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329《殷瑗小聚》雷諾瓦與印象派 (蔣勳)

西方美術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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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全球的觀眾朋友準時收看音樂人小G
我們非常期待在這個時刻與大家見面
在今天的節目當中我們請到的是藝術工作者蔣勳蔣老師
和大家來談的是西洋美術史
西洋美術史進行到了印象派
蔣老師今天我們介紹的是畫家雷諾瓦
是 我們一談到印象派
我相信不管在哪裡的觀眾可能都很開心
因為這個畫派可能是全世界最少的一個畫派
那我常常也在想說為什麼印象派大家這麼少
而且很好玩就是
日本大概在某一段時間經濟稍微起飛以後
他們一跟歐洲借畫
第一個想到就是印象派
那臺灣也是
到某一段時間有能力可以跟歐洲借畫的時候
借的也是印象派
那黃金印象啊這一類的這個畫展
可能很多朋友都參與過
那我想這裡面
後來我想通了一個問題就是說
其實印象派是一個跟人非常親切的一個畫派
就是它的繪畫內容永遠不會太嚴肅
太沉重
沒有很偉大的什麼壓力或者使命感
它就是讓你看到跟我們生活很接近的畫面
那所以我們在講說
現在的人多半是居住在城市當中的
所以城市在人類幾千年的歷史當中
一直沒有成為繪畫的主題
那終於現在它變成繪畫主題了
那因為我們是住在城市當中
所以我們如果看到一個城市裡的人
來來往往走來走去車子開來開去
我們覺得這好像我們自己居住的環境
它本來就很親切
非常親切
我們不要忘記就是說
當我們看米勒的《晚島十歲》
我們會很感動
可是那個感動是有一點距離的
因為其實我們離農村已經很遠
就是我們已經沒有什麼機會看到
在一個收割後的麥田
有兩個人低頭禱告
其實對我們來說
這個是一個嚮往
不是我們真正親切的感覺
可是如果你看到雷諾瓦畫了一個巴黎
賽納河在流過去
賽納河上有一個橋
橋上有一些穿著很時髦的人
走來走去
陽光很亮麗
那橋的中央還有一輛車子開過去
後面是這種巴黎的公寓的房子
我們會覺得它是巴黎
可是我們也覺得
跟我們自己居住的城市
其實也蠻像的
就城市其實都有它的共通性
所以我相信在這裡
可能我們可以探討一個問題就是說
會不會人類在二十世紀的文明
其實越來越走向城市化
我們的農村經驗其實已經越來越少
大概除了度假以外
你真的很少自然的經驗
所以我們就看到雷諾瓦
要不然就畫城市景觀
要不然就是畫度假
我們現在看到一個度假的場景
我相信很多朋友
如果看過莫內的那一集
你馬上腦海裡面
就會有一個同樣的畫面
因為他們兩個是約好一起去度假
所以這裡面很好玩
莫內帶著他的太太孩子
雷諾瓦帶著他的太太孩子
他們是背著畫家一起去寫生的
因為那個時候他們都還
沒有那麼完全成名
所以這些年輕畫家本身
常常變成了好朋友
然後屬於共同的一個團體
那要被罵的時候也一起被罵
因為都是印象派畫家
大家都覺得他們還沒有成名
還沒有在社會
建立他們的知名度的時候
很多報紙對他們的畫作
也很多的批評
所以這些人就有一點好朋友
彼此也很多的幫助
他們的經濟上都很困難
非常困難
那個時候他們租房子
常常連房租都交不起
所以他們就會彼此說
那我們一起去畫家
彼此鼓勵
可是你可以看到
從這個草地走過來
莫內畫的那一張罌粟花
跟雷諾瓦不太一樣
這裡面很有趣
角度是一樣的
而且打著陽傘
牽著孩子走過來也一樣
可是莫內喜歡的東西
是比較鮮明的
色彩比較強烈的
雷諾瓦比較柔和
雷諾瓦的內心裡面
有一個非常夢幻的
女性氣質的東西
就是很纖細
她在這裡畫的那些草
全部融化在光裡面
那我覺得這裡面
有一點也許可以提一下
就是雷諾瓦年輕的時候
她曾經是法國
鄉下一個工廠裡面
在瓷器上畫釉料花的
一個工人
我不知道大家了不瞭解
就是陶瓷上面要上釉
上面上彩
在上面描花
那種畫常常比較
因為瓷器很光滑
所以上面有一種
油亮的那個感覺
對 而且後來
雷諾瓦到了巴黎以後
她曾經做過一種工人
就是做那種勳章
還有就是
可能大家會知道
歐洲的女孩子
有時候在衣服上
會掛一個
譬如說別針這種東西
珠寶配件
上面也有用畫家描繪的
譬如說一個頭像這種東西
雷諾瓦都做過
這一類的東西
所以她做過飾品
所以她後來
很多很漂亮的那種
金工的東西
我覺得是跟她早年的
這個訓練有關
所以當她有一天
進到了巴黎
然後她開始著迷一個對象
這個對象就是在
晚上歌劇院裡面
包廂裡面看歌劇的這些男女
尤其是女性
你可以看她畫的女性
我常常用一個字
在形容雷諾瓦的女性
就說好像融化掉了一樣
就是她常常讓你覺得
有一種朦朧
我們知道那個朦朧
常常讓你覺得
好像物理看花
她特別有一種美的
那個感動的力量
然後非常華貴的女性
頭上戴著花
身上穿著非常時髦的衣服
這邊是她包廂的邊緣
因為我們知道包廂就是
這一對男女
他們所包下來的這個小空間
然後他們手上拿著望遠鏡
這個男的正在用望遠鏡
在看其他的東西
我想他不一定是看舞臺
他也許看別的包廂裡的人
就是誰來了 誰沒有來
就是當時的
社會的中產階級
一些企業家
他們晚上會去看歌劇
聽歌劇 看芭蕾舞
可是他們不一定
真的是在聽歌劇或看芭蕾舞
有時候他們是看誰來了
就是它變成
另外一種社交文化
雷諾瓦就開始
為這些人畫出像
而這些像其實是被訂購的
就是這一對夫婦
比如說我訂了這一張畫
然後這張畫
我就掛在我的家裡
然後它變成了
某一個社會的身分的代表
某一種身分的代表
所以我想這裡面
都跟雷諾瓦
跟這個社會的
某一個階層有關
那我覺得這裡面很有趣
就是你看到
因為工業跟商業的發達
藝術會變成一種
某一種社會商品
然後價錢也不是特別貴
那我就找別人說
為我畫一張像
我就掛在家裡
有朋友來我們家裡
吃飯的時候
我說那天我去哪裡
看什麼樣的展覽
或者是看錶演
那麼畫家畫了我這張像
它變成一種
我們知道文化有時候
變成另外一種品味
就社會的品味
所以當然每個人
對這樣的事情的見解不同
有人可能會比較
惡意的批評說
這是附庸風雅
可是從比較善意的來講說
文化變成一個社會的標榜
不見得是一定不好的事情
就是說富有的階級
可能會標榜他的名牌車子
名牌的傢俱
可是他如果標榜
是藝術的時候
也不見得不好
所以我看到雷諾瓦後來
其實慢慢成名
是因為他跟這個社會的階級
建立了很多的關係
那麼當時法國
有很多的這種墨坊
我們知道墨坊
原來是用水利
來做出來磨麵粉的一種工廠
可是因為有電力了以後
有電燈了以後
這種墨坊就廢掉了
所以墨坊就常常改成
一個大的公共可以跳舞
可以休閒的場所
大家最有名的就知道
蒙馬特有一個叫紅墨坊
就是從這裡來的
那這個叫做煎餅模坊
就是以前做煎餅的一個墨坊
所以就改變成
大家可以在這邊喝啤酒
談天 聚會 跳舞的一個空間
好 我要提到說
這個完全是城市風景
就是城市裡面的人
這些人白天都是
職場的這些員工
晚上的時候
他們就跑出來休閒
或者禮拜六 禮拜天
他們開始度假
他們開始來這邊聽音樂
來開始跳舞
所以我覺得這是
看到雷諾瓦
我覺得跟莫內不同
莫內比較關心自然裡的光
雷諾瓦比較關心
城市文化當中
人的一種自我解放
所以我們今天看到
這些男子 這些女性
他們穿的衣服
以及你可以看到
有很多光從樹葉裡面
落在這個男的黑色的衣服上
這些部分都是
雷諾瓦在抓一個東西
就是說城市變成一個
大家很快樂的地方
很開心的地方
我們記得豆家曾經畫過
那個喝苦艾酒的女人
坐在那個咖啡店裡面
其實是有點疏離感跟落寞
可是不要忘記
城市也因為人口的密集
城市變成很容易認識新朋友
很容易熱鬧
就是說你在
某一個假日的時候
你在城市的一個
繁華的中心區
大家就叫一杯酒
就可以變成好朋友
所以雷諾瓦其實有一批
最重要的話
在表現巴黎人的一種
新的中產階級生活
這個是在塞納河邊
夏天
你可以看到他們穿著背心
然後在度假戴著草帽
歐洲的藝術裡面
第一次出現這種
穿休閒服的人
不是穿得很嚴肅的那種感覺
然後你可以看到這個女孩子
帶著她的狗 寵物
在那個河邊
然後你看到桌子上
所有的食物 水果 酒
或者飲料
都是豐衣足食的感覺
我用到這四個字
豐衣足食
我們知道人類歷史上
豐衣足食的年代
並不是很多的
所以這張畫
我如果要講一個背景
也許很多朋友會笑起來
就是它是美國的
某一個銀行
第一張發行的
彩色信用卡的這個圖像
就是它告訴你說
你可以刷卡
表示豐衣足食
那這裡面說明
藝術是跟經濟體制有關的
就是說因為經濟繁榮了以後
人才可以這麼悠閒自在
過一個很開心的日子
我們不要忘記十年以前
芭比松的人還在地上
撿那個麥穗出來做晚餐的
其實是非常辛苦的
可是現在你可以看到
因為工業真的帶來了
一個時期的富有
當然別的問題還沒有發生
所以工業的初期
人是非常快樂的
我常常跟很多朋友形容說
如果你熟悉臺灣的民謠
我們聽到那個啾啾噹
就是日據時代
臺灣的宜蘭火車通車的時候
那個調子是臺灣的民謠裡
很少有的一個不敢傷的調子
它是比較輕快的
因為工業會帶來一個
讓你覺得將來會比較方便
會比較富有 比較快樂
當然將來不見得一定是這樣子
可是我們知道
雷諾瓦的話裡
創造的這些人
是在工業的初期
他感覺到一種快樂
一種明亮 一種華麗
所以雷諾瓦的話
我們知道幾次的展覽當中
每一次做民意調查
觀眾投票永遠是第一名
就是觀眾最喜歡的畫家
永遠是雷諾瓦
因為他讓你覺得
豐衣足食的那個世界
風和日麗的世界
這麼美好
Sunshine
In my eyes
Can make me cry
Sunshine
Underwater
Looks so lovely
Sunshine
Almost always
Makes me high
If I had a day
That I could give you
I'd give to you
The day just like today
If I had a song
That I could sing for you
I'd sing a song
To make you feel this way
Sunshine
On my shoulder
Makes me happy
Sunshine
In my eyes
Can make me cry
Sunshine
Underwater
Looks so lovely
Sunshine
Almost always
Makes me high
If I had a tale
I could tell you
A tale a tale
Sure to make you smile
If I had a wish
That I could wish for you
Make a wish for sunshine
可是我要告訴大家說
雷諾瓦其實在50歲左右
他就癱瘓了
他中風
所以他後來畫畫
非常非常喜
他一直到70幾歲纔去世
我到南部去他的畫室
看到現在還陳列在那裡
就是他的輪椅
他是每天早上要用人
幫他把
用麻繩綁在輪椅上
然後他的畫筆
是綁在手上的
因為他的手指張不開來
所以他其實
也是很辛苦在畫畫
可是很奇怪
他在身體的病痛裡
他永遠用最美麗的畫
讓人家知道說
生活這麼美好
這張畫是很有名的
雷諾瓦的一件作品
它是在美國的
大都會美術館的一件名作
描寫巴黎的中產階級
一個夫人 兩個女兒
打扮得非常的入時
家裡所有的擺飾
都非常的講究
然後養著寵物
地上的地毯
這張畫沒有講大道理
這張畫只告訴你說
生活這麼美好
所有物質的部分
都沒有欠缺
而人也是有教養的
那這個時候
你可以看到雷諾瓦的畫
真的代表了那個時代
裡面某一種人
覺得工業帶來的
某一種快樂跟喜悅
那我要解釋說
其實當然沒有這麼簡單
因為以後我們要講到
後期影像派的時候
我們會發現
社會裡面有一類的人
已經擁有這樣的生活
可是有一部分的人
並沒有擁有
高耕反骨以後
他們會表現這個
可是雷諾瓦
因為他自己本身
是一個很窮的工人出生的
他到了巴黎以後
他就開始為這些夫人畫畫
他忽然覺得
生活真是美好
原來有人是生活
這麼豐衣足食的
這麼沒有憂慮的
那他並沒有看到
他們的生命的另外一面
所以即使在他自己身體上
發生了癱瘓的病痛的時候
他還是藉助於
非常優美的畫作
在歌頌美好的這個生命
所以我想影像派
使得這麼多人喜歡它
是因為有時候我在想
生活裡面其實有病痛
有憂傷 有災難 有痛苦
可是影像派的話
永遠給你看到
最光鮮亮麗的那一面
我會覺得說
我會用這樣的方法來解釋
為什麼大眾這麼貼近
影像派的原因
譬如說他畫了一組畫
是畫舞會
當時在法國
鄉村裡面會跳舞
城市當中也跳舞
那我想大家在這裡
可以比較一下
這個女孩子穿的衣服
跟這個女孩子穿的衣服
是不一樣的
這裡很明顯代表鄉村
鄉村喜歡一種小穗花
鄉村會用紅色的帽子
那黃色的手套
它的顏色是比較
比較民間俗艷的
然後你可以看到
城市裡的女子
她的衣服的講究
還有你注意她的身體
她即使跟一個男子在跳舞
她的整個身體
是非常有距離感的
就是有一種城市裡面
中產階級的教養
所以她在表現
社會的不同階層當中
在追求他們的愉悅跟開心
可是這個開心是不一樣的
我用一個字
也許大家比較容易懂
就是說這個女孩子
在跳舞裡完全開心
可是這個女孩子比較矜持
我用矜持
矜持就是說我是有身分的
所以她其實也在觀察
社會的不同階層裡面
可是在這個工業革命的
改換過程當中
至少我們看到
譬如說女性過去比較保守
根本沒有她的公共社交空間
可是現在有了
她們可以去聽歌劇
她們可以去看芭蕾舞
她們可以打扮得很時髦
讓她們可以參加舞會
她們開始有了
自己的社交空間
所以如果從
近代的女性角度來講
雷諾瓦畫出了最多
工業革命之後
開始把自己解放開來的
歐洲的女性
所以作為女性畫家的主題來講
雷諾瓦的貢獻很大
她自己本身是男性
可是她一直覺得
女性非常的美
她一直在歌頌女性的美
可是大家回想起來
其實莫內的畫作裡
比較多的是風景
那雷諾瓦是比較人物
那有一些作品
是可能大家很熟
像彈琴少女
這個畫她畫過四五次之多
她一直在研究
有兩個小女孩
那我們知道當時
法國的這種有錢的家庭
小孩子一定學音樂
我想我們的社會也是一樣
就是說學小提琴也好
學大提琴也好
學鋼琴也好
就是說我們覺得
學音樂的小孩不會變壞嘛
其實她是說富有之後
我講的富有
第一個是豐衣足食
就物質上沒有困難
接下來就追求文化
所以小孩就要學鋼琴
然後學鋼琴
爸爸媽媽就會請來一個畫家
說你可不可以幫我
把小孩彈鋼琴的樣子
畫起來掛在家裡
那麼這裡面當然也有一個
中產階級身分的代表
說我們家裡面的小孩
是學鋼琴的
就是其實有這樣的一個標榜
在裡面
那雷諾瓦就觀察說
怎麼樣畫出這兩個女孩子
彈鋼琴的那種優雅
跟少女的那個美
這兩個女孩子
大概都是十幾歲的女孩子
那後面這個女孩子
一個手撐在椅子上
另外一個手
很悠閒的靠在鋼琴上
然後這個女孩子
右手在鋼琴上尋找聲音
然後眼睛在看樂譜
所以你可以看到
她在畫出一種
很優雅的中產階級
家庭生活裡面最美的那一面
那所以這些畫
感動了很多很多的人
讓大家覺得
人類終於到了一個
可以把自己的生命
完成到不只物質上是完美
在心靈上
也可以完美的這個狀態
所以我想
如果我們把印象派的
這幾個畫家連下來看的話
我們會覺得
他們共同創造了一個
近代西方工業革命之後的
城市美學
那麼在城市裡居住的人
不見得都是焦慮的
不見得都是疲倦的
或者苦惱的
城市裡居住
也可以創造出
自己生活的某一種品質
跟某一種教養出來
那甚至到今天
印象派還變成
我們城市美學裡
對很多人的提醒
就是說我們都住在城市裡
可是我們是不是
一定要讓自己城市的生活
這麼焦慮
這麼煩躁不安
這麼疲倦
還是說我們也可以覺得
我們是不是可以有談情少女
這樣的家庭畫面出來
那我覺得這個反而是
雷諾瓦提供的一個
比較正面的美學意義
你總是在我心裡
也許我沒想到
那些孤單孤單的時光
也許我沒想到
你讓我如此開心
如果我讓你難過
你還可以發呆嗎
抱歉 我沒想到
你讓我如此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