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小粉紅舉報母親，親手將母親送上刑場。｜薇羽看世間 第808期

和瘟疫一起看世間 大家好 1970年4月11日 安徽固鎮縣政府旁的空地上人山人海 這個偏僻的小縣城 罕見的正在舉行一場空前的萬人宣判大會 四里八鄉的人們趕到這裡 推嗓著 擁擠著 踮著腳 翹手往主席臺上看 上面跪著一個留著短髮 皮膚白淨的40多歲的婦女 她被五花大綁 掛著大木頭牌子 上面寫的是 現行反革命犯方忠謀 還用紅筆畫了幾個大叉 旁邊的人抓住她的頭髮往下按 讓她向革命羣眾低頭認罪 但她倔強的把脖子一梗 頭一偏 又抬起來了 她被她的丈夫和兒子舉報 成了現行反革命 這個女人叫方忠謀 曾經是固鎮縣縣醫院的醫護人員 她是一個兢兢業業的醫務工作者 也是一個虔誠的共產主義革命者 1949年 23歲的方忠謀追隨父親 中共地下黨員方學武加入共產黨 在部隊做衛生員 護士 還參加渡江戰役 榮獲過一次三等功和兩次勞模 國共內戰結束後 方忠謀和一個名叫張月生的 解放軍幹部相識相戀 婚後兩人先後養育了三個兒女 然而不久 方忠謀的父親 卻被當作地主階級和匪特分子 在土改中被鎮壓 但這並沒有影響到方忠謀的前程 當年他和張月生雙雙轉業 丈夫任宿州市衛生科科長 他自己任宿縣專屬醫院護士長 然後任護理部副主任 1956年還被評為安徽省 建設社會主義的積極分子 他的口碑很好 一個農村的產婦 失血過多 生命垂危 他給這位產婦獻血 還回家給產婦打雞蛋 下麵條送去 一個小男孩得了白喉 一種劣性的傳染病 男孩的喉嚨被痰堵住 眼看有生命危險 為了救這個孩子 方忠謀口對口的把孩子的痰吸出來 不過 文革開始以後 方忠謀受到衝擊 被當作特務嫌疑和地主階級 已經被縣醫院隔離審查一年多 張月生在文革之初也被打倒 他在挨批鬥的時候 方忠謀還站到丈夫身邊 高喊要文鬥不要武鬥 替丈夫遮擋拳頭 保護他 臺下人羣裡一個16歲的少年 也遠遠的望著臺上那個等待著宣判的女人 那是他的母親 這個少年叫張紅冰 以前叫張鐵夫 是方忠謀的大兒子 此時他的心裡是五味雜陳 正是他和他的父親張月生舉報了母親 把他推上了審判臺 而且他們都非常堅決 義正嚴詞的向組織表示 一定要槍斃方忠謀這個親面獠牙的魔鬼 當初父親被批鬥的時候 他自己也貼了批鬥他的大字報 表示自己要和走資派的父親劃清界限 可悲的是父親非但沒有不高興 還把這個兒子當成大人來看待 認為他成熟了 張紅冰正在思考著 突然間感到會場安靜下來 原來 臺上正在宣讀審判結果 張紅冰清晰的聽到 判處死刑 立即執行 接著他看到母親被當兵的拉上汽車 背後插著亡命旗 上面畫著一個紅圈 押赴刑場 刑場就在固鎮縣三八河東岸 距離縣城2公里 那裡有一塊荒野窪地 人們奔跑著 追趕著 跟在行車後 生怕趕不上圍觀槍決的時刻 在塵土飛揚中 張紅冰腳步沉重的裹在人流裡 腦中閃現著小時候母親親切的面容 他記起自己3歲的時候 在一個電閃雷鳴夏日的夜晚 他對母親說 媽媽 我害怕 母親說 孩子 不用怕 我們把門關上 不要緊 媽媽陪著你 他一邊搓衣服 一邊唱歌給自己聽 歌聲非常動聽 他記起母親在自己發燒生病的時候 時刻守護在自己身邊 為他降溫 明明是一個慈愛的母親 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青面獠牙的魔鬼了 張紅冰實在想不通 而且一切就發生在一夜之間 那是1970年2月13日正月初八 一個詭異的夜晚 那也是張紅冰一生中最為刻骨銘心的一晚 那天晚飯後 像往常一樣 張紅冰刷碗 方忠謀給兒子和丈夫洗著衣服 一家人對文化大革命開展家庭討論和學習 但方忠謀和丈夫張躍升突然爭執起來了 這時方忠謀從臥室裡拿出一本赤腳醫生手冊 上面印了毛澤東的一句話 高貴者最愚蠢 卑賤者最聰明 他指著這行字說 這是別人說過的話 是毛澤東引用的 當時張紅冰是大院裡最積極的紅衛兵之一 對毛主席極為崇拜 他受宋彬彬改名影響 把自己的名字從張鐵夫改為張紅冰 當時北師大附中的宋彬彬 給毛戴上紅衛兵的袖章 毛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說叫宋彬彬 毛問是不是文治彬彬的彬 他說是 毛就說耀武嘛 宋彬彬就把自己的名字改為宋耀武 張紅冰不但給自己改了名字 也給姐姐改名為張戴紅 要一代一代繼承紅色革命傳統 那一刻他聽到母親的話 心裡就翻騰了 你這不是在貶低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嗎 毛主席語錄怎麼是別人的呢 他脫口喊道 方忠謀 你不能用語法問題來攻擊偉大領袖毛主席 為了糾正母親的錯誤思想 張紅冰立即對他進行批判 但那天晚上 一向從來不愛與人爭辯的方忠謀 言辭卻越來越激烈 他對張紅冰說的第一句話是 我就是要為劉少奇翻案 這一下捅了馬蜂窩 大叛徒 大內奸 大公賊 劉少奇 都被關進大牢槍斃了 你還在為他翻案 張紅冰馬上把辯論變成了批鬥 他滔滔不絕 說的都是兩包一勘社論裡的那些話 結果 張忠謀又說出了一句讓人震驚萬分的話 他說 毛澤東為什麼搞個人崇拜 到處都是他的像 這下更不得了了 他把矛頭直接指向了毛澤東 話音剛落 一家人 驚駭萬分 攻擊污衊偉大領袖 這樣的反動行為足以招來最嚴酷的懲罰 對張紅冰來說 這個女人瞬間就不再是母親了 她已經變成了一個現行反革命 變成了一個階級敵人了 張紅冰的父親張躍升此時也表態了 他說 從現在起 我們堅決和你劃清界限 你把你剛才放的毒 全部都給我寫出來 方忠謀坐在藤椅上 拿起丈夫的香煙 點燃了一支煙 張紅冰從小到大 從來沒有見母親抽過煙 她一邊抽煙一邊說 我敢說敢想就敢寫 方忠謀剛寫完 張躍升就拿著出了家門 說要去檢舉 此時張紅冰心裡還在擔心 父親可能會考慮其他因素 比如和母親的感情 比如整個家庭要照顧等等 於是為了表現她自己的革命立場 張紅冰也寫了一封檢舉信 連同她的紅衛兵的胸章一起 塞進了軍代表宿舍的門縫裡 她在揭發材料的最後寫著 打倒現行反革命分子方忠謀 槍斃方忠謀 她在後來的採訪中說 如果父親當晚不是真的去報案 自己很有可能將父親母親一起告發 張躍升舉報回來後 也對妻子說 槍斃你不虧吧 你就要埋葬在故鎮了 很快軍代表和排長來到張紅冰家 對著方忠謀就踹了一腳 他一下跪地上了 然後他們像捆糉子一樣把他捆了起來 他的肩關節發出嘎嘎作響的聲音 此時張紅冰心裡有些亂 但她更多的是在慶幸 自己和父親在家裡這場階級鬥爭中 站穩了立場 經受住了考驗 第二天 張躍升提出和方忠謀離婚 故鎮縣公檢法軍事管制小組准予離婚 張躍升於2003年去世 後來在故鎮縣教育革命展覽中 有一塊展板是大義滅親的中學生張紅冰 和反革命母親堅決鬥爭的英勇事蹟 不過周圍人對他們家投來異樣的眼光 也逐漸疏遠了他們 有個別和父母關係較好的叔叔 私下裡對張紅冰說 你母親在家裡說的話 又沒有在外面說 你和你父親不應該這麼做 張紅冰原以為自己這麼做並非私利 純粹是志向高遠 後來他認識到 實質上自保的成分佔非常大的比重 甚至以為政治表現好 能給自己帶來不一樣的境遇 張躍升還多次向有關方面提交報告 要求鑑於他和孩子的表現 自己和孩子今後在政治審查時 不受方忠謀的影響 故鎮縣羣眾專政指揮部 縣人民醫院革委會 公安局 法院 專為此事寫過證明 至今張紅冰還保存著上述文件 但是他們太天真了 作為黑五類分子 張紅冰和弟弟沒有升高中的機會 不能當兵 不能進工廠 被下放到農村 文革結束後 張紅冰陷入極度的恐懼 和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之中 他覺得自己連畜生都不如 很長一段時間裡 他表現出嚴重的抑鬱症狀 與父親弟弟之間出現語言交流的困難 他在心裡揣摩著要說的每句話 考慮說出來是否正確 想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 不與他人接觸 他怕自己也會像母親那樣控制不住 說出自己的政治觀點 或許他害怕自己也被家人舉報 終於張紅冰在內心深處 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愧疚了 現在身為資深律師的他 時常在夢中夢到母親 母親還像臨行前那樣年輕 她跪在地上緊緊拉著他的手 但又害怕他突然消失 她說 媽媽 不孝兒 我給您下跪道歉了 但是他不回答我 在許多夢境裡 他從來不和我說話 我相信這是他對我的一種懲罰 許多年來 張紅冰都會情不自禁的流淚哽咽 失聲痛哭 甚至嚎啕大哭 懷著沉重的負罪感 他為母親寫頻繁的申訴材料 申請母親的墓地 微文物等等 而張月生在去世前 在兒子面前一直小心翼翼的迴避 直到退休後 有一次張紅冰陪伴他回老家 在去同城火車站的路上 他們談起這起冤案的責任問題 張月生說 我們家出了這個事 我應該要負主要責任 因為我是一個成年人和家長 為什麼我會賣母求榮 表現自己站穩了無產階級革命立場呢 張紅冰如今認為 對此 幾十年來 我一直處於困惑 學習 反思 尋找答案的過程中 當時我沒有把造成母親冤案的責任 全部推給時代和政客 現在也沒有類似的心理過程 只是在自己和親人們 經歷過無數的艱難和坎坷 付出了一次又一次血和淚的代價 並且在我自己娶妻生子之後 原本不懂任何人情世故的我 才大徹大悟了 什麼虛幻的景象 動聽的說教 人造的偶像 神聖的祭壇 詮釋愚弄別人 自欺欺人的騙人鬼話 是毒害青少年和兒童的精神鴉片 是殺人不見血的鋒利刀子 不管是誰 永遠都離不開自然規律 喫飯 穿衣 生老病死 世界上最偉大的是母愛 最崇高的是人性 張紅冰的醒悟能不能喚醒那些 還在沉睡的小粉紅 希望今天的中國人能夠引以為戒 不再讓悲劇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