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米開朗基羅】02-4 選擇自己的路——《梯階聖母》與《戰鬥》 #米開朗基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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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文西和米開朗基羅作為歷史上棋逢對手的兩個大師級的人物,其實作為年輕二十三歲的米開朗基羅,有一種苦悶,那個苦悶就說他前面老是有一個人比他棒,然後他要怎麼超越他,我有什麼地方跟他不一樣。達文西(達芬奇)的個性里有非常溫柔的東西,那因此,米開朗基羅後來越來越走向陽剛。
——蔣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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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勳 #文藝復興 #米開朗基羅
我們介紹到了米開朗基羅十六歲的一件浮雕
叫做《戰鬥》
這件作品如果大家面對畫面的時候
你立刻會感覺到一種
跟《梯階聖母》完全不一樣的
洶湧澎湃的情緒
那我先解釋一下
這兩件作品我們都叫做浮雕
我們已經解釋過浮雕就是後面有一塊石板
在石板上面做凹凸的表現
叫做浮雕
可是很多朋友如果看到這個畫面
你會覺得蠻訝異的是
為什麼它跟《梯階聖母》
傳達的感覺這麼不一樣
因為《梯階聖母》是浮雕
我們加了一個字叫做淺浮雕
它是比較淺的
凹凸沒有那麼明顯
《戰鬥》我們加了一個字叫高浮雕
就是它把它雕得比較高
比較凹凸比較明顯
所以你會發現人體的那個肌肉的明暗
非常非常對比
用我們比較專業的話來講
就是說有強烈的反差
就是明跟暗有強烈的反差
那這種強反差裡面
你就會覺得視覺比較強烈
然後整個畫面裡有比較流動性的動態感
因為《梯階聖母》是很安靜的
可是現在我們看到《戰鬥》這件作品裡面
就有很多頑強的身體跟身體的對抗關係
所以它傳達的情緒就非常非常不一樣
我覺得《梯階聖母》很像一個寧靜的夜晚的感覺
可是《戰鬥》就很像一個爆裂的白天
那個陽光曬到你皮膚都發燙的感覺
所以它是兩個很不同的溫度
而在《戰鬥》裡特別明顯的是
米開朗基羅用了比較大的刀法
因為我們知道刀法這個東西是說
如果我們看一個雕刻家
他可能有大的刀子到小的刀子
有很多不同的工具
可是他在雕《梯階聖母》的時候
他用很多精細的刀法
所以雕得非常的柔軟
那個聖母坐在階梯旁邊的時候
那個衣紋像水一樣這樣子
你就覺得好像整個畫面都軟得不得了
像蠟燭一樣
可是他在雕這個《戰鬥》的時候
你非常明顯看到他有一種
很快速的大刀斧的感覺
尤其是這個石板的上端的部分
我們會看到很多的肌理
他幾乎是不太處理
他就是用刀子打過以後
打出那個粗糙的面
所以因此我們知道
雕刻其實有兩種美
我不知道大家去
譬如說故宮博物院
你會看到一個象牙球
就一層層雕進去
一層層雕進去
我們說真是精細到這個樣子
我們叫做精雕細鑿
然後他會讓你覺得美得不得了
可是我們不要忘記
有些雕刻家是大刀闊斧
大刀闊斧其實是另外一種美
就是可能三兩刀就劈出來了
那個有一種渾厚的力量的感覺
所以我們在他16歲的時候看到
很明顯兩件作品
竟然是兩個絕然不同的美學
所以這是為什麼我一直要提到說
米開朗基羅的身上
其實是有兩個不同的文化
在那邊激盪
我覺得這兩個激盪其實是好的
因為這兩個東西的激盪
使他一直有一種衝突性
他不曉得他自己應該往哪裡走
他其實做梯階聖母那種很柔美的
他也可以做得很好
他做這種戰鬥這種很陽剛的熱情
他也做得很好
可是後來我們發現
米開朗基羅隨著年齡的增長
他越來越透露出來的本性
就是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性
他是比較陽剛的
他其實不擅於做太柔美的東西
我想這裡有一個有趣的事情是
我們講過米開朗基羅生在1475年
23年之前1452年達文西誕生
所以我覺得米開朗基羅前面
一直有一個很有趣的對手
就是達文西
我們可以這樣假設
米開朗基羅一歲的時候
達文西23歲
米開朗基羅10歲的時候
達文西33歲
米開朗基羅20歲的時候
達文西43歲
所以米開朗基羅一直知道
前面有一個比他大23歲的人
是這麼了不起的
我們知道說
其實這是一個不得了的壓力
我常常跟很多朋友形容說
在第七世紀的長安城
杜甫比李白小11歲
所以杜甫永遠覺得前面有一個
比他大11歲的詩人
詩寫得這麼好
我覺得這種關係其實
又讓你尊敬又讓你覺得是敵人
所以米開朗基羅其實跟達文西的關係
非常的微妙
我們很難理解
就是這麼小的一個城市
其實中間有一段時間
有18年
達文西不在佛羅倫斯
他在米蘭
就是他的30歲到48歲
不在佛羅倫斯
可是48歲以後
他又回到佛羅倫斯
我們知道他們兩個人
每天都會碰到
因為佛羅倫斯很小
而且街道就那麼幾條
街道又很窄
那真的是狹路相逢
可是每次碰到以後
你就覺得很尷尬
因為達文西是大師
那米開朗基羅就永遠覺得
前面有一個人是比他厲害的
他就很不服氣
他就有一點想背叛這個人
達文西跟米開朗基羅
個性有很不同
達文西很溫和
永遠穿很漂亮的衣服
撒很多香水
那很優雅的紳士的感覺
那米開朗基羅因為在做雕刻
滿頭滿臉都是灰
都是石粉
所以兩個人一見面的時候
就像一個很高級的貴族
跟一個低杯的工人
忽然碰到
那米開朗基羅
每次就口出惡言
就故意要諷刺達文西
那達文西每次都很優雅的
鞠躬就離開
我想這裡面有一個
我們很難懂的東西
就是作為歷史上
棋逢對手的兩個
大師級的人物
其實作為年輕23歲的
米開朗基羅
其實有一種苦悶
那個苦悶就是說
他前面老是有一個人比他棒
然後他要怎麼超越他
他要怎麼去打敗這個人
那麼因此我會覺得
這個也是構成米開朗基羅
一直最後去思考
我有什麼地方跟他不一樣
比他更強
因為達文西其實
最善於做的東西
剛好就是聖母跟聖嬰
我們知道他的《炎枯聖母》
是他最成名的作品
他做了聖母抱著聖嬰
是非常美的作品
然後達文西的個性裡
有非常溫柔的東西
達文西畫的女性
被稱為是世界上最溫柔
最美的最善良的女性
那因此米開朗基羅後來
越來越走向陽剛
因為他不可能去跟
達文西比柔美
因為柔美他比不過達文西
最後他就走向
非常陽剛的個性
所以因此在他16歲
這兩件作品來做比較的時候
我們特別強調
雖然兩件作品
都是極其完美的作品
可是我們看到
《戰鬥》這一件作品裡面
所有的這些人體的肌肉
它的爆突
它的明暗對比
它的強反差
它的情緒上的這種狂熱
像驚濤駭浪一樣的美學
這個可能纔是米開朗基羅後來
走向自己的一個
最重要的美學的起點
那麼因此我們也說
美很簡單
其實是回來做自己
如果他一直模仿達文西
他永遠就只是第二
那他也不會是歷史上
最重要的藝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