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 第一卷 《蛇人》 原著白話譯文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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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次觀看·2024年1月15日
有聲書
第一卷
蛇人
東郡有個人
以馴蛇爲業
他曾馴養了兩條蛇
都是青色的
大一點的叫它大青
小一點的叫二青
二青的額頭上
長有紅色的斑點
特別有靈性
上下左右盤旋起舞
全能遵從馴蛇人的心意
馴蛇人對二青的喜愛
遠勝於別的蛇
過了一年
大青死了
馴蛇人想另外再找一條
補充空缺
但一直沒有空閒時間
一天夜裏
他寄宿在山間寺廟裏
天亮後
打開竹簍一看
二青也不見了
他傲喪的要死
私下搜尋
連聲呼喚
一點蹤跡也沒有
不過
以前馴蛇人
每當路過草木繁盛的地方
總要把二青放出來
讓他自由一番
過一會兒
他會自己回來
因此
他還寄希望於
二青能自己回來
在廟裏坐等
直到太陽已經升高
他也就絕望了
只好泱泱不樂的
離寺上路
剛出廟門沒幾步
忽聽見旁邊
雜亂堆積的柴垛裏
稀縮作響
馴蛇人停步驚顧
原來是二青回來了
他高興極了
如獲至寶
在路角放下行囊
二青也停了下來
看他後面
還跟着一條小蛇
馴蛇人撫摸着二青說
我以爲你不會回來了
這個小夥伴
是你借出來的嗎
他拿出食料喂二青
同時也喂小蛇
小蛇雖然並不離去
但縮着身子不敢吃食
二青把食料
含着餵給小蛇
好像主人請客一般
馴蛇人再給小蛇餵食
小蛇才吃
吃完跟着二青
一起鑽進豬簍裏
馴蛇人帶回家去調教他
旋轉進退都能符合要求
和二青沒有什麼兩樣
於是就給他起名叫小青
馴蛇人靠二青和小青
四處賣弄馴蛇技藝
獲利無數
一般說來馴蛇人調教的蛇
只以二尺左右爲標準
大了過於笨重就要更換
因爲二青特別馴服聽話
所以馴蛇人
沒有立即把他丟棄
又過了兩三年
二青已有三尺多長
盤臥起來
把整個豬簍都佔滿了
於是馴蛇人決意放掉他
一天他來到淄博東山中
給二青餵了精美的食料
又囑咐祝願一番
把二青放走了
二青離開了不一會兒
又回來在豬簍邊蜿蜒徘徊
馴蛇人揮手趕他走
去吧去吧
世上沒有百年不散的宴席
你從此隱身於深山大谷
必將化爲神龍
豬簍裏怎麼能久住呢
二青這才離去
馴蛇人目送着他
過後又回來了
趕也不走
用頭觸碰豬簍
小青在裏面也振振騷動不安
馴蛇人心裏明白了
說
莫不是想要與小青道別吧
就打開豬簍
小青立即出來
兩條蛇交頭吐舌
像是在互相說話
隨即一起曲曲遊動而去
馴蛇人正擔心小青一去不回
不一會兒竟獨自來了
鑽進豬簍裏躺着
從此馴蛇人不管走到哪裏
時時都在物色
一直沒能找到出色的
而小青也漸漸長大
不能再表演了
後來找到一條小蛇
也很馴服
但終究不如小青好
這時小青已經長得
有小孩的手臂那麼粗了
起初
二青在山裏打柴人經常見到他
又過了好幾年
二青又好幾尺長
碗口來粗
漸漸出來追逐行人
因而往來行客們相互告誡
沒人敢在二青出沒的地方行走
一天
馴蛇人路過那裏
突然竄出一條大蛇
穿行如風
馴蛇人害怕極了
撒腿就跑
大蛇在後面追得更緊
他回頭一看
已經快要追上自己了
但看到大蛇頭上紅色的斑點十分鮮明
才明白
就是二青
就放下擔子呼喊道
二青
大蛇立即停了下來
久久的昂着頭
縱身前來
盤繞在馴蛇人身上
猶如當年表演時的樣子
馴蛇人覺得二青並沒有什麼惡意
只是蛇身又大又重
纏繞在身上受不了
他倒在地上
大聲呼喊祈禱
二青才把身子鬆開了
用頭觸碰竹簍
馴蛇人明白他的意思
打開竹簍
放出小青
二蛇相見
交纏在一起
像牛骨湯似的
過了好久才分開
馴蛇人於是吩咐小青道
我早就想和你分別
如今你有伴侶了
又對二青說道
小青本是你領來的
你可以仍舊領他回去
另外再囑咐你一句話
深山裏並不缺少吃的
不要騷擾往來行人
以免違反天規
觸動神怒
二青和小青低着頭
像是聽從了馴蛇人的勸告
隨即二蛇梳得起身
大的在前
小的在後
一路穿行而去
所過之處
林木都向兩邊分開
馴蛇人站着望了很久
直到二蛇的身影看不見了
才離去
從此
東山路上行人如常
不知兩條蛇
到什麼地方去了
意思是說
蛇不過是一種愚蠢的動物
居然也有相互眷戀
依依不捨的固有情意
而且聽從勸諫
毫無牴觸
我唯獨奇怪
有些人表面上
儼然是個人
可是對結交十年的老朋友
幾代蒙受恩惠的舊主人
總想要落井下石
要不然
就是對朋友的好言勸諫
悍然不顧
還要大發雷霆
視爲仇人
這種人
在二卿小卿這樣的蛇面前
也應自愧不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