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字異形現象在古代書法創作中非常常見
最典型的就是大家所知道的《神龍本南庭序》中
二十一個字字各不相同
每一個字都有它的姿態和形狀
而且二十一個字都不重複
這近乎於書法史上的一個神話
所有人都認爲這個是象徵着一種高超的書寫技巧
而在我看來
在這種變化或者同字異形的現象背後
實際上所隱含的是書寫的某種機制
這種機制的產生或者說這種形態的變化
它和人的身體運動和書寫的當時的知識
以及書寫過程中某個單字所處的環境
毛筆的形態
筆墨的狀況有直接的關係
也就是說
一方面我們不能神化這種變化
但同時我們又要以這種變化機制爲一種導向
來引導我們進入到傳統書法中比較隱祕的一個部分
簡而言之
我們必須要通過這種單字同字異形的現象
去找到當時書寫的狀態
也就是想見古人輝韻之作
那麼現在情況不同的是
《聖教序》作爲集製作品
它並非王羲之一氣呵成
而是由第二者 甚至第三人 第四人
進行改造而成的一件新的作品
一方面受到字源的影響
它不得已在用到同一個單字的時候
它不得已用不同的形狀整合在一起
另外《行草書》創作中單字異形的現象
給集制者帶來了極大的啓發
這種現象啓發了集制者
在製作《聖教序》的時候
沿襲這樣一種方式
在遇到《聖教序》中相同單字的時候
它採用了不同的形狀
更好地還原了王羲之作品的本來面貌
透過這樣一種現象
我們似乎也瞭解到
要創作一件完整的王羲之風格的作品
必須關注到這樣的一個細節
也必須將這樣的一個現象作爲練習的對象
作爲一個獨立的技法門類進行訓練
而我們今天要做的訓練
可能會有所拓展
也就是從單純的單字異形
拓展到單字變化的訓練
那麼要講清楚這個問題
我們先把目光轉移到王羲之的《上亂帖》
我們透過對《上亂帖》中這一類現象的分析
來說明同字異形現象的書寫機制
我們以王羲之《上亂帖》爲例子
來看待和分析這個問題
《上亂帖》裏面出現了四組奈何
大家看到嗎
四組奈何所分佈的位置非常有意思
交錯進行分別在四個每一行的頂端和底部
有兩個處在底部
有兩個處在頂端
當我們細看這個奈何這一組字
分析它的差異的時候
我們會
我們首先對這四組奈何
它所存在的細微的差異
做一個簡要的歸納
首先看第一組
那一字的形狀是這樣的
第二組是這樣的
第三組是這樣的
第四組是這樣的
那我們有意思的是看到
第二組和第四組
它們都處在這一行的頂端
所以我們看到的是
這一個字的頂部
奈字的頂部也就是這個部分
第二組和第四組是相同的
那麼第一組和第三組又是不相同的
也就是說我們從奈字這一塊
找到了三種形態
第一種形態是圖一這樣的
第二種形態是圖二和圖四這樣的
又向上方交叉而成的
第三種形態是像圖三這樣的
我們從奈字的橫跨轉向斜跨
找到了三種圖像上的差異
那我們從和字的結束
又找到了兩種不一樣的形態
大家看
第二組和第四組的和字
它的結比度非常的長
而且同時插入到了下面一個字的空間裏
而第二種形狀大家看到的是相對比較收斂
形成一個非常含蓄的形狀
我想在這樣四組奈和裏面
出現這麼明顯的 這麼強烈的視覺變化
這已經算是同字異形裏面比較典型的案例
那麼爲什麼我們現在要問的是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差別呢
回到王喜之的原帖
我們剛纔發現的是
第二組和第四組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徵
那就是起筆到斜筆的這個位置
出現了一個八字形的扭轉
另外一個特徵是它們的和字的墨筆
都寫得非常的長
但是同時出現在底部的兩組
它們共同的特徵是
最後一筆不夠長
和交叉的這個地方不夠寬促
如果將這四組字單獨拿出來
我們也許很難理解
但是當我們將這四組字
放回到這個大的整體裏面的時候
我們發現由於第一組和第三組
所處的位置是在它的這一行的末端
它的底部沒有空間讓它施展
所以和字的最末一筆都寫得比較侷促
另外一個
第一個重要特徵
當它寫完這個生字的時候
第三組寫完這個生字的時候
它已經沒有足夠的空間
完成第二組和第四組這樣的扭轉動作
所以在這個位置它只能夠
就是因事而生形
完成了這樣一個動作
第一組也是如此
它的空間非常有限
已經不適宜做那麼從容
做那麼悠然的一個動作
而僅僅是使用了這樣一種最簡樸
最節省空間的方式
寫完了那一字的首筆
所以由此我們可以看到
由我們剛纔所分析的
《上難帖》裏面
四組奈何的這種現象
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同志一行在真正的書寫裏面
它並不是一種主觀上的控制
並不是爲了追求某種變化
或者追求某種效果
而運用的一種方法
它的形成恰恰和我們的想法是相反的
它往往是因爲
書寫的某一時刻的環境的改變
而產生的一種獨特的效果
或者說獨特的處理機制
但是當這種處理機制一旦形成
它就會變成書法創作的一種方法
並且被人使用
那麼我們所知道的《聖教序》就是如此
現在我們再將視野
轉向《聖教序》的同志一行現象
我們回到《聖教序》
來看第一組《異同的異》
這一組異字擺在一塊
我們可以把這四個異字分成兩大類
一大類就是充分地按照楷書的寫法
把這一個字教得非常完整
這是屬於第一類
第二類是改變了書寫的方向和運筆的次序
變得有點行書化的一種模式
實際上這兩個類型分開以後
我們就明顯可以發現
這三個字其實是同屬一個字母
也就是同屬一個母體
而這一個字和其他的三個字
會有明顯的不同
我們也經常看到教科書
用這一個字和王羲之的墨跡進行比較
再看下一組
道
大家看
這個道字我們可以分成兩大類
中間這個又是我們剛纔說的
它比較接近楷書的寫法
那麼第二個呢
相對接近行書的寫法
因爲它有不同程度的減省
但是第三個
其實都屬於第二種類型
也就是說這兩個其實是沒有變化的
只是在一些細微的地方
比如這兩個點字
和這個走字底的字稍有差異
但嚴格來說它們就屬於兩類
這個第一個和第三個應該同屬於一個母體
這個遠字呢
我們也可以做這種劃分
那麼中間這個
還是以楷書爲母體
這個呢接近於行書
有一定程度的減省
那麼這個毫無疑問
應該是由另外一個遠字
或者是我們再加上我們剛纔所看到的
有點接近於道字的那種處理方法
還是這樣的
它的處理的規律就是
有一個字應該是從楷書中來的
那麼另外兩個字可能是從行書中來的
還有一種處理方法呢
就是介於兩者之間
我們通過這麼三組來比較
就得出了它的一個規律
也就是邏輯
用幾個或者三個或者兩個相同的符號
以這個符號爲單位進行反覆的拼接
我想這是極致生標序的一套方法
這個而字是完全兩個字
大家看這個無字其實從根本來說
它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個也沒有
而這個有字依然是我們剛剛講的這種規律
你看既有這種圓轉的更接近於行書的
也有相對接近於楷書的
這個常字的手法也是差不多的
當我們看完這幾組生標序
來自於生標序的例子以後
我們基本上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就是淮人及社教序在處理同字異形的時候
採用的基本上屬於一類或者說一種方法
那麼這種方法的啓發點或者它的來源
應該是王羲之末紀常規的一種手法
那麼這種手法在我們練習或者訓練的過程中
它能給我們什麼啓發呢
或者說它爲我們從臨摹轉向創作
帶來了什麼樣的新的機制呢
所以接下來我想希望通過幾組字的臨摹
和我們的一種實驗性的臨摹
把大家帶入到一種新的學習方式中
希望能通過這樣一種模式取一反三
讓大家解決一個從臨摹到創作的
之間的一個合謀的問題
當然我們現在所看到的
它是稍有在楷書的技術上有一些新的處理
用了這樣一種形式
而我們在看到的右上角呢
它採取了一種細線的連綿的方式
做了一筆書的處理
它更接近於草書的感覺
所以這兩者之間應該是
極 甚至要虛 兩個極端 兩個方向
那我們現在所要做的是什麼呢
就是當我們對它進行了一個綜合的分析以後
我覺得我們應該對它某一個字進行臨摹的時候
要有一些有變化的臨摹
比如說我們可以去試探
這個字和變化的區域在哪裏
這是它的本質
和變化的區域 比如這一個圈
我們到底可以落到多大
這個對比當然不合適
縮小
這樣合不合適呢
還是感覺不協調
好 這樣協調
那麼我們還可以找到另外一個點
比如說這個地方
我寫長一點
再長一點
還長一點
那我們可以看到
這一個可以接受
這一個也勉強可以接受
這個的話
字形它的比例有點稍過
但是我們就着這種感覺
似乎又可以
對下面進行調整以後
似乎這樣的一種形態又可以被使用
所以這樣的話我們就採用了一種聯想的方法
從一個這樣的有字的形狀
不斷地可以生髮出很多種有字的形狀
我們再舉一個別的例子
我們以這個圓字爲對象
我們以這個圓字爲對象來進行變化
我們現在看到的是
它將這個圓字的一個主體作爲一個整體
然後再把它和這個走字底進行一個拼接
那我們在寫的時候是不是可以有所變化
比如說
嘗試說對這個空間進行改造
把這個空間先往更大的程度去寫
甚至再大
我們發現
誇張到這個程度已經足夠大了
強度太大
如果再誇張到這個程度
是不可取的
那麼既然朝大的方向已經找到它的極限
我們又可以轉向
把這個空間變小
再變小
變得近乎擁擠
那麼我也發現在這個程度裏面
我們是可接受的
而這個它已經改變了字形的原本的樣子
所以這種
當然我這隻做了兩個例子
其實在它們之間
還可以做到三個或者四個
在它們之間也可以做到三到四個
可以不斷地進行不同刻度的變化
那麼通過這樣的一個練習
我們實際上就能夠找到
一個變化字形的機制方法
那麼我們剛纔講的是
以原字和走字之間的距離
作爲一種變化的模式
那我們也可以改變原字本身的一種變化
大家看這個原字本身的構成
上面這一塊比較松
中間這一塊比較緊
然後這一塊又比較松
形成了一個鬆緊松這樣的一個節奏
我們是不是可以改變
朝緊鬆緊來變化呢
緊鬆緊
再緊鬆緊
用這樣的辦法去試探它的侷限性
我們也可以改造鬆鬆緊
鬆鬆緊
或者緊緊鬆緊緊松
那麼這樣一來的話
我們至少又爲這個原字部分
尋找到了兩種比較可靠的形態
那麼這種練習方法
我們把剛纔對原字的這種變化臨摹
所找到的幾個方向
依次把它臨摹出來
然後再進行比較
鬆鬆緊圓
鬆鬆緊緊
緊緊松圓
緊緊鬆緊
我們還可以試着
把這個走字底引用過來
緊緊鬆緊緊松圓
不斷地進行反覆的嘗試
我們還可以對它的粗細密集的程度進行對比
把這一塊寫得都非常密集
再把走字底寫開
也可以把這邊寫得非常的鬆動
整個非常鬆動
還可以把所有的筆畫都寫成一樣的感覺
一樣的輕重關係
我們也可以嘗試較大幅度的輕重變化
也可以反向的變化
當然這只是一部分的變化手法
也就是說
我們僅僅是改變了遠字的幾個部分
就出現了這麼多種不同的形態
剛纔我們通過聖教序中的遠字
做了一個變化臨摹的實驗
我們發現通過聖教序集字這種機制
讓我們找到了突破經典法帖字形框架的這樣一種渠道
突破字體原有的字形框架
爲我們打開了自我創作的一條路徑
如果死守字帖的單字
勢必限制了我們對單字創造的思路
時間日長夜久
會對我們的創作思維帶來非常嚴重的限制
之所以大多數初學者會抱怨
從臨摹轉向創作
有着非常明顯的困難
其最主要的原因正在於臨摹的時候
對於經典或者對於法帖
始終抱有一種崇拜和不敢動搖的心態
以上所講的方法正好可以訓練或者規避
這種侷限給我們帶來的弊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