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子問道·傅佩榮》07

傅佩戎,公元1950年出生, 祖籍上海,臺灣輔仁大學哲學系畢業。 臺灣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 美國耶魯大學哲學博士, 專攻宗教哲學。 傅佩戎在教學、研究、寫作、演講、翻譯各方面皆有卓越的成就。 他曾獲臺灣地區教育部門教學特優獎, 被民聲報評選為校園最熱門教授。 其成功人生獲臺灣地區最高文藝獎。 傅佩戎的著作達一百多部,有生書數十套, 範圍涵蓋哲學、宗教、神話、教育、文化、心理力智等。 每年演講達兩百多場, 態度真誠,聲調感人,條理清晰, 禮容詞唱,使聽者不倦,相悅以解。 外文造詣深厚,一筆暢達傳神。 傅佩戎曾與沈青松教授共同創辦《哲學》雜誌, 深化推廣哲學研究,探討當代重大議題, 促進兩岸思想交流,貢獻甚多。 五十歲以後,他就專心註解傳統經典, 重新解讀《論語》、《孟子》、《老子》、《莊子》、《易經》, 並由上海三林書店出版,展現溫故知新的哲學智慧, 對於經典的當代詮釋有相當重要的影響。 2008年1月起, 被鳳凰衛視中文臺特聘為每日一期的 《國學天空》欄目主講專家。 老子看到這種虛無主義的情況呢, 他內心其實是很慈悲的。 有人說老子道家是無為不爭, 好像很冷淡,要跟世界隔絕,保持距離。 而事實上呢,在老莊的內心裡, 他的內心還是非常的溫暖, 不忍心一般人好像活在世間沒有什麼希望。 所以老子提出來道, 作為究竟真實, 所謂的究竟真實, 就是宇宙萬物充滿變化, 一切都在不可預測之中。 但是呢,最後還是有一個基礎, 它作為萬物的來源跟歸宿。 作為來源跟歸宿的話呢, 我們人跟萬物一樣, 何必擔心害怕呢? 我們看到花開花落, 花是沒什麼好擔心的。 那你說其他生物呢? 其他生物的話呢, 他基本上也不擔心, 什麼時候看到一些動物, 一些昆蟲, 他們在擔心生命的脆弱, 生命的無常呢? 沒有的。 所以在這個時候呢, 我們就知道, 老子提出來道是要讓每一個人, 都感覺到生命有一個究竟真實, 可以使他這個相對的生命, 相對的真實, 有一個來源跟歸宿。 那麼有這個保障之後呢, 就可以化解了活在世間, 各種虛無主義所帶來的困擾跟煩惱。 但是這兩個之間需要什麼呢? 一邊是天下很亂, 一邊是道, 中間需要一個, 作為一個中介的, 他可以把道的特色, 體現在生命裡面, 給一般老百姓帶來希望。 那麼在古代的社會呢, 你直接就說, 每一個人都可以悟道, 這個太難了, 強人所難, 因為一般人呢, 恐怕只忙於他日常的生活, 他就是過日子, 你不要幹擾他, 讓他活得下去, 他有一些是非, 一些爭執, 有人給他主持基本的正義, 就不錯了。 所以古代從儒家來看的話呢, 像你看在司馬遷的史記, 《堯本紀》提到堯, 一開頭就說兩句話, 說堯, 其仁如天, 其智如神, 他的人德跟天一樣, 代表老百姓需要有人像天一樣, 可以照顧他們, 他的智慧像神一樣, 為什麼? 他需要做公正的裁決者, 他需要給百姓帶來正義, 所以一邊是仁愛, 一邊是正義, 用堯做代表, 用順做代表, 這是儒家, 儒家的聖人。 那麼在道家來說的話呢, 他也用聖人這個字, 老子也毫不客氣, 毫不迴避, 直接就用聖人這兩個字, 聖人這兩個字呢, 這個詞在老子八十一章裡面, 出現在二十四章裡面, 比例將近三分之一了, 將近百分之三十了, 然後呢, 不只如此, 你如果仔細研究就發現, 老子裡面除了聖人之外呢, 還有三種跟聖人是可以替換的, 第一個是我, 第二是吾, 吾也是我, 第三個是有道者, 就是為道者, 有道者, 所以這些詞呢, 都跟聖人是等同的意思, 為什麼, 因為他們都是一樣的對象, 面對老百姓, 我也好, 吾也好, 上為道者, 聖人, 都是面對著百姓, 換句話說, 老子心目中只有兩種人, 一種是被統治的百姓, 一種是什麼, 作為領導者的聖人, 我或吾, 或有道者, 所以你把聖人, 有道者, 我吾, 這些詞全部加起來的話呢, 在老子八十一章裡面, 居然出現在四十章裡面, 有一半, 所以你念老子的時候, 到處唸到聖人, 你就要想, 這個聖人是怎麼回事啊, 他跟儒家的有什麼不同啊, 古代聖這個字啊, 從耳朵, 我們寫繁體字, 左邊是聖, 左邊是耳朵, 右邊是一個橙, 橙線的橙, 所以就變成一個耳, 一個口, 底下一個王, 聽起來好像是一個王, 上面耳朵跟口, 耳代表能夠聽, 口代表能夠說, 但事實上不能這樣解釋, 聖人這個字從耳, 橙聲, 右邊是一個橙線的橙, 它代表聲音, 所以念成發音, 念成聖, 那左邊是耳, 就特別重要, 聖人在古代代表什麼, 耳朵非常靈巧, 聽什麼都懂, 因為一個人, 他看跟聽分開來, 眼見為信, 我看到我相信, 這個誰都一樣, 甚至看到還會受騙, 都可能, 但是你聽到的東西, 往往不在你眼前, 譬如我聽到一個故事, 講到外國人怎麼樣, 我沒看到, 我聽到了, 聽到之後我就要想, 是否合理, 很多事情是傳聞的, 合理, 我就可以接受, 不合理, 我就認為是一個怪談, 所以像這個就說明, 古代聖人這個字, 從耳朵代表特別聰明, 在上書裡面提到聖這個字, 就是聰明, 聰明得不得了, 一般講聰明是兩個字, 耳聰目明, 耳朵叫聰, 眼睛叫明, 但是聖這個字, 是聰明到極點, 他跟德行, 並沒有什麼關係, 只是後來儒家, 就把聖人的聖, 當作德行完美的人, 所以你念論語就發現, 聖人就是堯舜這些人, 到孟子的時候就說, 孔子這些都算聖人了, 因為他已經達到, 某種最高的境界了, 孟子當然還把聖人, 分為幾種, 不同的類型, 那麼在老子裡面的聖人, 就是特別的特色, 在什麼地方呢? 一句話, 悟道的統治者, 他有兩個身份, 一個是統治者, 一個是悟道的, 如果一個統治者, 沒有悟道的話, 往往就是暴君, 就是一個壞的領袖, 往往造成老百姓的痛苦, 所以你做領導者, 就變成是非覺悟不可, 你不能覺悟到的話, 那就不理想, 非常危險, 叫做盲人騎瞎馬, 夜半鈴聲遲, 大家一起冒險, 所以在西方的柏拉圖, 在他的《理想國》裡面, 就特別提到, 要設法讓哲學家成為帝王, 當然我這樣講, 不是因為我念哲學, 事實上我們念哲學, 人家叫我們當領袖, 我們還當不來, 這古代跟現在不一樣, 古代像柏拉圖的訓練, 要訓練到55歲, 才合資格, 他所接受的教育, 包括數學, 這關我就過不了, 我數學不好, 所以他這個都要訓練, 因為數學纔能夠代表, 你對人間的各種所謂的形象, 柏拉圖的原則很簡單, 第一個, 落實在具體的生活處境裡面, 第二個, 要抽象, 抽出具體的事物, 達到一個抽象的程度, 比如說我現在講, 有誰見過圓形, 沒有, 你只見過圓形的東西, 你見不到圓形, 圓形是抽象的, 有誰見過方形, 沒有, 只見過方形的東西, 方形是抽象出來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圓形, 沒有方形, 沒有三角形, 所有幾何學裡面這種圖形, 都是抽象的結果, 你經過這個訓練之後, 才能再往上走, 再學習音樂, 各方面的, 到最後的時候, 你的心靈完全不受具體事物所限制, 這樣子你纔能夠稱作愛好智慧, 就是不受任何具體事物的限制, 所以柏拉圖的哲學, 你真的學的話也很辛苦, 他把身體當作靈魂的監獄, 所以一個人為什麼會犯錯呢? 因為他有身體, 哲學家為什麼只能說是愛好智慧的人呢? 而不能說得到智慧呢? 因為你有身體, 你只能愛好智慧, 你死了之後才能得到智慧, 因為你剩下靈魂, 就不受身體的束縛, 有身體就有感官, 有感官就會扭曲, 你看, 看到表面, 你聽, 聽到別人製作出來的聲音的效果, 你看不到真相, 聽不到真相, 所以在柏拉圖裡面, 就會有這些區分, 那你訓練到最高的層次, 可以完全為百姓設想, 你才能算哲學家, 這個時候你當政治領袖非常合適, 柏拉圖特別強調, 政治領袖排名的時候, 第一位是教育部長, 我們的教育部長不一定可以排前面, 好像誰都可以做, 但是在柏拉圖來說的話, 要哲學家才適合做, 甚至哲學家可以當到帝王, 是為什麼? 他了解人類真正的幸福何在, 人類真正的幸福, 對柏拉圖來說只有一條路, 就是擺脫所有身體慾望的各種限制, 讓你得到真正的快樂, 從身到心到靈, 這纔是柏拉圖, 他這個理想國裡面所要強調的, 但是一般人做不到, 一般人只能活在現實的世界裡面, 一輩子能夠得到一點觀念或知識就不錯了, 所以在這個時候你看老子, 那麼柏拉圖再說一句話吧, 他說最好是讓哲學家擔任政治領袖, 如果做不到的話, 最好讓政治領袖學習哲學, 這第二步更難了, 政治領袖學哲學, 這好像是很難的事情, 不容易做到, 那麼在老子裡面呢, 這種想法很類似啊, 你必須是一個悟道的統治者, 等於是你這個統治者呢, 你必須悟道, 你悟道之後等於你是老子裡面的哲學家嘛, 道家裡面合乎標準的一個合格的學者, 合格的哲學家, 那麼你來統治百姓的時候呢, 等於代替道來照顧百姓, 儒家強調天子啊, 在《尚書洪範篇》裡面就講到天子, 說天子是做老百姓的父母親, 叫做天公人其代之, 天的工作人來代他做, 這個人就是天子, 所以天子作為天子啊, 是代替天來照顧百姓, 因為天生下百姓嘛, 那麼在道家來說的話呢, 是道生出了萬物嘛, 尤其是萬物裡面是有人類, 有百姓,那怎麼辦呢? 聖人就來代替道來照顧百姓, 完全一樣的一種格式, 這是古人思考的方式, 完全一樣, 就是說你從一個絕對的道, 跟個別的百姓, 中間需要有一個具體表現出來的, 叫聖人, 但是問題來了, 聖人怎麼出現呢? 這個問題就沒辦法回答, 老子講我,講吾, 很含蓄, 老子全書八十一章, 五千多字, 沒有一個你, 代表老子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 他不甩你, 他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儒家喜歡對話, 孔子回答學生的話, 孟子是你問我就答, 道家沒有什麼對話, 老子裡面都是他個人的一個 反思的心得, 但是老子會輕視人嗎? 不會,他沒有什麼好輕視人的, 他把老百姓當作子女, 他只是提醒你說, 這個道太難去掌握了, 跟一般老百姓有一個身體, 有世俗的慾望所瞭解的, 正好背道而馳, 所以有人就講老子, 說他是愚民政策, 愚民主義, 愚民不是打魚的老百姓, 是愚笨的, 就是讓老百姓變成很笨的百姓, 最好什麼都不懂, 因為老百姓的一知就帶來慾望, 他的知識區分帶來慾望, 慾望帶來煩惱, 所以老子希望說, 能做到老百姓無知無慾, 有人就以為老子主張的愚民政策, 其實不然, 老子是知道說, 要讓所有的百姓通通覺悟, 這個是太不容易了, 我們今天教育那麼普及, 能不能說老百姓都覺悟了, 大學畢業生也不見得覺悟, 拿到博士也不見得覺悟, 我一些學生跟我說, 他們參加某種宗教, 裡面好多博士啊, 他跟我描寫宗教裡面的情況, 我說這些博士, 跟沒念書的人有什麼差別呢? 他在宗教裡面照樣表現得非常的無知, 完全受人擺佈, 這就是一個困擾, 因為今天的博士呢, 是專業的訓練, 真正的這個哲學呢, 是要從道整體永恆來看, 所以我們今天就要 首先提一下, 老子的聖人是怎麼一回事, 聖人怎麼訓練, 你如果想知道聖人的訓練過程, 他的基本的心態呢, 可以看老子第十五章, 我想各位同學啊, 手上有老子這本書, 因為老子的書大家不是很熟, 我如果就這樣子直接念,直接背, 很多人聽了之後, 就不像聽論語那麼熟悉, 論語大家都比較熟悉, 所以我建議大家, 可以打開老子第十五章, 老子第十五章裡面提到, 古之善為道者, 唯妙玄通深不可識, 我就直接把白話說出來, 因為我費了很大的功夫啊, 把它翻成 清楚通順的白話, 我們今天講的是白話文, 我們就把它說一遍, 他說古代善於行道的人啊, 精為奧妙而神奇通達, 深刻的難以理解, 古代善為道者, 就是聖人啊, 他悟道很難被我們理解, 正因為難以理解, 所以勉強來形容他, 老子很喜歡用勉強, 因為人的語言啊, 用來描寫跟道有關的事物呢, 都是勉強的, 誰說誰少, 有人提到跟禪宗有點相近, 你不利文字, 你一說到文字的話呢, 就擔心這個文字反而變成障礙, 你如果不說文字的話, 那直接去感應, 那又很難去 瞭解到底什麼意思, 所以有很多時候呢, 我們可以從這個後面, 禪宗確實跟這個有點關係, 譬如禪宗的出主啊, 叫做慧可, 達摩祖師來了之後呢, 慧可禪師就去找他, 等了好幾天, 最後達摩祖師開門問他什麼事, 他說求大師為我安心, 求大師為我安心, 這七個字啊, 哪一個人不曾想過, 大家都希望看報紙, 看媒體看到一個大師出來了, 跑去那邊求大師為我安心, 心裡想說只要大師一開口, 馬上就解決問題了, 這個達摩祖師果然是厲害, 他說將心來, 無與乳安, 把心拿來我替你安, 他問的是一個 求大師為我安心, 我的心很煩惱, 他也不知道心跑哪裡去了, 大師故意用形象化的方式, 你把心拿來我替你安, 好像是心本來應該安在左邊的, 你跑到右邊去了, 我替你安, 這一說的話呢, 就使得慧可禪師說, 哎呀,密心了不可得, 找我的心找不到, 大師就說, 無與乳安心靜, 我已經為你安心安好了, 當你發現心根本就沒有離開你, 你自己以為說, 我的心找不到了, 那就說明什麼呢? 你的心,你能不能覺悟呢? 你一覺悟的話, 心就回來了嘛, 所以禪宗這些話, 都像打啞鈴一樣的, 你好像在文字上, 你會設法受到震撼, 你往往受制於文字跟語言的障礙, 它構成一個迷霧, 所以在佛教裡面, 很講究言語道斷, 言語道,言語這條路斷掉了, 你一定要突破言語這條路, 用言語來表達, 各種心得的時候呢, 到最後是默然無語, 一句話都不用說, 反而清楚了,反而瞭解了, 一說的話呢,就要問, 這個字合適嗎? 那個詞恰當嗎? 所以我們看到這邊, 勉強來形容, 底下就是老子形容古代上位道的人, 我們看看他怎麼描寫, 小心謹慎, 猶如冬天涉水過河, 提高警覺, 猶如害怕鄰國攻擊, 這兩點說明什麼? 小心謹慎,提高警覺, 在世間不要沉迷了, 接著,拘謹嚴肅, 猶如在外作客, 我們在外面作客的時候, 都拘謹嚴肅, 在家千日好, 出門一時難, 就這個意思, 但是你要拘謹嚴肅, 你不是說在家裡面就不用拘謹嚴肅了, 在任何地方都要, 否則你不能夠排除人間的煩惱, 再看, 志在隨意,猶如冰雪消融, 存厚實在, 猶如未經雕琢的木頭, 老子很喜歡用樸來代表, 樸就是原木, 木頭還沒有雕琢, 一旦雕琢之後呢, 就失去了可能性, 我們上次特別提到黑格爾說的, 肯定就是否定, 一塊木頭我雕成一個人像, 就不能雕成老鷹了, 雕成老鷹就不能雕成老虎了, 這叫做你肯定他這個人, 他就不是別的東西了, 所以肯定就是否定, 一旦界定之後呢, 他就失去了可能性, 再看, 空曠開闊, 猶如幽靜的山谷, 老子很喜歡用山谷做比喻, 因為山谷是虛的, 虛纔能夠容納萬物, 混同一切, 猶如渾濁的河水, 很多人喜歡用青來代表, 但是混同一切的話, 就是讓別人不要發現, 你太青高了, 否則你還沒修養到家, 就把你當對象來對付, 接著就是我兩句話, 上次提到海德格爾, 他是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說誰能在渾濁中安靜下來, 使他漸漸澄清, 渾濁的時候安靜下來, 漸漸澄清, 我們每天晚上回到家裡面, 準備睡覺的時候, 就把這一天發生的事情, 慢慢沉澱下來, 沉澱下來之後你纔能夠安眠, 否則你一定帶著複雜的思緒, 進入夢中, 還做惡夢呢, 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呢, 誰能在安寧中活動起來, 使他出現生機, 早上剛起牀的時候, 我們躺著就好像莊子夢蝴蝶, 剛剛覺悟了, 發現自己是僵握不動的莊子, 我們剛起牀也是一樣, 全身僵握不動, 慢慢使他恢復生機, 不要太急, 尤其我年紀大了, 很多人說起牀不要太快, 一下子這麼起來會有危險, 還舉出某些人出了什麼事, 聽起來真是很嚇人的, 但年輕人無所謂, 我以前念中學的時候住校, 起牀就跳起來了, 鬧鐘一響立刻跳起來, 還感覺到說充滿活力, 這年紀越大越要小心一點, 慢慢恢復生機, 慢慢起來活動, 當然也不用太擔心, 古代希臘有個學派, 叫做畢達哥拉斯學派, 是希臘時代數學最好的學派, 我們今天講畢氏定理, 就是他發明的, 畢達哥拉斯學派, 他們起牀都很小心, 因為怕踩到什麼東西, 並且起牀之後, 牀單一定要鋪平, 不可以坐在自己睡皺的牀單上, 怕把靈魂壓住了, 像這個是宗教學派, 這種學派就有它特殊的規定, 尤其起牀特別謹慎的, 在印度有一派, 叫做奇納派, 奇納派是印度教裡面, 相信眾生皆有靈的, 所以我有一次開會, 碰到幾位奇納派的信徒, 他們都戴口罩的, 他們的口罩就是一條線綁過去, 要不然全部戴口罩不能講話, 所以講話的時候就看到 他口罩隨著他的發聲而起伏, 我就問他們說為什麼戴口罩呢, 他說空氣裡面很多微生物, 說話的時候不戴口罩, 一說話就殺死很多微生物, 這也是殺生, 你看人類說話就殺生了, 結果喫飯的時候, 我看他們照樣沒有排擠喫肉, 他認為那是已經殺過了, 就只好接受了, 他們下牀的時候就要注意有沒有踩到螞蟻, 像你看宗教徒有時候真是慈悲啊, 但是這種慈悲有時候很難做到, 有時候在生物世界裡面, 這麼要求的話, 這不容易, 所以在渾濁中安靜下來, 在安寧中要活動起來, 所以老子不是隻有一面, 你第一面是讓自己靜下來, 一般講老子偏向在這一方面, 叫做柔弱, 叫做安靜, 叫做陰柔, 但是老子要讓你活動起來, 如果沒有生機的話, 那老子的哲學誰要念呢, 誰唸了, 誰就離開世俗了, 所以這兩句話對照來看, 他說持守這種道的人, 不會要求圓滿, 正因為沒有達到圓滿, 所以能夠一直去就純心, 還記得老子的避開災難, 還有進一步老子的啟明, 這句話就代表去就純心, 一直去就純心, 譬如說我昨天念書唸到這一頁, 我心裡很滿意, 覺得我懂了, 今天早上起來就把昨天唸的當作舊的, 那我今天才有可能再出現新的, 如果你把過去的成就, 當作我的已經最高的成就的話, 那就完了, 那你還活著的話只是浪費時間, 所以老子這段話就很有積極性, 所以他的道絕不是說一了百了, 悟道之後我就覺悟了, 沒有, 他是不斷地在進展之中, 因為道的這種微妙, 道家稱作玄之又玄, 道也代表儒家裡面像孟子說的, 聖而不可知之, 自謂神, 他用不可知之四個字, 所以所有偉大的哲學, 他對於人的生命境界, 都是不可測量, 不可預測的, 尤其不可限制, 所以你看儒家要說不可知之, 道家又說玄之又玄, 佛家就要說不可思議, 基督宗教呢, 他最高的神, 稱作黑暗的深奧的奧妙的神, 叫做遮蔽的神, 拉丁文叫做Deus Absconditus, 遮蔽的神, 這個神絕不能讓你看到, 我們上次提到西方人形容上帝, 都說上帝不是什麼, 就是因為他無法讓你看到, 你用正面來描述一定是錯的, 你用負面來描述, 比較有可能是對, 至少你知道他不是什麼, 雖然你不知道他是什麼, 所以像這個都是類似相通的, 每一種宗教, 他並不是另外樹立一個神明, 他其實所要表達的是, 人的身心靈的層面, 高不可測, 這是一種正確的理解, 所以道家的道也是一樣, 到莊子後來描寫的時候, 他就不只用聖人, 莊子比老子更活潑, 他用了四種人, 真人, 代表很多人是假人, 神人,神妙無比, 代表一般人很遲鈍, 都被拖累了, 第三個叫至人, 最高境界的人, 代表一般人都比較低, 第四種叫天人, 不是天人合一, 就是天人,天就是自然, 完全合乎自然的人, 一般人比較合乎世俗的, 莊子特別提這四種, 當然莊子也用聖人, 莊子和聖人分兩個意思, 一個是儒家的意思, 莊子大家批判, 說聖人不死, 大道不止, 聖人不死的話, 強盜就不會停止, 他的聖人代表人間的帝王, 這是不好的意思, 如果把聖人當作儒家的聖人, 莊子有意見, 認為講仁義有什麼用呢? 仁義講到最後恐怕講仁假義, 不仁不義了, 但是另一方面, 莊子和聖人是好的意思, 跟老子一樣, 莊子裡面只有聖人這個字, 是正負兩面的意思都有, 其他四種人都是好的, 我們就要問, 人就是人, 為什麼人上面要加一個字呢? 真、神、智、天, 人上面加一個字, 就代表我們人類生下來還不夠, 人的一生就是要設法得到上面那個字, 我們這一生的修行, 就希望變成真人, 變成神人, 變成智人, 變成天人, 這是莊子的意思, 也是道家的意思, 所以老子裡面提到一種叫聖人, 並且用我, 用無來說, 代表只有老子一個人悟道, 到莊子的時候呢, 用各種故事來說明, 並且人上面用四個字來描述, 代表什麼? 每個人都有希望, 這種做法跟孔子、孟子的關係有點像, 孔子只提到聖, 用堯舜做代表, 認為堯舜還不太能夠滿意, 到孟子的時候就提到四種聖人, 老子的時候只用一種聖人, 莊子裡面就提到 另外加四種, 有點像思想的發展, 從簡單到慢慢複雜, 也讓一般人 感覺到更有希望學習, 所以這一段呢, 我們可以再思考一下, 善於行道的人呢, 他在任何地方都很謹慎, 他內心又保持很單純樸實, 他隨時都注意到世界的險惡, 因為人間確實有很多問題, 然後呢, 到最後他自己本身 能夠在渾濁中安靜下來, 又能在安定中時常活動起來, 能收能放, 能進能退, 最後就是 他不會要求圓滿, 任何事情 叫做物極必反, 這是易經的道理, 否極泰來,波極則復, 所以老子裡面很懂得道理, 所以就因為沒有達到圓滿, 所以可以怎麼樣呢, 避而心誠, 舊的一直可以去掉,新的一直出現, 所以我們學道家的時候, 有時候會誤會, 以為道家比較靜態,儒家比較動態, 因為儒家強調日新又新嘛, 好像剛見不已的生命, 但是道家呢, 你如果念過易經的話就發現, 易經裡面講到前卦, 日新又新, 剛見不已, 講到昆卦也一樣啊, 你講昆卦的時候呢, 他提到馬是最柔順的, 但他也是見形不已啊, 因為地要隨著天而運行啊, 天本身是主動力, 剛見不已, 這個地要跟得上天, 也要剛見不已啊, 只不過方式不一樣, 一個是主動,一個是被動跟著走, 被動跟著走也要走得很認真很辛苦, 不能停下來, 老子就設法從這個地方去發揮, 所以儒家道家都受易經的啟發, 這是沒有問題的, 因為易經是一個圓滿的最古的道理, 所以在這裡我們就瞭解到, 老子他如何的談出修道者, 有道者他如何修煉, 這是一個可以參考的地方, 除了這裡當然還有別的地方, 我們現在再具體舉個例子, 在二十章, 你如果打開老子二十章呢, 你就會發現, 他的聖人跟一般人不一樣, 有時候也很孤單, 也很辛苦, 二十章他怎麼說呢, 因為他這個很完整, 我就把它念一遍, 代表他跟一般人差別很大, 他說去除知識, 就沒有了煩惱, 覺學無憂, 這四個字作為開頭, 什麼叫覺學無憂呢, 人生的憂患, 從識字開始, 古人早就有這樣的話了, 一個小孩子沒念書以前, 天真活潑, 很容易滿足, 跟父母在一起就很開心, 我們小時候隨便父母做幾個小玩具, 我們就玩很久了, 現在的話到百貨公司去買, 買不完的, 買了之後一個禮拜就忘了, 所以他如果瞭解的越多, 他的煩惱越大, 再接著看, 奉承與斥責相差有多少, 美麗與醜陋差別又有多少, 這就是一般所謂的相對的觀念, 眾人所懼怕的, 我也不能不害怕, 代表你就要跟一般人都一樣, 你要外表跟別人都一樣, 不要不同, 接著就是有關聖人的描寫, 前面幾段, 因為老子的書, 每一章每一章, 原來並沒有分章的, 王弼開始把它分成章, 有時候不一定分得恰當, 我們再看, 底下是重點了, 他說, 遙遠,差距好像沒有盡頭, 眾人興高采烈, 猶如參加豐盛宴席, 一般人興高采烈, 今天聚會,明天國慶, 後天放假, 這些興高采烈, 猶如參加豐盛宴席, 猶如春天登臺遠眺, 唯獨我淡薄, 無動於衷, 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很淡薄, 看到別人興高采烈, 我一個人沒什麼感覺, 因為我知道興高采烈的背後, 恐怕是長期的, 寂寞的等待, 好不容易等待一個長假, 可以開心了, 所以一般人放假的時候, 都要想各種辦法來安排每一個時段, 讓自己過得很有樂趣, 因為你平常工作, 壓力恐怕很大, 但是這種快樂之後, 反而壓力更大了, 所以西方世界也一樣, 我們也一樣, 遇到星期一,工作效率特別差, 西方叫做憂鬱的星期一, The Blue Monday, 為什麼星期一憂鬱呢? 因為禮拜六禮拜天放假放太累了, 放假為什麼會太累呢? 因為太快樂了, 所以一上班的時候, 反而會覺得很辛苦, 像這就是一般人, 但是以老子的聖人來說的話, 他非常淡薄, 你非常淡薄的話, 沒有什麼高潮起伏, 再接著看, 唯獨我淡薄,好像無動於衷, 好像還不懂得嬉笑的嬰兒, 還不懂得嬉笑的嬰兒, 嬰兒會嬉笑的話, 就經常希望有人陪他, 有人逗他笑, 嬰兒如果還不知道嬉笑的話, 他只有最簡單的反應, 餓了就哭一哭, 馬上就有人餵他喫,餵他喝了, 喫飽了就滿足了, 沒有別的慾望, 他一旦會嬉笑之後, 就希望有人一直陪他, 有人逗他, 沒有人陪他,他也不高興了, 這是最原始的情況, 他本身圓滿自足, 不需要外面的人來 給他提供各種快樂, 或是製造各種煩惱, 他說孤孤單單, 好像無處可去, 眾人都綽綽有餘, 唯獨我好像有所不足, 所以老子的聖人是很孤單的, 看到別人什麼都有, 好多手機,好多朋友, 一天到晚來往, 但他的聖人好像是有所不足, 接著, 我真是愚人的心思, 老子把自己說成是笨的人, 渾渾噸噸, 世人都炫耀光彩, 唯獨我暗暗昧昧, 一般的人, 各種競賽, 尤其像奧運這種競賽, 一旦得勝的話, 舉國歡騰, 各國都一樣炫耀光彩, 各種足球賽, 籃球賽都一樣, 贏的話絕不會客氣的, 但是隻有我暗暗昧昧, 好像是始終在那個 屈辱失敗的地方保留著, 世人都精明靈巧, 唯獨我昏昏沉沉, 這個世界上一個人比一個精, 每個人都精打細算, 那只有我一個人, 昏昏沉沉好像很笨的一樣, 遼闊好像無邊大海, 飄盪好像無所棲息, 找不到地方棲息, 眾人都有所施展, 唯獨我頑固又閉塞, 別人都會變通, 與時俱進, 現在流行上什麼, 上國學,我也來上, 當然我們是自我解巢了, 上國學絕不是流行的, 它是在根本下功夫, 前一陣子都是上NBA, EMBA, 各種複雜的經營管理課程, 那你就跟著上吧, 那唯獨我怎麼樣, 頑固又閉塞, 只知道念國學, 譬如說國學這幾年才比較火熱, 我在十年前就開始研究了, 當時我絕對不知道 今天會這麼火熱, 如果有人懷疑我當時沾掛, 沾到說要學國學, 將來有出路, 那是太冤枉我了, 當時我還沒學易經, 像這個是因為我覺得 是個好東西就研究了, 在老子看起來什麼, 守住根本, 它是體, 其他叫做應用, 最後我所要的就是 與別人都不同, 重視那養育萬物的母體, 根本就在這裡, 所以這兩章你把它瞭解之後 就知道老子的聖人也不簡單, 他不是天生的, 有時候我們看到老子講 聖人這麼偉大這麼特別, 那是不是天生的呢? 沒那回事, 每個人生下來都一樣, 後面成就的結果就代表 你中間有修煉的過程, 我們剛剛舉出十五章跟二十章 作為代表, 其他還有幾個小地方, 你這兩章瞭解透徹就知道 不容易做到, 然後你真的修煉之後 也可以得到老子這樣的一種境界, 那麼老子作為悟道的統治者, 我舉幾個例子給大家看, 他很喜歡講聖人之治, 譬如我們看第三章, 他說聖人之治代表 聖人治理百姓, 這個一看就知道聖人是統治者, 否則你憑什麼說聖人之治呢? 他怎麼治理呢? 我這邊說, 聖人在治理人民時, 要簡化他們的心思, 填飽他們的肚子, 削弱他們的意志, 強化他們的筋骨, 主要讓人民沒有知識, 也沒有慾望, 並且使明智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只要依循無為的原則, 就沒有治理不好的地方, 明明白白他是統治者, 像這樣的例子多得不得了, 再看一段, 在第五章, 就是老子提到聖人一開始, 就第三章第五章這兩章, 在第五章裡面他怎麼說呢? 他說天地不仁, 以萬物為雛狗, 聖人不仁, 以百姓為雛狗, 這邊有趣了, 天地相對的是萬物, 聖人相對的是百姓, 聖人當然是統治者嘛, 不然你憑什麼一個人面對百姓呢? 好,問題來了, 什麼叫做雛狗? 雛狗是很特別的一種東西, 古代的人祭祀的時候, 用草砸成了狗的樣子, 叫雛狗, 祭祀的時候就放在祭桌上面, 你要跪拜的, 因為你祭祀祖先,雛狗放在旁邊, 砸成了狗好多隻放旁邊, 那你拜的時候狗很得意, 狗在祭桌上被你祭拜, 但是拜完畢之後, 就把這個 紙草砸成的狗丟在地上, 因為拜完了誰要你呢? 丟在地上之後就有人把它踩扁了, 有人把它簡約當柴火燒了, 這叫做雛狗, 雛狗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任何東西 都有它發達的時候, 譬如說今天 應該開櫻花, 櫻花就正是時候, 開得非常燦爛, 但是到了下個禮拜 要開桃花了,那怎麼辦呢? 櫻花就謝了,換桃花開了, 事實裡面, 花跟樹木 都有它的季節, 你只要是當令的季節, 你盡量施展你的才華, 人也是一樣啊, 所以天地不仁, 以萬物為雛狗, 代表天地面對萬物的時候, 它對萬物沒有偏愛, 不仁不是沒有仁德之心, 仁代表偏愛, 天地對萬物沒有偏愛, 一視同仁, 該開花就開花, 該落就落了, 天地不會說保護哪一種花, 不可能, 這叫做把萬物當雛狗, 譬如說現在這個花開了, 就好像雛狗在祭祀的時候, 放雞桌上一樣, 受到人人的跪拜, 一旦祭祀過了以後, 雛狗就丟在地上了, 當柴火燒了, 這不是我們所面對的世界嗎? 好,再看,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雛狗, 聖人他也沒有偏愛, 他也把百姓當雛狗, 你看這個世界的發展, 哪一世紀是什麼民族興起, 都有一個大概的規則, 我比較印象深刻的是, 在法國拿破崙的時代, 就是18世紀末, 19世紀初這個階段, 拿破崙是法國人, 他征服了歐洲, 這個時候在日耳曼, 就是後來的德國, 有位學者, 也是哲學家, 叫費希特, 他就發表一篇 《告德意志國民書》, 裡面提到一句話, 真是令人感動, 因為那時候英國的海軍最強, 法國的陸軍最強, 德國呢,什麼都沒有, 所以他就說了, 上帝把海洋給了英國, 把陸地給了法國, 但是把思想的天空給了德國, 他反正沒地方發展, 那時候沒有飛機, 他不能說我們來發展空軍, 沒那回事,來不及, 所以他說海洋給了英國, 因為英國的海軍最強, 所向無敵, 法國的陸軍最強, 那剩下什麼呢, 他把它講成思想的天空, 所以我們德國人好好從事哲學思考, 果然了不起, 費希特前面是康德, 康德之後, 費希特,謝林,黑格爾, 蘇本華,馬克思,尼采, 一路全部是德國哲學家, 到今天,海德格爾, 高達美, 都是德國哲學家, 所以今天人類, 面對哲學, 德國哲學家幾乎佔了半壁江山, 法國哲學家相對就很弱了, 為什麼,因為法國人比較浪漫, 他寫哲學, 喜歡用什麼方式表達, 寫日記,寫散文,寫小說,寫戲劇, 這些寫得很好看, 可以得諾貝爾文學獎, 但是在哲學裡面的話, 就不夠精煉, 你使用語言, 你透過這種文學的方式, 叫虛構的方式來表達, 用太多比喻,用太多象徵, 他哲學的精煉度不夠, 不像德國哲學家, 全部用嚴整的概念來表達, 到最後你看了半天, 會覺得很難看得懂, 但他至少有一個好處, 看了之後很容易睡著, 不至於失眠, 如果有人有失眠的困擾, 建議你看德國哲學家的書, 不要看法國哲學家, 法國哲學家的書很好看, 你看了反而不用睡覺了, 這是不同的性格, 所以法國的哲學家呢, 好幾個得到諾貝爾獎的, 最早的是伯格森, 法國哲學家, 他也可以得到諾貝爾獎, 但是德國的哲學家, 沒有人得到諾貝爾獎的, 他們哲學跟文學分得很清楚的, 所以後來一路下來之後呢, 德國人佔了優勢了, 英美哲學家, 為什麼一直站不起來呢, 一方面因為啊, 英國的哲學啊, 他們太重視經驗, 重視經驗之後呢, 你提升不上去, 無法用這種抽象的概念, 英國人不喜歡抽象, 他喜歡什麼都講清楚, 講清楚之後呢, 就沒什麼好談了, 所以他們的哲學家, 你數他們最大的哲學家, 叫做Hume, 但是Hume的哲學啊, 給他分析光光了, 人的自我是一束知覺, 你現在說我的自我, 好像有點困擾, 他問你說你自我在哪裡, 分析到最後你根本沒有自我, 自我是一束知覺, 許多知覺合在像稻草一樣, 我現在問你, 你有沒有見過一束稻草, 沒有一束稻草, 一根根稻草拿開了就沒有一束稻草了, 所以並沒有所謂的一束稻草這樣的東西, 是許多稻草合起來變成一束稻草, 那有沒有自我呢, 沒有自我, 自我的感覺,自我的認識合起來纔出現自我, 你說英國人這樣分析以後, 那還談什麼生命的深度呢, 弄好之後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感覺了嘛, 那有沒有世界存在呢, 世界也不存在, 世界只是我看到的印象而已嘛, 所以英國哲學, 為什麼出不了大哲學家呢, 原因就在這裡, 他無法把人的生命啊, 提高到一個完整, 根本的層面去加以瞭解, 到美國的哲學, 你如果研究美國的哲學, 最重要的幾個早期的不算, 因為早期的都是新黑格爾學派, 後面的幾個比較重要的, 從William James, 心理學家兼哲學家, 到當代的話最有名的, 講正義論的John Rawls, 叫做羅爾斯, 現在美國最火紅的哲學家, 他講的是什麼,正義論啊, 正義論是談什麼呢, 倫理學跟政治哲學, 無法談到行而上學, 還是一樣, 你談行而上學還是要從歐洲去找例子, 所以在這裡呢, 可以看到, 聖人不能以百姓為雛狗, 自有人類以來, 帝國興亡是數不完的, 你看以前巴比倫帝國多麼興盛, 現在呢, 只剩遺跡工人去平調了, 埃及帝國呢, 羅馬帝國呢, 這些呢,到哪裡去了, 就都有它的一個輝煌的時段, 過了之後呢, 煙消雲散, 好像雛狗一樣, 丟在路邊讓人踐踏, 我們自己的歷史也一樣啊, 秦皇漢武, 這不是很得意嗎, 但是你有高朝也有低朝嘛, 到最後落得到清朝末年, 多麼慘的情況, 那今天又要再重新崛起了, 這時候你就不能夠不注意老子的想法, 千萬不要以為這一崛起之後, 就永遠就是繁榮一路下去, 一路長紅, 股票也會跌的, 什麼東西都是有高有低的, 所以聖人不能以百姓為主口, 他不會操縱, 如果他特別操縱的話呢, 他對某些人好, 另外一些人就不好, 像這個就說明什麼, 老子的聖人啊, 確實是一個悟道的統治者, 他跟一般人不一樣, 他經過某種特定的修煉, 修煉的模式呢, 就是要覺悟到道, 覺悟到道不是一天的事情, 你需要經過慢慢的各種培養的一種過程, 所以我們等一下還會談到, 聖人怎麼修煉自己, 我們常常說無為, 常常說要損之又損, 這不容易的, 因為一般人的生命呢, 都有具體的慾望嘛, 我有一個身體, 要喫要喝, 就延伸出來所有的享受, 這個享受叫做奇蹟淫巧, 越弄越奢華, 越弄越複雜, 到最後簡直是光一個喫, 就弄出多少不同的菜色, 我們這個川菜, 香菜, 北京菜這些, 太多了, 等於是五花八門, 光是一個喝, 這個酒的種類有多少, 幾十種, 還有西方的紅酒呢, 所以你在這方面下功夫的話呢, 沒完沒了, 有些人真的把功夫用在這種地方, 也很有趣味, 因為一般人只知道那些打球的, 籃球,高爾夫球,足球這些明星, 別的方面也有特色, 我講一個哲學家說的故事吧, 就是休莫說的, 英國哲學家特別喜歡講這些小故事, 他說, 有一對兄弟呢, 專門是品酒的, 我在荷蘭教書的時候, 有一次看電視, 真的看到有一個人戴鼻套啊, 我們心裡想只有狗才戴鼻套嘛, 戴狗套嘛, 怕他咬人啊,戴個口罩, 結果電視裡面出現一個人戴個鼻套, 你看了會嚇一跳, 這個人有毛病嗎, 然後主持人介紹, 他的鼻子可貴重啊, 保險一百萬美金, 你要在路上打他一拳, 他要摔一跤, 就報銀公司賠錢, 他說他的鼻子很貴重, 為什麼,他專門品酒, 任何一杯酒他一品了就知道哪一年的, 什麼地方的, 那一年下過多少雨,他都知道, 但是這個有時候是一個訓練的過程, 也有傳統啊, 休莫就說了, 有一個家族啊, 世世代代專門品酒的, 他們有兩兄弟, 別人貴族啊,酒窖打開, 拿一桶酒出來, 就找他們兩兄弟來品酒, 有哥哥呢, 喝了一杯, 就說這個酒不錯, 但是裡面有鐵生鏽的味道, 鐵生鏽了, 別人就笑, 這麼好的酒, 怎麼可能會有鐵在裡面呢, 你這個太可笑了嘛, 換弟弟, 弟弟一品就說, 這不但有鐵啊, 還有一點皮帶的味道, 我們男生綁的皮帶啊, 皮帶的味道, 大家又笑, 笑到最後呢, 一桶酒喝完了, 才知道誰應該笑, 為什麼, 裡面就是一個皮帶, 它的鐵環生鏽了, 當初造酒的時候, 大概是一桶一桶太多了, 工人不小心, 把一個皮帶, 還有鐵環的, 也放在裡面了, 就好像有人動手術, 幾十年之後肚子痛, 裡面拿出剪刀來, 類似的情況, 所以到這時候你就知道說, 這些人真厲害啊, 我們喝酒的時候, 有時候我做客人啊, 真不好意思, 人家主人客氣啊, 說今天開一瓶幾年份的紅酒, 請你這個客人先品嘗一下, 我懂什麼酒啊, 拿出來之後裝裝樣子, 晃一晃聞一聞, 我也不知道自己聞什麼, 只是因為客氣, 然後就說還不錯, 人家開了總不能說, 這個不要吧, 外行也要衝內行, 這是一種禮貌啊, 別人說你是主客, 請你品個酒, 你說我不會, 這頓飯喫下來肯定很無趣了, 我們至少見過別人這樣做嘛, 一晃一晃聞一聞, 很好很好, 所以真正要品酒的話也不容易啊, 雖小道,必有可觀焉, 自圓孔逆, 這是論語的話, 雖然是小小的技巧, 也有它可觀的地方, 也不能小看, 你說這品酒很厲害嗎, 我們中國人有更厲害的, 在《世說新語》裡面, 講到魏晉時代有一個人, 有一次大家喫飯, 喫飯喫一喫他就說, 這個飯啊, 是用舊的木材燒火煮成的飯, 這個木材燒火, 通過那個大鍋子煮的飯, 他居然喫飯可以聞出來, 你是用舊木材, 不是用新砍的木材燒的, 大家就笑, 私底下派人去看, 是用什麼木材燒的, 去看才知道是用舊的車輪啊, 劈下來之後, 舊車輪的木頭當柴火燒的, 他居然喫得出來, 我們喫飯的時候, 誰管那麼多, 只問是哪一家電鍋燒的, 你喫得出來嗎, 不同電鍋燒的飯你喫得出來嗎, 喫不出來嘛, 都是電力作用嘛, 所以古時候的人, 有時候我也覺得蠻無聊的, 就是沒事, 每天就想這些細節, 但是細節想到最後也很有趣, 所以老子他對於細節呢, 他也很注意, 他說任何難的事情呢, 都從容易的開始, 任何大的事情呢, 都從細的事情開始, 你要蓋一棟好的房子, 你如果不注意細節, 能蓋成嗎, 你要做一件大的事, 你不從小的地方規劃, 能做成嗎, 所以老子的思想, 我們剛剛談到這些, 雖然是有趣的事情啊, 稱作細節的事情, 但是老子看起來, 他都會留意到, 人生所有的一切, 都值得你去觀察, 所以道教後來學習道家, 他們的寺廟, 我們叫做修行的場所, 叫做道觀, 他用觀察的觀, 為什麼, 觀察, 要智慧要觀察, 盡量不要行動, 一行動就有主觀的意志, 在裡面操作, 所以我們這一節呢, 先談到老子的聖人, 很特別的一個角色, 這個聖人呢, 可以把道體現出來, 作為統治者, 帶領百姓, 至於他怎麼帶領百姓呢, 有什麼表現呢, 我們在下一節再談, 這一節到這裡為止, 謝謝各位,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