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古代神魔故事 《君子國與兩面國》（上） 清代李汝珍創作

這年唐敖又要進京復誓 小珊問父親 當今既開科考文 自然男有男科 女有女科 不知幾年一考 女兒也好早日準備 唐敖答說 自古以來不開女科 再說 唐敖入京考試 得中探花 誰想有位閻官上了一本 說唐敖與徐敬業 洛賓王等結異性兄弟 既與叛逆結盟 難免將來叛亂 午後文奏將唐敖革職 仍舊降為秀才 唐敖受此打擊 就自己帶著行囊各處遊玩 暫解愁悶 一路上逢山起早 遇水登舟 遊來游去已有半年 轉眼冬進春來 這日不知不覺到了嶺南 前面已是七舅林之陽門首 相隔自己家門也不過二三十里 路途雖近 修建兄弟妻子之面 一時無聊 因命船家把船靠岸 上了岸未走幾步 遠遠有一古廟 上前觀看 上寫夢神觀三個大字 唐敖歎道 我唐敖 年過半百 歷來之事亦如身在夢中 正想求仙訪道 何不叩求神明指示 走進神廟 暗暗禱告 拜了神像就在神座旁席地而坐 恍惚間 有個垂頭男子走過來說 我家主人請處事 有話面談 唐敖跟著走到後殿 亦老者迎出 隨即上前行禮 分賓主坐下 唐敖問 不知老丈見招何事 老者說 剛才處事有求仙訪道的意思 所以 奉曲一談 老者告訴唐敖 現在百花獲罪 降折人間 內有名花十二 不幸飄零外揚 倘若唐敖不辭辛苦 歷遍海外邪龜 自能步入小蓬萊位列仙班 唐敖從夢中醒來 看那神像正是夢中所見老者 回到船上急命開船 細想夢中之事 暗暗思寸 我既已看破紅塵 正想往海外遊玩 只是不知這十二名花是何姓名 將來到了海外 唯有處處留神 七兄林之陽常出外飄揚 不如且去找他 原來林之陽是河北德州平原郡人士 寄居嶺南 向來以出海販賣為生 妻子呂氏生得一女 名婉如 年方十三 品貌秀麗 通慧異常 常常跟著父母飄揚過海 林之陽正要動身再去海外 不見唐敖來訪 忙讓進內室 同呂氏見禮 婉如也來拜見 唐敖問 看著光景 莫非舊兄就要遠行嗎 林之陽說 正是 唐敖聽了十分高興 求林之陽攜帶 林之陽見妹夫義盛堅決 情不可缺 只得應允 唐敖立即寫信派人寄回家 以免開發船錢 把行李取來 唐敖取出一封銀子作為搭船費用 林之陽一定不收 只好給婉如做紙筆習字之用 林之陽勸唐敖說 妹夫既到海外 為什麼不買些貨物碰碰運氣 唐敖答 舊兄說的有理 唐敖帶著水手走上市場 買了許多花盆及幾袋生鐵回來 林之陽不以為然 問 妹夫買這些冷貨有甚用處 唐敖笑著說 花盆雖是冷貨 怎知海外無西花之人 至於生鐵 可以壓壓風浪 不多時收拾完畢 大家另坐小船到了海口 眾水手把貨物發完都上山板渡上海船 趁著順風揚帆而去 走了幾日 船過滬門山 乘著順風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 這一日正航行之間 迎面又有一座大嶺 唐敖問 不知這嶺何名 林之陽說這嶺叫東口山 是東荒第一大嶺 東連君子國 北連大人國 說話間船已泊在山腳下 狼就兩個下船上了山坡 林之陽提著鳥槍火繩 唐敖身配寶劍 屈屈彎彎 越過前面山頭四處一看 果是無窮美景 忽見遠遠山峯上走出一隻怪獸 形狀像豬 身長六尺 高四尺 渾身青色 兩隻大耳 口中伸出四個長牙 唐敖與林之陽都十分奇怪 林之陽說 船上有位舵公 名多九公 原是內親 年已八旬 無所不知 恰好多九公也來此山觀賞 林之陽連忙招呼 唐敖上前拱手 剛才舊兄說起 才知都是至親 又是學中前輩 往日疏忽失敬 多九公忙說 豈敢豈敢 林之陽指著怪獸問 九公此獸何名 多九公說 這怪獸名當康 會叫自己的名 每逢太平盛世才會露面 話未說完 怪獸果然叫著當康 叫了幾聲 舞蹈而去 忽見遠遠有一小人 騎著一匹小馬 約長七八寸 在那裡跳 多九公一見 早已如飛奔去 唐敖也是慌忙追趕 多九公究竟精力不及 兼之山路崎嶇 剛離小人不遠 不妨被石塊絆倒 急之起來 腳上扭筋寸步難移 唐敖敢有半里路 這才追上 隨即捉住喫入腹中 多九公讓林之陽浮著氣 喘吁吁走為 望著唐敖說 唐兄仙緣湊巧了 林之陽問 什麼仙緣 唐敖說 這小人小馬叫肉枝 喫了延年益壽 可以成仙得道 唐敖忽然看見路旁有一枝青草 葉子像松葉 葉上生一子 大如稷子 唐敖把子採下 喫下青草 又把稷子放在掌中 吹一口氣 立時從子中長出一枚青草 隨又喫了 多九公說 這草名喚涅空草 人若喫了能立在空中 林之陽不信 俺想這話到底古怪 妹夫何不試試 唐敖被纏不過 只得將身一縱 就如飛舞一般竄江上去 離地約有五六丈 忽然山上颳起一陣腥風 滿山樹木刷刷亂響 三人見風來得古怪 慌忙躲入樹林 風頭過去 有隻斑毛大蟲 從空中跳下 如山崩地裂般大吼一聲 正危急間 忽聽得山旁 一響射出一箭 大蟲爪箭 大吼一聲 將身縱起離地樹丈 隨即落下四腳朝天 原來 狐眼中了要箭 奪九宮喝采到真是神劍 果然劍血豐厚 正說著 從山旁走出一隻小虎 走到山坡 把虎皮接去 卻是一個美貌少女 身穿白布劍衣 頭上束著白布魚婆巾 臂上跨著一張雕弓 少女走到大蟲跟前 腰中取出利刃 把大蟲胸膛撥開 取出血淋淋斗大一顆心 提在手裡 收了利刃 捲了虎皮 走下山來 她拗向少女拜謝救命之恩 才知少女正是洛賓王之女 洛鴻玉 同祖父洛龍逃到海外 在古廟中將就度日 不意去年大蟲壓倒住房 母親肢體壓傷 疼痛去世 洪玉立誓殺虎 替母報仇 唐敖探道 不知老伯現在身處何地 望侄女帶去一見 洛鴻玉於是引唐敖等 到一處古廟前 上寫蓮花庵三字 四面牆壁俱壞 並無僧道 唯剩神殿一座 廂房兩間 光景十分頹敗 洛鴻玉提著虎心 先去通報 三人隨後進了大殿 只見有個須髮皆白的老翁迎出 唐敖認得是洛龍 連忙搶上錢去行禮 多 林 二人也見了禮 獻過茶 洛龍嘆息道 老夫何家離散 只有洪玉老夫放心不下 想拜懇賢侄任為義女帶回家鄉 唐敖泰然陰語 洪玉聽了不由放聲大哭 一面走到唐敖面前 拜了八拜認了義父 洪玉因祖父年老 不忍獨自回鄉 乃請唐敖留下地址 等祖父百年之後再回嶺南 洛龍再三勸解 無奈洪玉主意已定 唐敖只得寫下嶺南地址 又取兩封銀子給洛龍補貼家用 天色已晚 唐敖三人告辭而歸 唐敖回船上 把巧遇落洪玉的事給宛如屢試聽了 大家不免讚歎一番 不多日到了君子國 將船泊下 林志陽上去賣貨 唐敖聽說君子國好讓不爭 所以約了多久工上岸瞻仰 走了數裏離城不遠 只見城門上寫著 唯善唯寶四個大字 唐敖二人進了城 只見人煙密集 言談舉止和天朝一般 到了鬧市建議立足在那裡買物 手中拿著貨物說 這樣好貨卻討這般低價 叫小弟怎能安心 勿請加些價錢 賣貨的人卻說 我亂叫高價已是不安 老兄反說貨高價賤 怎叫我不慚愧 兩人爭執不下 立足賭氣 照數付款 拿了半數貨物就走 賣貨人哪裡肯一攔住不放 路旁走出兩個老者 做好做歹成功平定 令立足照價拿了八折貨物 這才交易而去 唐敖二人看了 不覺暗暗點頭稱讚 不愧君子二字 走了不遠 有個小君也在那裡買東西 只聽賣貨人說 我的貨色既然平常 收你半價已是過分 小君不服說 老兄說哪裡話 這等事不但過於欺人 而且失去買賣公平 過路的人看見都說 小君欺人不公道 小君難為眾議 只得將上等貨物 下等貨物各取一半而去 唐敖正在讚歎 忽見路旁走出兩個老者 滿面春風舉止大放 唐敖知非平常之人 忙勢力一旁 四人隨即拱手見禮 問了姓名 原來這兩人是同胞兄弟 一名吳之和一名吳之祥 吳氏兄弟知唐敖自天朝來 肅然起敬 忙請唐多二人到家請教 唐敖欣然答應 隨著吳氏兄弟到門前 只見兩扇柴門周圍離牆 上面盤著許多青藤碧璃 門前一道池塘 塘內聚是林蓮 進了柴門讓道一敞廳 廳上懸掛著國王贈的小匾 衛川別墅 再向廳外看四面都是翠竹 把這敞廳團團圍住 甚覺樸素清雅 談話間吳氏兄弟暢談天朝 算命和婚奢侈浪費 八股科舉等種種陋習 正說得高興 一老婆慌慌張張進來說 稟二位相爺 國王有軍國大事 要和二位相爺相商 請即刻就去 多九公和唐敖匆匆告辭 只見外面灑到清晨 那些庶民都遠遠迴避 多九公這才相信 吳氏兄弟果真是宰相 不覺嘆道 不想兩位宰相竟如此千功 令那些俗例看見真要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