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雜談《宇文閒話》西方美術史與基督教文化（33）新古典主義繪畫的最後一位領軍人物安格爾的作品喜歡的人奉為經典，不喜歡的人卻大加撻伐，為什麼？

大家好,這裡是宇文閒話,我是宇文 上一講,我們介紹了新古典主義繪畫的領軍人物大衛 並論述了學院派的產生,以及他的沒落 這一講,我們介紹新古典主義繪畫的另一位 也是最後一位傑出的代表人物 大衛的學生,安格爾 在節目開始之前,還是請新來的朋友點贊訂閱 並按下小鈴鐺 開始我們今天的主題分享 1780年,多米尼克·安格爾 出生於法國南部的蒙託邦 父親是一位肖像畫家兼音樂家 是他的藝術啟蒙老師 因此他從小家學淵博 並具有極高的藝術天分 11歲的時候便進入圖魯茲學院 接受系統化的繪畫教育 那麼在圖魯茲學院期間 結識了一位大名鼎鼎的 也是他的終身的好朋友 小提琴巨匠帕格尼尼 並為他的好朋友帕格尼尼畫下了這幅素描 在17歲時便到巴黎 進入了新古典主義畫派的領軍人物大衛的畫室 當時的大衛正是拿破崙的首席宮廷畫師 在眾多的弟子中 安格爾深得大衛的青睞 他21歲就以這幅《阿加蒙隆的使者》 榮獲了法蘭西美術學院羅馬獎 從而得以去意大利羅馬留學深造的機會 哪裡想到到了意大利之後 法國因為政局動盪 留學資金遲遲不到位 安格爾只好在意大利靠給別人畫肖像畫賺取生活費 這也為他日後成為一個一流的肖像畫家奠定了基礎 在意大利期間 安格爾瘋狂的愛上了拉斐爾 他感慨的說 這是嬌媚 這是美麗 這是和諧 所有的這些讓我的生活充滿了魅力 是拉斐爾打開了我的藝術眼界 使我茅塞頓開 這種狂樂導致了他對拉斐爾繪畫孜孜不倦的追求 並貫穿了他的整個繪畫生涯 甚至相比拉斐爾 安格爾更加追求理念美 更加追求畫面的純淨 也更加追求線條的準確 他畫了不少古典題材的作品 比如仿造拉斐爾的雅典學院 創作的這一幅《河馬的禮戰》 大家可以明顯感受到類似拉斐爾作品的對稱的構圖 利用線條對人物的細緻刻畫 以及用明亮色彩體現的純淨畫面 但是安格爾更喜歡也更擅長的 卻是描繪女性之美 和老師大衛最大的不同 就在於安格爾 他把非凡的才華全部用於探究和臨摹女性身體 從而遠離了政治和宏大敘事 只有美麗的女人才能激發起他的創作熱情 自從文藝復興以來 藝術家對人體的構造可謂是瞭如指掌 無論是畫人還是畫神 人體構造總不會有什麼大的偏差 然而安格爾這個新古典主義繪畫的大師 卻在完全不顧最基礎技法的同時 又深深畫出了曼妙而不合人體比例的美女 這不僅引發了普遍的爭論 對美的追求與眼睛所見的真實衝突嗎 安格爾生前在法國藝術界的地位就很高 他既是法蘭西學院的院士 又擔任了法蘭西美術學院的院長 可以說在新古典主義最後面臨終結的時候 他是學院派當之無愧的最後一個領軍人物 雖然在他死後學院派的新古典主義沒落了 但他的繪畫風格卻一直影響到今天 他的厲害之處恐怕就是他筆下的女性題材作品了 其實凡是古典風格的作品 從古至今最少不了的就是女性題材 比如說比例完美而略帶男性美的《斷臂維納斯》 神祕的《蒙娜麗莎》 還有拉斐爾筆下的《唯美聖母》 但是這些藝術家在創造以女性為主題的作品時 都希望用女性的美來傳達自己的某些想法或思考 但安格爾卻不一樣 他說我可沒有你們那麼多小九九 我就只想單純的畫女性 極致的去表現女性的古典美 而他也確實做到了 當時的法國貴族圈子流行著東方藝術 他們喜歡中國瓷器 也對那具有濃烈東方情調的土耳其後宮生活極感興趣 這可能是嬌奢淫逸的貴族們 在無所事事之餘生出來的偷窺欲吧 以至於表現土耳其後宮閨房的藝術作品 在那個時代成為了一種潮流 安格爾也緊跟市場潮流畫了好幾幅 這樣的話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這幅《大公魚》 它被稱為史無前例的作品 現收藏於盧浮宮 這幅畫很簡單 主題就是一個沒穿衣服的女子半躺在牀上 她用左臂的手肘撐在牀上 背對著我們臉扭過來一半多 沒有什麼表情 你可能會問 這跟洛可可時代的布歇作品所描繪的女性區別在哪裡呢 為什麼安格爾這幅畫被稱為古典女性作品呢 首先 其色調是一種偏向沉穩的暗色調 女子後方是大面積的深褐色背景 右手邊也是一張繡滿花紋的深藍色窗簾 其次 長久以來 女性裸體在古代繪畫中都是頗受喜愛的題材 但裸體絕不等同於色情 安格爾的這一幅裸體作品就比布歇的作品要含蓄得多 我們在這幅畫上幾乎找不到任何感官上的刺激 既沒有挑逗式的劇情 也沒有裸露的人體器官 這幅畫所包含更多的是在精神層面上 對人體美的欣賞更突出古典風格的是 就算你在這幅畫面前湊得再近 也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筆觸 安格爾彷彿在告訴你說 這就是極致純潔的女性美 畫中的女子側身躺臥在一堆凌亂的被褥上 窗簾的一角被她用右手壓在腿上 手上還拿著一把孔雀羽毛做成的扇子 扇子蓋著女人的臀部 安格爾反復把顏色過度的手段用盡了 從紅潤到金黃 再到光線照射下的白皙 這時女子回過頭來 她頭上裹著一塊中東風情的頭巾 五官精緻細膩 肌膚一塵不染 女子的頭和臀部中間是曲線完美的腰身 然而這腰身卻成了爭論的焦點 大多數人乍一看這幅畫都會感嘆它的美麗 但多看兩眼就會發現不對 這位大宮女的腰好像細長的有點過分 當時的評論家們看了安格爾這一幅《大宮女》 立馬就開始大加吐槽 這畫的是人還是鬼啊 這女人的腰至少多了三節脊椎骨 這還是偉大的革命畫家 新古典主義導師大衛的學生嗎 大衛教給他的古典技法 難道他都忘了嗎 還有人直接說 可憐的大衛教出來的安格爾這麼一個壞學生 他為了畫出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形象 隨便的把人體當作橡皮泥一樣 拉長縮短 安格爾的另一幅收藏在盧浮宮的《瓦平松的玉女》 繪畫技法與理念 與這幅《大宮女》一模一樣 也是一種平靜而有節制的性感 不帶一絲色情意味 光線柔和色彩淡雅 整幅作品呈現出非常典雅的格調來 但也因為腿部的比例不合理 遭到了同樣的質疑 他真的畫錯了嗎 事實上安格爾這樣的做法 在《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師們的作品中 是大有先例的 比如我們之前介紹《文藝復興》繪畫的時候 就提到過波蒂切莉畫的維納斯的誕生 為了體現維納斯修長優美的曲線 畫家毫不猶豫的將頭身比例調整為誇張的1比8 而不是標準的1比7 米開朗基羅為了凹造型 也絲毫不在意正確的人體比例 他曾說透視要用眼睛去看 而不是用尺子去量 安格爾是不是有意去學習前輩們的方式 我們不得而知 但是評論家的嘲諷 絲毫不能動搖安格爾的繪畫風格 他們的質疑或許是對的 大公女的腰確實被安格爾人為的加長了 但這不是藝術加工的常用手法嗎 可能就是因為這一段多了三節脊椎骨的腰部 才使她顯得如此柔和 假如我們把這三節骨頭拿掉 讓大公女完全遵從正常人的比例 那麼她可能就是千千萬萬幅 裸體女性油畫作品中的普通一員 而不是一幅舉世名畫了 這也就是為什麼 我們將安格爾歸為新古典主義的代表畫家 而不是一位純粹模仿古人的工匠的原因了 在他那顆熱愛古典藝術的心中 也常有強烈的創新意識的衝動 安格爾不光裸女畫得好 他的女性肖像畫也是一絕 在他眾多的女性肖像畫中 這一幅奧松維爾伯爵夫人畫得尤為出色 這是安格爾晚年的經典傑作 人物衣服的顏色十分淡雅 臉部相當高 並不在畫面的幾何中心 為了達到構圖的穩定 讓觀眾形成與人物的對視 安格爾就需要把觀眾的注意力往上提 所以他安排了一面鏡子 通過鏡子反射出光節的後景 和鮮豔的紅髮卡 讓畫面上部有更多的亮色 從而獲得更多的關注 今天總有人說 安格爾素描功夫強而色彩弱 但是你看這幅畫 頭髮的色澤 衣物和肌膚的質地 精準的線條 讓整個畫面乾淨俐落 但同時安格爾在色彩上的高超技能 又讓人物顯得逼真和生動 不過安格爾本人最喜歡的肖像畫 可能還是這一幅 穆瓦特雪夫人像 這位夫人可能是當時巴黎最紅的名媛 號稱當時巴黎最美的女人 用我們現在的審美看 這個牛吹的有點大 不過安格爾據說是花了七年的時間 才畫成這幅畫 畫面就像是打了濾鏡 做了美顏一樣 幾乎讓人完全忘了這是一幅油畫 安格爾還為這位夫人 畫過另一幅站立著的肖像 同樣非常的經典 安格爾是大衛最得意的學生 畫得好也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今天我們卻看到很多藝術史學者 一邊把大衛捧到天上去了 另一邊又把安格爾踩到泥裡去 這個怪現象就不能單純從藝術中去尋找原因 安格爾的不幸遭遇 除了藝術與政治之間的關係 也有門人根據自己的好惡 對藝術進行解讀的原因 1824年安格爾回到了法國 在意大利待了近二十年 老師大衛又早已沒落了 所以安格爾剛回法國時 在美術界就是一個邊緣人物 但他一點也不慌 實力擺在那裡嘛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回法國一年後 就憑藉著這一幅《路易十三的宣誓》 當選了法蘭西學院的院士 再過四年 1829年榮登法蘭西美術學院院長 成為了學院派的領軍人物 但就像我們上一講介紹的那樣 學院派的古典主義是藉助法國大革命 和啟蒙運動成長起來的 而當安格爾的聲名達到巔峯時 也正是新古典主義面臨終結 浪漫主義崛起的時代 以安格爾為代表的學院派 與浪漫主義代表人物德拉克羅瓦等 新生代藝術家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而以雨果和波德萊爾為代表的法國文壇 也掀起浪漫主義思潮 關於浪漫主義 我們在下一講裡會著重介紹 那麼大革命後的歷屆政府 不認同這個新古典主義 門人燒客也不待見他 所以學院派繪畫就明顯處於被孤立的地位 面對這樣的窘境 學院派畫家們紛紛做出調整 尋找出路 安格爾也不例外 但是他卻選擇了一條 與他的老師革命畫家大衛截然不同的道路 就是嘗試將藝術與政治切割 我們來看他這一幅《羅傑拯救安吉麗卡》 這幅畫取材於16世紀的一首詩 說的是海怪奧魯克把女王安吉麗卡抓來當祭品 千軍一髮之際 英雄羅傑騎著半鷹半馬的坐騎 殺死了海怪 救下了安吉麗卡 在作品表現中 安格爾把全部心思放在了表現女性的動體之美 以及鎧甲的金屬質感等細節上了 而畫中人物的情感卻完全不予表現 羅傑表情淡漠 與正在用長矛刺殺海怪的情節形成強烈的對比 安吉麗卡更是面無表情 頭向後仰著 脖子就像脫臼了一樣 翻著白眼一副四不關己的模樣 這與強調情感宣洩的浪漫主義 就直接唱起了對臺戲 作品一經發布 更是惡評如潮 而對拉斐爾式的古典理性美的強調 丟棄作品敘事性所帶來的 對現實意義的抽象與疏離 正是安格爾想要 將理性美與現實切割的目的 他就是想讓藝術回到不問政治 對門人的呱噪 不理不睬的自閉狀態 在這個遠離塵囂的角落裡 他能夠全神貫注於一件事 表達女性動體之美 這一幅《泉》 大概是我們中國人最熟悉的 西方繪畫之一了 它是1856年 安格爾的作品現收藏於奧塞美術館 當時的安格爾已將近80歲 可以說只有一生追求理念美的安格爾 才能把裸女表現得如此動人 安格爾筆下的女性 穿著衣服卻充滿了誘惑 裸著身體卻又顯得那麼的無辜 這樣的效果實在是讓人難以忘懷 安格爾的繪畫風格一直處在爭議之中 討厭他的人覺得他一無是處 而喜歡他的人卻將他奉為經典 安格爾曾經說 繪畫的時候如果太注重科學或者事實 就會看起來不真誠 有礙於畫家表達中心思想 所以他繪畫的時候 往往更注重畫面給人的整體感覺 而不是某個細節真不真實 符不符合客觀規律 他這種為了整體感覺 不惜把人畫成畸形的想法 在當時是非常先進的思想 以至於當時的很多人對他都有很深的誤解 直到今天也還有很多人並不認同他的風格 但是後來的繪畫大師們卻意識到了安格爾的偉大 像畢加索、高根、曼雷等大畫家們 都在安格爾的作品上汲取到了靈感 好,安格爾就介紹完了 請喜歡的朋友們點贊訂閱 並按下小鈴鐺 謝謝朋友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