詳解敦煌(上),古希臘藝術如何流入中國?

雕藝琢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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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敦煌歷史,以及佛教美術的視頻,分上下兩期。
這幾年的敦煌成了一個旅行的網紅城市
很多人嚮往這裏千年前印利的壁畫
嚮往沙漠裏的絲路商隊
也有很多人會告訴你
敦煌的解釋是敦 大野 煌 盛野
敦煌就是盛大的意思
但你真的瞭解敦煌嗎?
這兩個月我做了三期關於墨高窟的視頻
回看這些視頻時我才意識到
我講述的只是墨高窟
而並沒有解釋為什麼墨高窟在敦煌
又為什麼是敦煌
所以我打算做上下兩期的內容
來講述為什麼是敦煌
我們不從一尊塑像
不從一幅壁畫出發
我們要回到歷史的現場
去看一看歷史現場的敦煌
公元前138年
張騫西行 鑿空西域
28年後漢武帝社敦煌郡
將長城一直修築到了敦煌以西
設立了玉門關和陽關
這就是我們在歷史課本上學到的
列寺郡 距兩關
這意味著從長安出發
一條通往西方新世界的絲綢之路
被正式開闢了
那麼早於張騫之前
這條連接著東亞與西亞的道路
存不存在呢
1976年
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
在中原腹地的安陽富豪墓中
發掘出途了755件玉器
對其中300件進行了鑑定
發現這些玉石絕大部分產自新疆的和田
而在遙遠的阿爾泰山
上個世紀的蘇聯考古學院
在洞土墓裡發現了
來自中國戰國時期的絲綢和銅鏡
這些物品被埋葬的時間都遠遠早於張騫
當張騫歷經艱險穿越沙漠
翻過村嶺來到大夏國時
他在這裡驚奇地發現了
來自四川的瓊竹杖和鼠布
其實這一個小規模貿易的道路網絡
在很久遠的年代就已經形成
而張騫的這次出行
將西域的商道網絡
正式納入了漢帝國的視野範圍內
對於漢帝國來說
產自西域的美玉正是通過這條道路
源源不斷地被運送到長安的
這是一條玉石之路
所以當漢武帝在東皇設立
帝國最西邊的邊關時
他將這個關口命名為玉門關
位於玉門關南邊的關口
便稱作為陽關
張騫的此次西行
是為了尋找大越之人
並與他們聯盟一起抗擊匈奴
根據中國史書記載
大越之人原本居住在
敦煌和祁連山之間的這個區域
可以說他們是敦煌更早的原住民
後來因為匈奴崛起
他們被迫一路西遷
穿越了現在整個新疆的區域
來到了巴克特利亞一帶
在這裡他們打敗了
由希臘人建立的希臘化王國大廈
在已有的希臘城邦基礎上
建立起了他們自己的帝國
中國史書中稱之為貴霜
張騫到達時
大越之人剛剛打敗希臘人
佔據了阿姆河以北的領地
安頓了下來
繁衍生息
所以他們拒絕了張騫的聯盟請求
可以說來到這裡時
張騫已經耗時11年
歷經劫難
但最終還是沒有完成
漢武帝教育他的使命
當他離開這片土地時
他一定想像不到
這群敦煌的原住民
將會在未來深遠地
影響到華夏文明的面貌
他們將成為佛教最有力的贊助人之一
世界上最早的一批佛像
將在他們的支持下誕生
在我們談論世界上最早的佛像之前
先要將時間線拉回到公元前六世紀
佛教創始人釋迦牟尼
在婆羅門教的基礎上
發展出了自己的學說
婆羅門教捍衛種姓制度
而釋迦牟尼提出了眾生平等
佛並非神業
佛是開悟的人
傳說他為了杜絕偶像崇拜
他立下了一條規矩
禁止弟子們為他塑像
從釋迦牟尼涅槃後到公元一世紀之間
大約有五六百年這麼長的時間
是完全沒有佛像的
釋迦牟尼以一種抽象的象徵
存在於佛教圖像之中
例如法輪、菩提樹、大腳印
它一直存在
但它從不出現
這種對人物形象的禁忌
一直要等到希臘人入侵北印度
等到希臘人再次定居
並開始信仰佛教才會被打破
公元前330年
亞歷山大大帝征服波斯
波斯末代皇帝大流士三世身亡
亞歷山大順理成章地就接收了波斯廣袤的土地
這片土地一直向東延伸
直指向印度河
亞歷山大向東征服的過程也是一路基建的過程
被征服的土地上建起了一座又一座的亞歷山大城
最東邊的亞歷山大城
就是今天阿富汗的坎大哈
雖然亞歷山大東徵的腳步停止在了印度河邊
但他帶來的不少士兵在這裡定居了下來
和當地人通婚
過著一種希臘化的生活
將希臘的文化散播到了這片土地上
上個世紀法國考古隊對阿富汗一處叫
阿依罕努姆的遺址進行了挖掘
在古希臘人留下的英雄詞遺址裡
發現了一塊石塊
石塊上刻著來自德爾菲的箴言
年幼時要行為端正
青年時要自律
中年時要正直
年長時要明智和通情達理
達最終無憂愁
這是一個希臘人長途跋涉
前往德爾菲的阿波羅神廟抄來的箴言
這也說明在亞歷山大離開印度很久之後
當地的希臘人仍與自己的文化根源
保持著緊密的聯繫
公元前323年
亞歷山大猝逝
年僅32歲
在他死後
帝國分崩離析
埃及獨立成立了托勒密王國
馬其頓本土成立了安提科王國
而整個東方
包括敘利亞在內
成立了塞流谷王國
這個塞流谷王國很快也就分裂了
帕提亞區域興起了安西政權
東邊獨立出了大廈
這個大廈就是後來張千熙行所看見的希臘化世界
就是那個出現了瓊竹帳和鼠布的大廈
當時最為璀璨又截然不同的兩個文明
希臘文明和華夏文明
在此悄無聲息的交匯了
只不過對當時當地的人們來說
這些不過是日復一日的普通生活而已
到了這個時期佛像仍然沒有出現
統一印度次大陸大部分地區
並大力扶持佛教的孔雀王朝覆滅了
替代孔雀王朝的遜迦王朝
重新鞏固了婆羅門教的地位
佛教無法被印度本土政權認可
處於一種野生和邊緣化的狀態
而這時處於印度文化邊緣的希臘人
這些在婆羅門教的種姓制度中
無法擁有一席之地的希臘人
他們悄悄地接納了佛教
東漢時有一本佛經典籍傳入中國
東晉時被譯成漢文,名為《納仙筆求經》
經書的主要內容是一個叫彌蘭陀的國王
向佛教僧人納仙問道的對話錄
國王詳細詢問了一些佛教知識和哲理
僧人一一給出解答
這本經書的另一個名字是《彌蘭陀王問經》
其中提到這位國王出生的地點
國王回答說自己出生於亞歷山大城
這位國王就是印度希臘國國王米南德一世
米南德一世在位時間較長
也因此發行了數量眾多的錢幣
其中大多數的銀幣上
還是採用了非常傳統的雅典娜女神形象
而有很小一部分的銅幣上
我們發現它採用了佛教的轉輪形象
古代國王發行的錢幣有一個很大的作用
那就是宣傳國王的官方形象
例如在穿越久遠的時間長河之後
我們還能看到這樣一款印有亞歷山大
同時戴著戰相頭盔和公羊角的銀幣
戰相代表著印度的軍隊
亞歷山大戴上了戰相頭盔
也就意味著他在印度創造了赫赫戰績
而公羊角是因為他征服了埃及
埃及的祭司宣佈他為太陽神之子
公羊角展示著他作為神子的身份
作為太陽神之子
他自然擁有對埃及的合法統治權
佛教同樣可以被如此使用
早期佛教只崇敬釋迦牟尼
而隨著僧團的壯大
他們渴望被世俗政權認可
進而演化出了轉輪王這樣的概念
就像埃及祭司所做的那樣
他們通過轉輪王這個概念
賦予國王統治世俗世界的合法性
或許這位希臘人國王米南德一世
終身都沒有皈依佛教
但他絕對像前輩阿育王一樣
將佛教視為一種權力工具
當時在他統治的國度裡
同時流行著多種信仰
有些人信希臘神
有些人信婆羅門教
還有些人信拜火教
也就是仙教
面對蓬勃興起的佛教
他自然也來者不拒
為我所用
從婆羅門教中演化而來的佛教
賦予了這些希臘人統治北印度的合法性
而佛教轉輪王的概念也會一路東傳
被北魏王室採納
在多民族共同生活的中國北方
建立自己統治的合法性
後來又被武則天所採納
用於對抗自稱老子後人的李唐王室
當我們看到莫高窟96窟中
端坐的彌勒大象時
那並不僅僅是武則天熱衷佛教的結果
其背後是權力之間的交鋒
統治者的自我營銷
是一種遠在佛像誕生之前
就已經被運用的爐火純青的政治手腕
現在每年農曆四月初八
佛誕日的這一天
信眾們被允許進入96窟彌勒佛的腳下
順時針行走一圈
這項儀式已經保持了很多年
相信很多人看到這尊大佛時
還能想起武則天
但大多數的人並不知道這尊佛像
甚至包括在中國這片土地上許許多多的佛像
都是希臘化的產物
這並不是印度本土沒有產生出佛像
只是在印度風格的佛像和希臘風格的佛像之間
我們的祖先選擇了希臘風格的佛像
下一期我們就來聊一聊
為什麼我們的祖先更偏好希臘風格的佛像
以及隨著佛教和粟特商人一起進入中國的仙教和景教
為什麼會在中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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