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奧秘特輯5:爱因斯坦如何解释黑洞互補性原理?丨AC茂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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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互補性原理並沒有得到物理學家們的廣泛認同
尤其是在相對論物理學家眼中
它實在是太過激進了
假設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原理
在像巨型黑洞這樣一個大尺度結構上有效
似乎是牽強的
這更像是一個信不信的問題
而不是對不對的問題
因爲我們根本無法通過實驗或天文觀測
驗證這一理論
而且它甚至連數學基礎都沒有
不過在接下來的五年裏
數學物理學迎來了一個極具開創性的理論
立體的三維經驗世界只是一個幻象
這就是引力的全息原理
這一理論的出現也將改變黑洞戰爭的進程
1995年
荷蘭烏德勒芝
一個佈滿運河和小房子的城市
吉拉德特胡福特是那裏的一名物理學教授
有人會說他是荷蘭最偉大的物理學家
在當時他還沒有得諾貝爾獎
但是所有人都相信
特胡福特是荷蘭的國寶級人物
同許多偉大的科學家一樣
他對世界有着強烈的好奇心
不只是對物理
而且是對整個自然界
他還是一個業餘的畫家和音樂家
由於對動物在飽受城市污染的世界中
如何進化感到好奇
他勾勒出了許多想象中的未來生物
2018年
特胡福特曾應邀來到中國進行學術報告
在他的演講中
他提出不做實驗而單靠造概念
無法真正解答諸如宇宙起源
暗物質暗能量等當前物理學最前沿的問題
還留下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全球物理學家需要聯合起來
才能防止物理學被鎖死
頗有種面壁人的格局
特胡福特是一個喜歡爭論的逆向思維的人
他常常會這樣說
你說的對
但是我完全不同意你
他提出的引力全息原理
主導了接下來20餘年閒論的研究方向
但有意思的是
他本人並不喜歡閒論
他是這樣評價閒論的
我更願意把閒論稱爲一個模型
甚至僅是一種基於直覺的想法
而不是一個理論
畢竟一種理論應該同時能指導人們
如何用它來確認人們試圖表述的事物
就我們的情況來說
那就是基本例子
人們至少原則上應該能構想出
計算這些例子性質的原理
試想我給你一把椅子
同時又給你解釋說
椅子還沒有腿
坐板 靠背和扶手也許一會兒會送過來
不論我真正給了你什麼
我還能稱其爲椅子嗎
說回全息原理
設想一下
我們有沒有可能建造一個電子系統
來儲存三維信息呢
當然是可以的
想象用三維的微小單元
或者體像素充滿一個空間區域
因爲體像素的陣列確實是三維的
所以很容易想象這些編了碼的信息
爲什麼可以如實地表示三維世界的一塊立體的東西
這很容易讓人假設一個原理
二維信息可以被儲存在一個二維的面像素陣列中
但是三維的信息只能被儲存在三維的體像素陣列中
這個原理看起來是無可爭議的
因爲它實在太符合我們的直覺了
但直覺往往是靠不住的
實際上一張二維的全息圖
最初的全息原理是由匈牙利物理學家丹尼斯·加鮑
在1947年首次發現的
全息圖是一些不尋常的照片
它們是由十字形條紋相間的相干條紋的樣式組成的
與光子的雙份干涉相類似
全息圖看起來並不像真的三維物體
它的樣式是由光在被描繪物體表面不同部分的散射得到的
在全息圖中
三維的物體被分解
然後再被整合成看起來雜亂無序
但實際上是有規律的二維形式
這些信息可以被重組
重構出一個自由漂浮的真實三維圖像
全息圖像的詭異之處在於
你可以從任何一個角度觀察它
而且看起來都是立體的
我們熟悉的三維經驗世界
或者說我們的宇宙
完全可以用一幅全息圖等價描述
一幅在很遠的二維表面上編碼的
關於現實的圖像
換句話說
一個空間區域內
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邊界上的信息來描述
現在想象以太陽爲中心的一塊區域內的一切事物
這個區域有一個邊界
比如說奧爾特雲
它不是實際的牆壁
而是假想的數學上的外殼
包含了區域內部所有的東西
星際氣體
恆星
行星
人類以及其他的一切
在這個巨大球殼內的所有東西
都可以用殼上面微觀信息的圖像來等價描述
而且比特的數量
最多不超過每plunk面積一個
這個球殼是由微小的像素構成的
每一個佔據了一個平方plunk長度
並且在區域內部發生的每一件事情
是像素化的邊界上的全息圖像
但是跟一般的全息圖的情況一樣
在遠處邊界上編碼的信息
是三維原始物體信息的二維表示
如果你直接看到這些信息
它們看上去會像是雜亂無章
毫無規律的
讓一個正常人接受這種理論是非常困難的
信息分佈在空間體積中
看起來是如此自然
我們很難相信自己周圍的一切
甚至此刻你手裏的手機
全部都來自一個遙遠球殼上的全息圖像
但這確實是一個解釋了引力
而同時又沒有用到閒論的理論了
薩斯坦德在書中寫道
我對於全息原理非常興奮
但是我也知道
這肯定很難去說服別人去相信它
這個世界是一幅全息圖
我幾乎可以聽到懷疑的反應
特·胡福特以前是一個不錯的物理學家
但是現在他瘋了
那麼這幅全息圖的邊界和空間
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你可以想象一個包含了太陽系的巨大封閉球面
你 你的手機
你的房子
你所在的城市
所在的大陸
地球 太陽
還有八大行星
這些信息都被編碼
並儲存在這個巨大的球面上
以此類推
直到我們到達宇宙的邊緣或者無窮遠
顯然某一個特定比特信息的具體位置在哪裏
不會有一個唯一的答案
量子力學在這些問題上
引進了不確定性的概念
在觀察一個粒子或者其他任何物體之前
它們所處的位置具有量子不確定性
但是一旦這個物體被實際觀察到了
那麼它的位置就確定了
隨着我們對精確性要求的提高
又特別在同時考慮引力和量子力學的時候
我們被帶向一個數學表述
它包含了像素在遙遠的二維屏幕上閃動跳躍的樣式
以及一套把二維全息圖上的信息翻譯成三維圖像的密碼
你是你所處空間的一部分
你所處的空間是太陽系的一部分
太陽系又是銀河系的一部分
如此等等
直到推廣到整個宇宙
當我們尋找全息圖的時候
它總是在次級區域的外面
雖然全息原理極其怪異
但如今它已經成爲理論物理學的主流理論
它不再是一個量子引力的推論
而是一個理論物理學家每天工作都要用的工具
不僅可以用來回答量子引力的問題
而且也可以解釋像原子這樣的平常事物
全息原理的論證並不需要特別的數學
想象一個由假想的數學邊界所描繪的空間球形區域
這個區域能被壓縮進的質量最大的物體是黑洞
它的世界與邊界重合
區域內的物質的質量不可能超過它
不然就會溢出邊界
那麼這個區域對物質所儲存的信息數有限制嗎
繼續想象有一層包裹了整個系統的物質
這不是一個假想的殼
而是一個真實物質構成的球殼
這個由真實物質構成的球殼
有它自身的質量
無論球殼是由什麼構成的
它可以被外部壓力
或者來自於內部物質的引力作用壓縮
直至完全適合這一區域
通過調節外殼的質量
我們可以製造一個世界
正好與區域的邊界重合
原始的物質有一定的傷
即隱藏的信息
它的值我們並不知道
但是這肯定與最終的傷有關
注意
這是黑洞的傷
是用Plunk單位計數的面積
要完成論證
我們僅僅需要熱力學第二定律
它要求傷總是沿着增大的方向發展
因此
黑洞的傷一定比原始物質的傷要大
這樣
我們就可以得出一個離譜
但又邏輯嚴謹的事實
一個空間區域能容納的信息的最大比特數
等於邊界面積上所覆蓋的Plunk面像素
這暗示着區域內的每一件事情
都有一個邊界描述
邊界表面完全可以作爲一個
除此之外
還存在着另一種方式來描述全息原理
如果邊界球面非常大
面上任何小的部分都可以近似作爲一個平面
在古代
人們就因爲地球過於巨大
而誤認爲它是平的
舉個更極端的例子
假定邊界是一個半徑爲幾百億光年的球面
那麼從球面內部離邊界只有幾光年的地方來看
整個球面似乎是平的
這意味着在離邊界幾光年這段區域內發生的事情
可以近似看作是一個平坦的全息圖像
但是這種全息圖最大的不同是
它是量子力學的
它的閃爍帶有量子系統的不確定性
所以三維圖像會有量子晃動
我們都是以複雜的量子方式運動的信息構成的
但是這些信息卻位於幾百億光年外
甚至無限遠的邊界上
沒有什麼比這個更缺少經驗和直覺了
釐清全息原理的頭緒
是物理學家在發現量子力學後面臨的最大挑戰
然而特·胡福特的這篇關於全息原理的論文
並沒有得到廣泛的關注
部分原因在於它的題目
量子引力中的維度約化
維度約化這個術語是一個物理中的專業術語
與特·胡福特所講的意思截然不同
而薩斯坦德顯然更懂得標題黨的傳播學意義
他爲自己相同論點的論文取名爲
至此黑洞戰爭進入轉折階段
面對互補性原理和全息原理
霍金將如何應對呢
如果黑洞互補性原理是正確的
那麼在觀察者眼中
一個掉入黑洞的氫原子
只有達到世界附近溫度爲十萬度的點時
纔會被電離
這隻可能發生在離世界非常近的位置
大約只有百萬分之一釐米的距離
這聽起來並不十分困難
想要觀測這個氫原子
需要一個波長爲10⁻⁶釐米的光子來照亮它
但問題在於
波長這麼小的光子具有極高的能量
這些能量足以使它們在撞擊原子的時候電離原子
換句話說
任何證明原子不會被炙熱的延伸世界電離的嘗試
都會導致原子被電離
講得更深刻一些就是
任何觀察電子和質子在世界上隨機遊動的歧圖
都會將粒子炸掉並把它們散射到世界各處
爲了追蹤在世界表面厚度爲普朗克尺度的表層中的原子
我們必須用比普朗克能量更高的光子去撞擊它
沒人知道這樣的碰撞會是什麼樣子
世界上還沒有一臺加速器能將粒子加速到接近普朗克能量
約翰·普雷斯基爾將這個想法總結成了一個原理
任何關於黑洞互補性原理將導致可觀測矛盾的理論證明
將不可避免地依賴於那些關於超越普朗克尺度物理學的無根據假設
換句話說
這就是對一個遠遠超出我們經驗範圍的自然做出的假設
接着普雷斯基爾提出了他的質疑
假設有一比特的信息掉入了黑洞
根據黑洞互補性原理
外部的某個人可以收集霍金輻射並最終還原這一比特信息
但是假設在收集完這一比特信息後
他帶着這一比特信息跳進了黑洞
那麼在黑洞內部會有這一比特信息的兩份拷貝嗎
這一質疑沉重打擊了黑洞互補性原理
如果內部的某人發現了兩份同一比特的拷貝
那麼這將破壞量子不可克隆定理
但是普雷斯基爾自己就給出了部分的答案
他推測這兩個複製品在他們撞上起點前可能不會相遇
當外部觀測者能夠還原信息並跳入黑洞之時
那個原本的信息早已經到達起點了
而臨近起點的物理學屬於量子引力的神祕未知領域
想要還原一比特信息需要用輻射一半霍金光子的時間
如果黑洞輻射光子的速率特別慢
那麼輻射掉一個恆星質量的黑洞所產生的一半的霍金光子
可能要花10的68次方年
這個時間要比宇宙年齡大得多
但是隻需要幾分之一秒
那個原始的信息就會被起點所毀滅
顯然要從霍金輻射中得到這個信息
然後跳入黑洞與原始的那個進行比較是不可能的
所以黑洞互補性原理暫時還是安全的
既然這個理論看上去如此不靠譜
那爲什麼不摒棄它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
先要從愛因斯坦的一個思想實驗說起
自狹義相對論發表以來
一項重要的再認知工作就是要求破除
大的是重的小的是輕的這樣一個本能
並用一個完全相反的邏輯
大的是輕的小的是重的來代替它
就像很多其他情況一樣
愛因斯坦是第一個模糊地意識到這種邏輯導致的思想者
這裏需要用到他的光子縮小盒思想實驗
想象有這樣一個盒子
盒內空無一物除了幾粒光子
並且盒子可以任意地改變大小
其內壁是一些能夠完全反射的鏡子
所以被捕獲在盒子裏的光子將在這些鏡子裏來回反彈
無法逃逸
一個被禁錮在封閉區域內的鉢
其鉢長不可能比那個區域的尺寸大
把一個鉢長十米的鉢裝進一個一立方米的正方體盒子
這是不可能的
然而把一個鉢長一釐米的鉢裝進去就毫無壓力
愛因斯坦想象不斷地縮小這個盒子
而將那些光子始終禁錮在裏面
隨着盒子的變小
光子的鉢長不可能保持不變
唯一可能的就是每一個光子的鉢長都一定隨着盒子變小了
最終盒子將變得極其微小
裏面充滿了極高能量的光子
這是由於它們的鉢長相應的變短了
而繼續縮小盒子會增加更多的能量
根據愛因斯坦的智能方程E等於MC方
如果盒子裏的能量增加
那質量也同樣會增加
因此它變得越小
質量增加的越多
也就是前面說的那個反直覺的結論
小的是重的
大的是輕的
大小和質量的關係被愛因斯坦以另一種方式顯現出來
大自然看起來是具有層次性結構的
結構中的每一層由更小的物體構成
因此分子由原子構成
原子由電子 質子和中子構成
質子和中子由夸克構成
粒子對撞實驗與我們日常的觀測並沒有本質性區別
我們日常的觀測中光被物體反射
然後聚焦到人眼的視網膜上
但如果要探測非常小的尺度
我們就必須用能量極高的光子
顯然用高能量的光子探查原子時
大量的質量會被聚集在一個很小的空間
我們可能永遠無法把粒子加到普朗克能量
但是倘若能夠做到的話
我們已經知道將會發生的事情
那麼大的質量被填進一個如此小的空間
會形成一個黑洞
我們將會被黑洞的世界所阻隔
它會把我們想要探測的每一樣東西都藏在它的內部
而當我們想通過提高光子能量來看更小的距離時
世界將變得越來越大
並且隱匿越來越多的東西
這又是典型的左右爲難的情況
那麼碰撞會產生什麼呢
破晶輻射 僅此而已
但是隨着黑洞的變大
破晶輻射的光子的波長也在變大
微小的亞普朗克尺度物體的清晰圖像
將被這些長波長的光子所產生的
越來越模糊的圖像所取代
所以隨着碰撞能量的增加
我們最多也只能在一個較大的尺度上
重新認識大自然
因此 還原論這種認爲
事物是由更小東西構成的理論
在物理學中
紫外和紅外這兩個術語
所呈現出來的意義
已經超越了它們僅僅與短波長
和長波長有關的本意
物理學家們現在常常用UV表示高能
用IR表示低能
但是新的認知理論
把它們都混淆起來了
超越普朗克質量後
能量越高意味着尺度越大
能量越低意味着尺度越小
這種混淆體現在術語上
新的趨勢是把大尺度和高能量等同起來
這被模糊不清地稱爲
紅外-紫外聯繫
正是因爲對紅外-紫外聯繫缺乏理解
才使物理學家們在關於
信息掉入世界的實質的問題上
受到了誤導
回到前面提到的
觀察一個原子掉入黑洞的過程
隨着時間的推移
原子越來越接近世界
這需要越來越高能量的光子
去變息這個原子
最終能量會變得很大
光子和原子的碰撞會產生一個大的黑洞
然後圖像只能通過
長波長的霍金輻射整合起來
結果並不是原子圖像變得更加清晰
而是變得越來越模糊
直到該原子看起來覆蓋了整個世界
從外部來看
就好像一滴墨水溶解在一杯熱水中一樣
儘管黑洞互補性原理
看起來是如此的不可思議
但它似乎是自洽的
並且推導過程
和海森堡的不確定性原理一脈相承
一部分迷茫的與會學者
轉而認同了特胡福特和薩斯坎德的觀點
然而霍金並沒有爲之動容
就在聖巴巴拉會議接近尾聲之際
約瑟夫·波爾欽斯基站起來說
他要做一個調查投票
問題是
你相信當黑洞蒸發時
信息如霍金所主張的那樣丟失了嗎
或者你相信如特胡福特和薩斯坎德所宣稱的
信息會跑出來嗎
與會者被要求在常見的三個選項
以及外加的第四個選項中
選擇一個投票
第一
信息掉進黑洞後
便不能挽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