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四十五集《方鴻漸》

《寮齋詩雁》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白洛書 青州府邑都縣有個人叫範小山娶妻賀氏 兩口人過日子 範小山有制筆的手藝 他做的筆耐用好使 遠近聞名 賀氏年輕頗有姿色但性情剛烈 範小山不在家時 有的青條人挑逗他 都被他罵個狗血噴頭 當地有個大戶子弟叫吳緋清 從小嬌生慣養 長大浪蕩成性 仗著家裡有錢喫喝玩樂 招風引蝶 吳緋清有點文末 常到範小山家裡選購好筆 並藉故跟賀氏扯閒話 這一天範小山不在家 吳緋清坐了一會膽子大起來 要跟賀氏動手動腳 賀氏重重給他一個大耳光 隨即抄起凳子向他頭上砸去 吳緋清嚇得屁滾尿流 竟直跑了 賀氏追到門外 跳著腳大罵 直到人們再三勸解才罷休 自那以後 吳緋清再也不敢到范家來了 這年四月範小山有一批筆 要運往外地銷售 得離家十天半個月 才能回來 臨行時再三囑咐賀氏 要當心門戶 自範小山走後 賀氏輕易不出街門 這天天將黑時就下起小雨 賀氏估計無聊 早早關上房門熄燈睡下 第二天過了上午 范家街門還緊閉著 正巧有位鄰居要向賀氏借件東西 叫了許久也聽不到應聲 便疑惑起來 左鄰右舍都被驚動了 七手八腳地把街門卸下來 眾人走進室內 就見賀氏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死了 地方報告了官府 派下人來勘察檢驗 賀氏是被人用刀砍致死 兇器卻是他自家的菜刀 這時有人在院牆下 發現一把摺扇 扇面上提著詩 上款是緋清兇啞鼠 下款是王尚書 於是人們推測 這種事只有吳緋清才幹得出來 不亦認同便去捉緋清 吳緋清正在酒樓喫酒 一見不亦來捉 猶如晴天霹靂弄得暈頭轉向 到了公堂 吳緋清矢口否認殺人 隨之現便傳來了范家四林對證 四林說出吳緋清曾調戲過賀氏 吳緋清辯解說 自那次被趕出之後 我再也沒有去過范家 隨之現黑黑一笑 隨即把摺扇打開 立聲喝道 你不曾去過 這把摺扇怎麼會在範小珊家裡 隨之現把摺扇置在大堂上 吳緋清拿起一看 臉糊冤枉 老爺小人從來沒有這樣一把摺扇 這定是什麼人故意栽贓害我 隨之現大聲喝叫 打刑伺候 如狼似虎的牙醫揪起吳緋清動起刑來 一個大戶子弟 如何熬得這種皮肉之苦 吳緋清只得一一招認了 一樁人命重案 只經幾堂審問便水落石出 隨之現據聞上報周府 吳家多方賄賂疏通 李十三年經過十關反復審問 據認為判決無惡錯 吳緋清自知必死 痛悔平素行為不端 越覺悲愴難忍 始屆初秋 暗查司副使周公元亮 奉命分道清夷二州 勘查案件 昭雪冤枉 他來到玉都翻閱案件 發現吳緋清殺人一案有疑點 便立即召見隨之現 詢問此案審理的經過 隨之現貌似恭謹 心中卻不以為然 故意說道此案歷時三年 經十關復審 老大人不必再費精神了 周公此時不便跟隨之現辯論 於是詳報到暗查司 要求復審吳緋清一案 沒過幾天 司院批下 就在玉都正堂會審此案 吳緋清得知消息 如見天日 在大堂上痛哭流涕 陳述冤枉 並說證物摺扇 是他人蓄意栽贓 周公打開摺扇 反復查看 問隨之現道 隨大人 這提屍的王勝是什麼人 隨之現知無半響才說 當時卑職只求案情 未反問這王勝是誰 周公很不高興 就說這王勝稍微問清 怎能倉促定罪呢 問得隨之現啞口無言 周公隨即吩咐左右 被吳緋清託去刑具 暫機監眾 隨之現以為周公受了吳家仲會 故此刁難 意欲翻案 心中著實不平 但自知扇子針尾一截 卻是審案的疏漏 因此不敢再有表示 只按理給範小山使眼色 範小山會議跪在當堂流淚高呼 請老大人萬物示範兇手吳緋清 請老大人明鏡高懸 一時間大堂上下 人人具有疑惑之色 周公問範小山 你是想驅殺一人了事 還是想追出真正兇手 範小山回答 願追出真正兇手 周公略一看隨之現 即說本官就是這個意思 周公命令補議 去傳南關酒店掌櫃來見 究竟什麼原因 誰也猜不透 酒店掌櫃來到大堂不勝惶恐 周公好言相畏 然後問道 你店裡東壁上有一首李秀題的詩 這李秀是什麼人 你能說清楚嗎 酒店掌櫃想了半嗓才說 去年年底 有幾位日照現秀才來喝酒 這詩怕是他們寫的 至於別的情況 小人便不知道了 周公打發酒店掌櫃回去 隨即退堂 抑肝忍症回家聽候傳訊 隨之現猜不透周公的用意 便把會審的情況 稟報青州知府陳大人 陳知府也懷疑周公受了賄賂 連夜去見周公 想摸一摸底細 做定以後 陳知府說 大人斷語果決 卑職實在佩服 只是此案重大 目前為吳斐青脫去刑具 恐怕不大妥當吧 周公已知陳知府的來意 便叫人取出案件 說券內寫明 賀詩被殺是在4月上旬 天氣悠寒 當夜又有陰雨 吳斐青怎會在倉促間攜帶扇子呢 陳知府不禁連連點頭說 大人明鑒 周公說 這本不是什麼難事 只在你用心不用心罷了 說得陳知府臉上一紅一白的 送到陳知府 周公調來聲援名冊 內中果然有李秀名字 昔日昭縣秀才 於是就派補邑前去 據傳李秀到案 補邑在日昭縣衙投了文書 日昭縣又派出兩名補邑攜伴 不巧那日李秀外出 只得在李家附近隱蔽守候 一連候了三日 李秀才回來 沒進家門 就被驛都縣議鎖了 李秀不服 補邑也不容他分辨 一路拉拉扯扯 接到驛都來 周公升堂 先大賀唐威 李秀驚惶失措 周公一拍堂目 大賀道 李秀 你身為秀才 為何隱夜殺人 李秀茫然 只得回答 聲援一向謹慎言行 從無越軌之事 望大人明察 周公便把摺扇置在堂上 說道 這把摺扇就是你殺人的證據 李秀看了摺扇說道 這把摺扇不是聲援的 周公嚇道 胡說 這詩不就是你做的嗎 李秀茫說 這詩卻是我做的 可字並非聲援所寫 周公沉吟片刻 問道 既知你詩 必定是你的朋友 你看看這字體 究竟向何人筆記 李秀說 看這筆記 很似宜州王佐所寫 周公隨即派人去拘傳王佐 拘來王佐 周公升堂 一聲賀問 為何假託王勝書寫扇面 這嚇得王佐魂飛魄散 從實招認了 原來王佐住在西門裏 張誠鐵鋪裏 張誠拿了一把摺扇 求他寫字 並說表兄王勝寫得不好 朋友反寫又不好推辭 故此轉託王佐代筆 王佐並不認得王勝 只得礙著張誠的情面 不好推卻 便冒名寫了 寫什麼呢 當時就想起了李秀的這首詩 那天晚上 張誠還特意請王佐喝了一頓酒 審問到此 周公對隋知縣說道 隋大人 一把摺扇尚且有這樣許多曲折 人命關天 你我能不慎重嗎 隋知縣連忙離座 公身謝罪不迭 這時張誠正在鐵鋪指點夥計們幹活 兩名捕役進來 喊道 張誠 你殺人的事發了 張誠聞聽 嚇得面如土色 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捕役把張誠拉出鐵鋪 街市上已經轟動開了 人們紛紛議論 看起來這吳肥青真是冤枉了 在大堂上 張誠企圖抵賴 至今一家就拱出殺害賀氏的全部經過 原來張誠鐵鋪距範小山家僅有半里 一見賀氏貌美 便朝思暮想 垂涎欲滴 一有空閒就學到范家附近 司機偷去賀氏 賀氏在門前大罵吳肥青的那天 張誠正在街上 便走上前來有話沒話的幫腔勸說 眾人勸回賀氏 張誠就跟人們繼續閒聊 說到吳肥青 他更是加油添醋 那小子沒人性 對他親姐妹也不放過 這話很快就傳到吳肥青耳朵裡 吳肥青如何喫得這話 便約了他的朋友們商量 找機會教訓張誠 這天張誠獨坐鋪裡算賬 吳肥青進來笑嘻嘻的說 張誠,你說少爺沒人性 今天少爺要在你老婆身上找個樂子 張誠知道吳肥青定要找茬 見他只是一個人就要動手撕打 吳肥青不等張誠貼近 一扭身就出了鐵鋪 張誠追出門外 那知外面早埋伏了吳肥青的朋友們 一擁而上把他掀倒在地 就是一頓飽打 最後,吳肥青一連踢了他幾腳 才狠狠地離去 張誠足有一個多月沒出門 躺在家裡養傷 他自知敵不過吳肥青 要出這口怨氣 必須想個歪主意害他 沒過多久 張誠就得知範小山外出 認為機會到了 那天人靜候 他就揣了早已準備好的摺扇 冒著小雨潛入了范家 房門一響警醒了賀氏 他見有人影進屋 忙起身穿衣 張誠撲了過來 賀氏掙扎欲喊 嘴卻被人堵住 賀氏讀訴時 必藏菜刀在牀頭 以防不測 這時他摸出菜刀 照來人便砍 張誠既恐情急奪過菜刀 一臉砍了賀氏幾刀 賀氏倒身在地 再也不作聲了 張誠丟下摺扇 躍牆逃走 至此賀氏被殺一案 真相大白 周公當堂宣判 張誠殺人按律抵命 押入死牢 前判吳肥青案卷據聞呈不追銷 吳肥青本人當堂釋放 吳肥青冤獄三年 幾乎死命 金德昭雪一家老幼 拒來面謝周公 周公勉勵吳肥青 要洗心革面 體力操行 從此做一個規矩正直的人 吳肥青一案昭雪 何俊盡身父老 感待周公大德 赦宴未謝 清夷二州府縣官佐 據被邀請陪席 期間官紳們 談到詩扇破案之事 紛紛請教周公 老大人 怎知那摺扇的詩 是李秀所作呢 周公說 今年初夏 我在南關酒店避雨 酒店壁上的題詩我都看了 所以在審理此案時 起其李秀的提示 誰知一問 還真是問對了 此時陳知府隨知縣 已知周公與吳家毫無瓜葛 不由得更加欽佩 陳知府慨嘆地說 老大人以時人的慧眼斷玉 此案可說是詩宴了 自此清夷兩州 無不傳送周公斷玉之名 一時期黃髮棲新的人 不敢做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