殺
但他想到北京有一個著名的四川餐館
鵝米酒家還有東坡肘子能喫
就覺得死了太虧
後來人家要打他
他就脫下褲子
爬上桌子主動把屁股高高撅起來
成了貪生怕事之徒
品相還不好
打瞌睡的時候口水經常流在前筋上
小說裏描述他搶喫的食慾可怕
到了餐桌上就像蜂膜運快如飛
劉老先生最後是喫了羊肉泡饃以後中風
死之前還在等着喫那隻紅燒鴨子
它是高血壓
按照小說裏頭王二父親的說法
劉老先生其實是絕頂聰明的
他是故意長出一個傻模樣
久而久之就弄假成真了
王二父就問他
老頭幹嘛不要臉面呢
他馬上就回答顧不上了
在這篇小說裏頭線條
鶴先生和劉老先生
我以爲王爾波是要寫文革中間三種不同的態度
他通過他們的故事要寫什麼呢
小說中間他說
鶴先生死了
死的時候直挺挺
劉老先生死了
死前想喫一隻鴨子
我在美國的時候我爸爸也死了
死在了書桌上
當時他在寫一封信
要和我討論相對論
雖然死法各異
但每個人身上都有足以讓他們再活下去的能量
這小說要表達的是
人生最大的悲哀在於被愚弄
文化大革命就是這麼一個愚弄人的時代
再說說這兩個小說的創作特點
首先王爾波是用了黑色幽默的創作方法
來表現壓抑人性時代的荒謬
在黃金時代裏
王爾波一開始就使用邏輯推理來表現這種荒誕
他是這麼來寫王二隊陳欣陽說的
他說大家說你是破鞋
你就是破鞋
沒什麼道理可講
至於大家爲什麼說你是破鞋
照我看這樣
大家都認爲結了婚的女人不脫汗
就該面色幽黑
乳房下垂
而你臉不黑
而且白
乳房不下垂
而且高聰
所以你是破鞋
別人沒義務弄明白你是否偷汗
再決定是否管你叫破鞋
你倒有義務叫別人無法叫你破鞋
同樣陳欣陽要王爾證明他們清白無辜
王爾說也要證明以下兩點
一陳欣陽是處女
二我是貼煙紙人
閹割的閹
沒有性交能力
這兩點都難以證明
所以我們不能證明自己無辜
我倒傾向於自己不無辜
小說中間王爾的說法像個無賴
但他確實邏輯推理
陳欣陽同意與王爾性交
是因爲所謂的偉大友誼
像咒語一樣讓他着迷
王爾波說
其實偉大友誼不真也不假
就如世上一切東西一樣
你信它是真的
它就真下去
你懷疑它是假的
它就是假的
我覺得《黃金時代》是
王爾波建立自己風格的開始
他用邏輯來建立悖論
形成他自己的黑色幽默
所以這個中篇是通過性來寫荒誕
寫非人性
後來的批鬥
他們成了動物園裏頭被觀看的動物
陳欣陽還驕傲
它是最漂亮的破戲
《似水流年》
是以李先生成爲龜頭血種爲開頭
小說裏頭寫
我們院裏人背後說
李先生原是日本人
姓龜頭叫血種
也是黑色幽默
被踢成了血種
本來是小荒謬
偏偏李先生是從國外回來的
認真的博士
王爾波要他把醫院的診斷書貼出來
在大字報裏說
他絕不是因爲喫了虧
想要對方怎麼樣
賠罪
他只想說龜頭血種很痛
絕不要再有人龜頭血種
大家就勸他
你被踢的地方
不好讚揚的
拉倒吧
他卻說
人家踢我
不是我生出龜頭讓他踢的
踢到這裏就拉倒
那以後大家都往這裏踢
添油加醋
幽默的荒誕就出來了
而因爲他較真
線條才爲他的可愛發瘋
王爾波寫的其實都是本來正常的事
在荒誕的邏輯下面
就變成了不正常
他讓你在這個不正常中間去尋味
很多人就喜歡上了他這樣的
俏皮冷幽默
其實生活中的王爾波
談吐一點都不俏皮
俏皮是他的寫作手段
生活中的他是不善言談的
經常坐在那裏沉默無語
有點木訥
其次王爾波寫小說
第一標準是他的小說要好看
他對好看的要求是有趣
如何有趣呢
《黃金時代》破寫由無辜
和似水流年龜頭血種的開頭
都是爲了一開始
就營造有趣的敘述
在結構上面
王爾波是有意破壞
按程序的線性敘述
比如《黃金時代》兩次進山
寫交代和挨批判
兩人在北京重逢
都是用來回穿插的方法
用我的說法是
形成纏繞的時空連接
這種結構上有意的時空交錯
簡潔
改變了《塵上幾下》
增添了許多懸念和毒性
《似水流年》裏頭
通過線條引出李先生
從李先生寫到賀先生
通過線條又回到李先生
賀先生又引出劉老先生
掩飾不斷地變換時空
王爾波之所以要讓王爾與線條
換些曖昧
就是爲了增加可讀性
別人寫文革的時候
都是一般的簡單寫殘酷
王爾波把它寫得很複雜
稀釋了這種殘酷
奇山
結構
黑色幽默的表達
其實都只是手段
更重要的是
這兩個小說
尤其是《黃金時代》
形成了強烈的顛覆性和挑戰性
這顛覆性和挑戰性
就是理直氣壯地寫性
寫器官
寫性愛知識
寫勃起
寫感官刺激
寫它是承載之本
理直氣壯地寫對它的壓抑
扭曲的荒誕
以往的文學作品中的性
或者是含蓄的
隱蔽的
或者是畸形的表達
王爾波是把本真的慾望
直露在陽光下面
不僅反而寫出了
乾淨健康的性
而且表達出了一種飛揚的東西
在《黃金時代》裏頭
王爾波寫
陳青陽來找我的時候
趁着白色的風
風在衣服下流過全身
好像愛撫和嘴脣
然後是有霧
空氣裏飄着的水點
有綠豆大小
這當然是誇張了
到處是白茫茫的霧氣
四下裏傳來牛鈴聲
然後天亮了
霧從天頂消散
陳青陽的身體沾了露水
閃起光來
還有一個場景是
陳青陽上山的時候
樹林裏頭飛舞着金色的蒼蠅
風從所有的方向吹來
沿着陽光好像細碎的雲母片
在這樣的背景下
性愛寫得特別美
充滿了詩意
王爾波是要以這樣自然的男女之歡
來控訴非人性對他的捆綁
這是王爾波自己最得意的小說
似水流年呢
沉澱下來值得感嘆的
其實就是兩個人的死
王爾波寫賀先生跳樓死後的那天晚上
地上星星點點
點了幾十只蠟燭
燭光搖搖晃晃
照着幾十個粉筆圈
粉筆圈裏是那些腦子
似乎也要搖搖晃晃的
好像要跑出來
燭光一撤
登做一個巨大的身影
寫得真好
寫劉老先生呢
就是那個貪喫的劉老先生
外表卑微
王爾向他打聽
賀先生臨死前說過什麼
劉老先生說
他只說
告訴我家裏人別太傷心了
非常樸素的悲傷
劉老先生是喫了都市膽固醇的炎炸碎
回來時候把車騎得飛快
出了一頭的汗
回家看到鴨子已經爛了
口水直流
亢奮
就血壓升高
覺得不舒服
躺下就死了
爲了喫一隻當時只有五塊錢的鴨子而死
這其實比賀先生的腦僵笨賤還要悲劇
而王爾波寫這種不同的死的悲哀
結論只有淡淡的一筆
對這些悲慘的事
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所以覺得很慘
一切都在故事的敘述之中
你自己慢慢去體會
這也是王爾波小說的高級之處
所以理解王爾波比較深入的
王爾波的好友
艾曉明說了這樣一句話
他說王爾波寫的是能啓發人智力
在語言上給人快感的小說
今天我們講了王爾波一本書中的兩個重篇
總結一下自身要點
1.《黃金時代》是王爾波《時代三部曲》的第一部
它是王爾波在內地出版的第一本中篇小說集
其中的《黃金時代》
是王爾波自己認爲他寫的最好的小說
2.《黃金時代》講述的是
那個畸形政治年代對人性的扭曲
它表面看寫了許多性愛過程
其實是要寫正常生活如何變成了不正常
正常人又如何變成了動物
王爾波使用了黑色幽默的寫作方法
反諷這種荒誕
3.中篇小說《黃金時代》的挑戰性在於
它直面了性慾的本真存在
其實王爾波是將性愛置於明亮的陽光下
與那種陰暗的畸形做對比
他反諷的是對這種健康乾淨性愛的褻瀆
4.中篇小說《似水流年》
其實是通過兩位教授在文革中不同的史
來寫生命價值的輕薄
他不用簡單的方法寫殘酷
卻深刻地寫出了那個年代
人性是如何自我踐踏的
5.王爾波的小說
是能讓人在閱讀有趣中獲得快感的
但他小說的價值還在故事後
他小說的思想、精神價值高於藝術價值
以上就是這本書的精華內容
恭喜你
又聽完了一本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