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三十六集《宦娘》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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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次觀看·2023年11月29日
《寮齋換娘》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百樂書
書生溫如春
早年喪父家境貧寒
種花種菜和母親相依度日
她無一功名
卻自有好琴
霜塵星夜苦練不歇
她的琴藝在關中活浮盛名
這天
本縣歸隱林下的布郎
葛公派人來請
原來葛公心得兩株名貴的綠菊
邀如春去賞花撫琴
如春為了觀賞這西式名花
便欣然前去
席間她面對綠菊挑撥溝浮
琴聲悠揚歡暢
如對知己情愫中長
一曲剛完
忽然一陣風過
軟簾被掀起一角
她發現
有個艷麗的姑娘
飲在簾後
聽琴聽得入了神
席散時夜色已濃
如春被留宿在閣府花廳
她剛要解衣就寢
花園裡傳來柔婉深情的琵琶聲
彷彿是對她的琴曲的唱和
如春身不由己
尋聲找去
來到園中小樓旁
見一人正扮以刁蘭彈撥琵琶
她立即認出
就是那位在簾後聽琴的姑娘
如春早就聽說
閣公的女兒名叫梁宮
經於慈父
又擅長琵琶
今夜意外相見
心曲相通
使她驚喜萬分
便藉著月色撫琴惆悵
抒琴的月聲
泄露了青年人隱祕的心聲
閣公十分惱怒
第二天
他託顧不見如春
又一冷淡客人
如春悶悶地離開了閣府
然而梁宮的琵琶聲
卻迴盪在如春的耳邊
使她多日心神不寧
當母親得知兒子的心事
立即請了媒人去閣府求親
閣公怎肯把女兒嫁給沒有家產
不求功名
清高孤傲的溫如春
他三言兩語就把媒人打發走了
媒人的回報使如春很氣憤
她從此不登閣府大門
並表示不遇知音
寧可終生不娶
儘管如此
如春還是放不下對梁宮的思念
正巧這日接到捎來的書信
她的舅父京都有名的花把士
叫如春去取花種
於是母親急忙準備行裝
催兒子早日啟程
秋高氣爽萬裏無雲
溫如春背負禽囊
信馬遊江
言為何東去
走著走著見山腳下有座古廟
環繞著蒼蒼翠白
叮咚清淺
真是幽靜肅穆
她來到廟前戲馬門外
信步往裡走
見殿廊下盤腿坐著一位道人
身邊倚著一根竹杖
如春立即被竹杖上掛的禽囊吸引住了
她毛問道人是否擅長彈琴
回答說
頻道琴藝不精
願向名家求教
揮手解下禽囊遞給她
溫如春接過來輕輕一撥
琴聲異常清遠
便即興彈了一支短曲
道人只是微笑並不讚許
她又竭盡所長彈了一曲
道人說好是好
但不足以當頻道之師
溫如春的琴藝向來受人稱頌
聽了這番話
暗想道人未免自誇
於是反請道人彈奏
道人接過琴剛一勾撥
便有息息清風吹來
又彈奏片刻
百鳥成羣飛來傾聽
落滿樹枝和庭院
溫如春驚呆了
深懷自己剛才班門弄斧
忙向道人施大禮拜師
懇求收她為徒
道人把這琴曲反復彈奏三遍
溫如春側耳傾聽
靜聽領會
道人又命她試彈
對她指點糾正
她浸沉在奇妙的旋律之中
如醉如癡
等她覺察到只剩她一人時
忙追出廟門
見道人已乘著一葉青舟去遠了
從此如春無心遊山玩水
一路打馬趕到舊家
她足不出戶
除了伴隨舅父試弄花草
便是按照道人指點勤奮練琴
她精心鑽研
終於獲得絕技
譽滿京都
王孫公子紛紛慕名前來求教
每逢宴遊
正想邀請她去演奏
以示風雅
幻海之中哪有她的知音
如春實在厭惡這種
伺候貴人遊樂的生活
也看透了官場的爾虞我詐
她辭別舅父
帶上花種離開了京都
她背負琴囊策馬西行
這天當暮色茫茫
眼看離家只差三十里時
忽然下起傾盆大雨
她見不遠處有戶人將
沿策馬奔去
誰知到近前纔看清
那只是兩株大樹
引著幾朵短臂殘垣
如春只得在樹下暫且避雨
雨依然下個不停
四周杳無人煙
如春頓時感到無限淒涼
索性取出琴來
搏動琴絃
對著漫漫黑夜
抒發自己的滿腔悲憤
她一路風塵勞累又餓又冷
也不知彈了多久
拋著琴依著樹睡著了
等她猛然驚醒
卻發現自己竟置身於
一所潔淨的茅屋中
木榻旁的小桌上
還放著飯菜和水酒
彷彿是為她接風
她也就毫不猶豫地飽食了一頓
這時黎明已來臨
雨也漸漸停了
她無前無後轉了一遭
找不到主人知謝
只得掩上柴門跨馬踏上歸途
母親見遊子歸來
問長問短百般疼愛
並告訴她
人們都傳說她做了金官不回家鄉了
如春聽了只是笑笑
她渴望知道梁公的消息
可又不好開口
至於梁公
自從聽琴後
心裡已把如春引為知己
盼望與她結為終身伴侶
誰知父母竟斷然拒絕了這門親事
她常常暗自落淚
彈起琵琶寄託憂恨
一天梁公在花園裡
拾到一張舊詩間
肩上寫著一首西春詞
敘述了沉眠的愛慕和思念
恰如自己的心情
梁公也英勇再三愛不失手
帶回繡坊
拿出錦簽
親筆抄寫一遍
放在書案上
過片刻卻再也找不見了
這時葛公恰從門外過
拾到這張錦簽
以為是梁公所做
暗中惱怒
恨女兒放大
他燒了錦簽
決定趕快把梁公嫁出去
正好沒人來提親
南方是臨縣劉縣領的大公子
也算門當戶對
葛公較為滿意
但還想看看本人
便託梅人邀公子來相見
三天後
梅人陪劉公子登門拜訪
葛公見他儀表英俊
服飾華麗
很是喜歡
又見公子談吐不俗
出口成章
葛公更是高興
設盛宴招待
他心中已選定這位貴婿
劉公子告辭後
葛公興沖沖
要求和夫人商定這門親事
偶一低頭
發現剛才劉公子坐的椅子下
竟有一隻精緻的女人繡鞋
葛公以為
這鞋無疑是劉公子失落的
頓時滿身鮮霧
把梅人找來
指著繡鞋給他看
說:「如此輕薄好色之徒
怎配當我家女婿?」
劉公子聽說此事大喊冤枉
他要梅人去解釋
梅人怕碰釘子
不肯
劉公子無奈親自來見葛公
但不論他如何辯解
葛公一概不聽
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這門婚事
再說溫如春
每日裡種花、種菜
讀書、彈琴、侍奉老母
安於清貧
道也逍遙
一天黃昏
他正在舉棋澆水
忽然發現幾株普通的白菊
變成了名貴的綠菊
大為驚訝
這種名貴的綠菊
本縣僅葛公有兩株
祕而不傳
珍藏在良宮繡房中
人們只耳聞未目睹
如今溫家也有綠菊
朋友們紛紛前來觀賞
這天清晨
溫如春來看綠菊
在棋盼時到了一張
寫有西春詞的錦間
反復批讀
百思不解
誰寫的?
寫給誰的?
詞的氣挽和癡情
深深打動了他
他拿回書齋
提筆便在錦間上
盡情評論
以抒發自己
渴望求得知音的情懷
這時呼報有客來
他走出書齋一看
竟是葛公
原來葛公聽說
溫家菊花變綠
半信半疑
親自登門
要看個究竟
溫如春把他迎進書齋
他在書案上
放著一張墨跡未乾的錦間
順手拿起邊看
溫如春一把奪下錦間
揉成一團
他不願隨便
披露自己的情懷
而葛公
卻已看清了頭兩句
分明就是在女兒房門口
使道的那首詞
又見溫如春神色尷尬
葛公心頭頓時
一躍密佈
再也無心觀賞綠菊
匆匆告辭
回到家
葛公把兩次看到西春辭的事
講給夫人聽
他責怪夫人家教不嚴
怒罵女兒百壞門風
葛公斷定
西春辭是女兒寫給溫如春的
還斷言
溫家的綠菊
也是梁公私下贈送的
要夫人立即去盤問追查
夫人來到女兒繡房
見兩盆綠菊好端端的
拱在條基上
梁公正握筆
寧神端詳
案上放著一幅
畫的一半的花卉
梁公見母親來
忙叫丫鬟端茶
被夫人攔住
叫她關上房門
有話要講
他心裡十分納悶
梁公萬沒想到
母親是來盤問他的
又喫驚又委屈
平白無故
蒙此不白之冤
他痛哭起來
梁公就此病倒了
每日裡渾渾沉沉
似醒不醒
請醫煎藥
求神問卦
鬧得何家不安
葛公的懷疑雖未消除
但也拿不出真憑實據
夫人勸他
不如把女兒許配給溫如春
免得日後
真鬧出不明欲的事來
葛公無奈只好同意
葛公託人向溫家
透露許婚的信息
溫如春聽說萬分欣喜
稟告母親請梅下聘
定下婚期
朋友們聽說
溫如春將與才貌雙全的梁公結婚
都來道賀
溫如春設綠菊之宴
款待大家
他們飲酒行令
吟詩作賦
燈香彈琴
直到深夜
客人才散去
溫如春躺到牀上
正朦朧間
忽然聽到琴聲
側耳細聽
琴聲梗瑟
彷彿在竭力模仿
自己的彈奏
她猛然想起
自己的琴
尚在書齋琴案上未收
便披一點燈去看
書齋裡空寂寂
哪裡有人彈琴
可是等她離開
琴聲又響
經幾次三番後
溫如春恍然醒悟
莫非有什麼精靈
想拜我為師
從此她每夜彈奏一曲
然後焚香射琴
任憑這位無形的弟子使用
她自己則夜夜躲在書齋窗下聆聽
如同一位苦心的老師
關注著弟子的長進
十多天後
居然彈奏得比較中聽了
溫如春感到十分快慰
迎新人的日子來臨了
在親友們的操持協助下
溫家裡裡外外煥然一新
喜氣洋洋
爆竹正響
鑼鼓喧天
一班戲樂
一羣送親賓客
簇擁著一程花轎來到門前
在賓相讚禮聲中
交拜行禮
這對互相傾慕已久的友情人
終於結為夫婦
如願以償
他們情投意合
沉浸在甜蜜幸福之中
他們有說不完的話
但提起一些往事
又都大為疑惑
特別是那首西春詞
撮合了這門本已無望的婚姻
還有那變化的律局
和夜半琴聲
實在令人費解
聽
琴聲響了
這位無形的弟子
也許是不願打擾
心魂蜜月的老師
亦多日未來
今夜重來練琴
溫如春滿心歡喜
和良宮一同悄悄去聽
可是剛走到書齋門口
琴聲戛然而止
書齋內空無一人
而案上琴絃尚在微微顫動
正驚疑
一位秀麗非凡
神情飄逸的姑娘
出現在他倆眼前
姑娘含笑說
自己只會琵琶不會琴
為此抱恨終身
欲夜荒郊聽琴後
便決心擺石斜琴
如春想問什麼
姑娘不等他開口
儼然一笑
不相干的事何必多問
她接著說
劉公子的一枝秀鞋
西春詞和律局
都是我所為
這樣酬謝老師
不算不虔誠吧
溫如春夫婦這才明白
芒霜霜拜謝不已
姑娘說
她已把老師琴藝學得大半
只是曲調的內在呼應
尚未領會
溫如春忙為她演奏
並講解了和絃的運用
姑娘非常感激
說自己已完全領悟
起身告辭
良工不放
捧出自己的琵琶
求姑娘演奏
姑娘毫不推辭
接過琵琶彈起來
那縹緲的曲調
人間是聽不到的
彈罷她起身告別
夫婦倆苦苦相留
姑娘拿出一軸畫
含笑說
這是我的畫像
當你們想起沒人時
對它焚香一炷
合奏一曲
惆悵和諧
就是給了她安慰
姑娘在閃爍星空中消失了
她倆急忙打開畫軸
前畫旁提著四個小字
患娘字寫
啊患娘
患娘
她們輕輕呼喚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