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雜談《宇文閒話》西方美術史與基督教文化(36)現實主義繪畫的開創者古斯塔夫.庫爾貝將“憤青”本色貫徹終生的繪畫大師

西方美術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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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次觀看·2023年12月22日
大家好 這裡是宇文閒話 我是宇文
上一講我們介紹了浪漫主義繪畫的一哥德拉克羅娃
並詳細講解了他的主要作品《自由引導人民》
這一講我們開始介紹在浪漫主義藝術之後
產生的現實主義畫派
在節目開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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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法國浪漫主義之後
出現了以讚美大自然
描寫現實普通人們生活的現實主義美術運動
現實主義繪畫是指表現生活真實的藝術
用忠實於描繪對象的手法
描寫自己眼睛所能看見的事物
從而揭示事物的本質
首先表現出現實主義精神的是巴比松畫派
這個畫派出現在19世紀三四十年代
他們的創作活動與成果標識了
歐洲風景化發展的新階段
在法國巴黎郊外
豐丹白鷺森林附近有一個叫巴比松的小村落
在這裡羣集了許多畫家
他們在此描繪原始荒涼的自然風貌
感受著桃李鬧市的愜意
這些畫家被稱為巴比松畫派
其中最著名的七位畫家號稱巴比松七星
他們是科羅、米勒、盧梭、扎克、迪亞茲
特羅庸、杜普雷和多比尼
其中以風景畫家為代表的科羅
和農民畫家米勒最具現實主義繪畫的特點
但巴比松畫派的畫家們是一人一個繪畫面貌
他們相互之間
不把藝術上的主義或信條強加於他人
因而可以海納百川
容納各種風格的畫家
而將現實主義繪畫風格推向高潮的開創者
是自稱現實主義畫家的古斯塔夫·庫爾貝
接下來我們就來詳細說說
這個當時最具反叛意識的畫家
在奧塞美術館裡
你會看到很多庫爾貝的作品
風景、水果、動物、裸女和他自己
然而你將不會看到以前藝術家最常描繪的題材
神話和宗教
對此庫爾貝的回應是
我不會畫天使
我根本沒見過他
可以想見當時的法國
經過幾次大革命和王朝的反復更迭
加之崇尚理性的啟蒙運動的展開
人們普遍的信仰已經從形而上的上帝神學
下沉到了形而下的現實意義當中
從那個年代開始
西方美術已經將基督教文化邊緣化了
也正是從那個時代開始
人類社會正式進入聖經所描述的末世階段
1855年5月
法國巴黎正在舉辦第一次世界博覽會
同時也包含繪畫沙龍展
各地遊客慕名而來
現場熱鬧非凡
可是許多人並沒有走進展館
而是被展館邊上一個孤零零的小盆子所吸引
這個臨時搭建的盆子
門口拉著一條橫幅
上面寫著現實主義庫爾貝
他的40件作品的展覽
庫爾貝要向所有人展現自己的現實主義藝術
當然參觀這個個展的人
也是要掏腰包的一個法郎
庫爾貝還附贈一份作品目錄
人們紛紛走進盆子一探究竟
很快巴黎人都知道有一個叫庫爾貝的小夥子
搞了個現實主義繪畫藝術
現實主義就這樣正式出現在大眾面前
1819年
庫爾貝出生在法國東部的奧爾南小鎮
父親是葡萄園族
家庭條件比較優越
他天生具有反彈性格
極端的自戀
一開始父親把他送到巴黎學習法律
結果他自己轉學
學畫畫去聊
沒事就跑到美術館臨摹大師作品
尤其喜歡卡拉瓦喬和韋拉斯開茲
19世紀上半葉之前
法國經歷了幾場革命動盪
社會貧富分化嚴重
庫爾貝結識了很多門人學者
接觸了各種民主和自由思想
從而轉變成一個十足的憤青
他看不起新古典主義的學院派
認為那些把精力放在不食煙火的女神
和無骨不分的貴族畫像身上的人
都是裝腔作勢
而浪漫主義也不過是無病呻吟
他的這種憤世嫉俗的反叛態度
貫穿了他的一生
從1844年開始
庫爾貝就送作品去沙龍參展
但是沒混出什麼名堂來
將近十年的時間
只有30幅畫入選過沙龍
其中最高成就也就是這幅
在奧爾南的晚餐後
得過一個二等獎
庫爾貝這個人特別的自戀
超級喜歡博人眼球
這是藝術史上公認的
當時巴黎總共有170萬人口
一屆沙龍展竟能吸引100多萬人去觀展
對於庫爾貝來說
不能在這種大場面上出人頭地
實在是比死都難受
總是入選不了沙龍展
得不到官方權威界的認可
就讓他的態度越來越反叛與激進
天天嚷著要革命
1852年
政府的紅人莫爾尼公爵
買下了庫爾貝的村裡的年輕女士
向放牛女孩兒施捨
暫時把他穩住了
轉眼到了1855年
就是上面我們所描繪的場景
庫爾貝給世博會沙龍送去了兩幅作品
《藝術家的畫石》和《奧爾南的葬禮》
這兩幅畫尺寸都很大
都是接近二十平方米
然而又都落選了
因此就在門口搭棚擺攤
單挑世博會
那麼大家就會問了
為什麼他這樣一個狂妄的做法
就能掀起波瀾來呢
就能開創現實主義風格的繪畫派別呢
我們之前說過
任何藝術派別的產生
都有它的社會歷史背景
首先是政治層面
在法國大革命和隨後的拿破崙期間
法國社會是啟蒙運動佔主導
弘揚理性主義
可理想很豐滿
現實很骨感
其結果卻是走向了
自由、平等、博愛
這三大宗旨的反面一地的雞毛
之後法國政壇成頭變換大王旗
導致持續不斷的社會動盪
與貧富分化的日益嚴重
社會各階層的反叛情緒也日益高漲
大眾已厭倦了各種形式的運動
急需回歸到穩定的現實生活中去
其次是在信仰層面上
隨著基督教與政治的脫鉤
其對社會的影響力逐漸弱化
科學與理性的發展
使孔德的實證主義哲學
在法國開始形成氣候
拋棄一切虛幻的行而上學
只追求可以實證的一切事物
以上兩個原因直接導致了現實主義的興起
庫爾貝就說我看見什麼就畫什麼
如實反映我這個時代的風俗思想和他的面貌
在1849年11月的一個中午
庫爾貝乘著四輪馬車
經過了一個荒涼不堪的山坡時
被兩個人吸引了
那是兩個打石頭的工人
其中一個老人單膝跪地
雙手扔著錘子
一下一下敲打著石頭
身後站著一個十多歲的少年
雙手捧著一大籮筐碎石
由於重量難以承受
只能踮起左腳暫時頂一下
褲子的背帶已被磨斷一條
上衣也破了一大塊滿是補丁
庫爾貝將這個真實的場面完全記錄了下來
最終完成了這一幅《碎石工》
作品一經發表
立馬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但引發當時的統治階級的十分不滿
資產階級精英們也嘲笑他
開玩笑
你這完全是負能量嘛
是吧
怎麼能把這種下等勞動者的生活狀態
帶到高貴的藝術裡來呢
就像你現在在中國大陸
整天舉著個手機
在抖音上發佈各種中國底層勞動人民的慘樣
其結果就是輕則封號
重則以尋釁滋事罪
被忽反了你還是吧
但庫爾貝這個十足的憤青
決心一條道走到黑
他宣稱他要拋棄幾百年來固有的高雅趣味
為思想自由而化
他不只是把眼睛看到的東西畫下來而已
他描繪的現實帶有他個人所秉承的一種對現實的批判
他想通過這些畫
讓人們看到社會中真實存在的
而又往往容易被忽略的不平等現象
我們來看這一幅在沙龍展上落選的《藝術家的畫實》
這幅畫將他的現實批判精神
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幅作品高3.6米,寬約7米
幾乎有一整面牆大小
畫中的30多個人物
幾乎都跟真人的大小差不多
正中間放著一張大幅風景畫
庫爾貝本人正側仰著頭
好像在得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
還不時提著筆來隨手改兩下
他背後站著一個身材柔美的裸體模特
前面則是一個穿著破爛聚精會神的小孩
整幅畫以他們三人為中心
分成了左右兩撥人
左邊的是乞丐、商人、工人等底層老百姓
處在風景畫的背面
他們是不懂看畫的
甚至不知藝術為何物的羣體
三五成羣或站或坐
有的還拿著布好像在談生意
而畫面右側是代表另一個階層的羣體
衣冠楚楚、樣貌不凡
其中甚至有一些著名人物
如作家的朋友詩人波德萊爾
評論家上佛勒裏以及哲學家普魯東
那你說庫爾貝不是說他只畫眼睛看得到的東西嗎
難道畫實裡真的聚集了這麼多人嗎
當然不是
這幅畫原名叫《現實的寓意》
這個原名似乎更能表達畫面裡所暗含的含義
這是現實更是寓意
這幅畫反映的是畫家身處的法國社會的縮影
庫爾貝用自己的主觀臆想
營造了這樣一個縮影
在他的畫裡有支持他的文學家和哲學家朋友
也有對此毫不在意的人
而更多的則是貧苦百姓
他們對藝術一無所知
這是庫爾貝虛構的畫面
但這的確是當時法國最真實的生活
在寫實方面
庫爾貝比他的兩個偶像卡拉瓦喬和韋拉斯開茲
都更進一步
卡拉瓦喬是用現實世界裡的人
來畫宗教題材的天使與眾神
為教會服務
韋拉斯開茲的作品裡則多為王公貴族
這幅藝術家的畫時所表達的寓意是
藝術家必須站在喧鬧的社會中央
要誠實的作畫
庫爾貝始終追求的是真實
而不是好看
他當然沒見過上帝
也沒見過人類之母夏娃
他唯一能瞭解到的就是人類的繁殖
靠的是女人的身體
因此他認為
人類世界之源就是從女人的下半身開始的
於是他畫了這幅藝術史上最具爭議的作品
《世界的起源》
這幅畫幾乎讓觀眾站在了一個婦產科醫生的視角
畫面中毫無掩飾的呈現了一個女人的陰部
她的雙腿分開
將女性的私處完全展現在觀眾面前
和白色牀單和粉色的乳房下半部形成對比
這幅畫自誕生以來
一直是熱議話題
庫爾貝的這種題材選擇也強化了一種觀念
藝術家和藝術收藏家還真有癡狂慾念的怪癖人士
法國作家馬克西姆·杜坎
在他的著作《巴黎之亂》中記載
庫爾貝的這幅作品是給當時紅遍巴黎的
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外交官收藏家
哈黎勒·貝畫的
書中寫道
哈黎勒·貝是一個用金子換取藝術家靈光一現的穆斯林
貝的收藏還包括庫爾貝的沉睡的人
畫的是一對身體纏綿在一起的女同性戀人
以及安格爾的土耳其浴室
畫中滿目身材豐腴的阿拉伯女眷
構成了一派酒池肉林的景象
以前的畫家畫個畫總得是為了點什麼
宣傳宗教、讚美國王
再不濟也畫個維納斯
那是為了好看
庫爾貝可不這樣
他要將他的憤青本色徹底進行到底
你看庫爾貝畫的裸女
看一眼就能感覺到他畫的裸女並不美
而是為了表達真實
因為模特兒就長那樣嘛
他當然可以選擇更好看的女人當模特
但我就是要故意畫一身贅肉的女人來刺激你們
告訴你們這就叫現實
就連德拉克羅瓦看見這幅畫時都受不了了
說庫爾貝實在是出蜀可畢
這個拿破崙三世還真是被刺激到了
他用馬鞭使勁抽了這幅畫一鞭子
這讓庫爾貝就更加出名了
這麼鬧騰了幾年後
庫爾貝開始畫風景、畫打獵、畫女人
這些題材就是官方沙龍可以接受的了
這一幅玩鸚鵡的女人
就很好的體現了庫爾貝的繪畫功底
在正常情況下
其實他是可以畫出賞心悅目的美女繪畫的
當時就有好事者跟政府說
趕緊的浪子回頭了
趕緊買他一幅畫吧
給他頒個獎
否則又不知道他要整出什麼麼兒子來了
但最後這個建議也被官方拒絕了
庫爾貝就一口咬定
一定是拿破崙三世親自從中作梗
不肯放過他
這一下子憤青就更激進了
前面我們介紹《學院派》的時候
曾經提到過1863年沙龍展出了件大事
就是拿破崙三世為了收買人心
決定為洛玄哲也舉辦一個沙龍
庫爾貝的兩幅畫《獵狐》和他為情婦
洛爾波羅畫的肖像畫《鹿選沙龍》
這其實非常不容易
因為那一年的評審標準特別嚴格
但是庫爾貝又故意畫了個集會歸來
內容是幾個喝醉了酒的神父
這一下又把官方惹惱的不要不要的
不僅官方沙龍展拒絕了這幅畫
還特意打招呼
洛玄哲沙龍也不許收這幅畫
這下子庫爾貝成了唯一一個
作品被兩個沙龍都拒絕的畫家
到了四年後的1867年
巴黎舉辦第二次世博會
這一年的沙龍展
庫爾貝只有幾幅不太重要的作品入選
他憋了四年的憤怒就徹底爆發了
他自掏腰包
在官方展覽館門口不遠的地方
自己建了個展覽館
管這個叫我自己的盧浮宮
展出130幅畫
計劃要撐世博會
幹一票大的
怎麼也得賺他個一百萬法郎
我老虎不發威
你們當我是病毛
結果一場展覽下來
只賣掉了可憐的兩幅畫
賠了個底朝天
不甘心失敗的他
正好等來了巴黎公社起義
他立刻參加了革命
1871年巴黎公社成立後
他被選為公社委員
藝術家協會主席
負責博物館工作
巴黎公社期間
巴黎大主教被槍斃了
盧浮宮的十萬冊藏書被燒毀
杜伊勒裏宮和巴黎市政廳
也被一把火燒了
安格爾德拉克羅瓦的壁畫毀於一旦
然後庫爾貝又張羅了一件事
就是堅決主張
推倒象徵帝國主義戰爭的
望多姆援助
這個望多姆援助
是當年拿破崙為了炫耀他的豐功偉績
用繳獲的一千兩百門大砲
熔鑄而成的
上面刻著拿破崙歷次戰績
公社通過法令說
它是野蠻行為的紀念物
是對軍國主義的讚揚
於是1871年5月16號予以拆毀
但不久巴黎公社被推翻
第三共和國政府成立
這個老憤青
玄吉被共和國政府逮捕
被判入獄六個月
即賠償援助重建費30萬法郎
1873年庫爾被出獄後
為了逃避這天價債務的賠償
逃亡瑞士
最終於四年後因酗酒導致肝硬化
而客死他鄉
好庫爾被就介紹完了
下一講我們介紹另一位
和庫爾被很不一樣的
現實主義繪畫的代表人物
弗朗索瓦米勒及其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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