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三十四集《葛巾》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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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次觀看·2023年11月29日
寮齋葛金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白洛書
春和日麗百花盡開
洛陽書生常大用
揚鞭策馬直奔曹州而去
他一生互愛牡丹
聽說曹州牡丹勝過洛陽
便不遠千里前往觀賞
來到曹州
常大用借一位紳士的花園住下
花園中長滿奇花異草
春風微動
花笑草舞
散發出沁人肺腑的芳香
牡丹自貴
姍姍來遲
常大用眼睛盯住牡丹嫩壘
盼望它早日開放
常大用整天在花叢中躲來躲去
守候在牡丹花旁
他坐懷牡丹時擺手
藉此抒發自己
等候牡丹開放的急切心情
過了幾天
牡丹慢慢含苞欲放
這時常大用的盤費已經用完
他捨不得就此離去
便盪去春天穿的衣服度日
這天早晨
常大用又來到園中
將近牡丹花圃
忽然看見一位姑娘和一位老婆婆掀在那裡
他以為是紳士的家眷
便匆匆離去
放完他再到花園
又遇見老婆婆和那位姑娘
他閃在樹後
凝神細看
見姑娘身穿宮裝
豔麗非凡
他想
晨間哪有這樣的美人呢
一定是仙女下凡
三世間
姑娘和老婆婆已淹沒在假山後面
常大用急忙追過去跪倒
說
娘子定是仙人
小生特來拜見
老婆婆用身體擋住姑娘
怒斥連聲
常大用聞聽非常害怕
這時只見姑娘微微一笑
對老婆婆說
走吧
便春花拂柳而去
常大用呆若木雞
直勾著雙眼
望著姑娘消失在花叢之間
夜晚常大用躺在牀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一會兒悔恨自己荒唐
擔心姑娘的父兄找他來算帳
一會兒又慶幸姑娘並未生氣
沒有責怪自己
好容易熬到第二天
幸喜沒有人來問罪
他心裡才稍稍安定些
但是他回憶起姑娘的容貌和聲音
接著就是思念
從此他喫不下
睡不穩
日以憔悴
臥牀不起
一天夜晚
正當常大用躺在牀上發愣時
門簾一響
那位老婆婆出現在牀前
她將碗遞給常大用
說我家葛金娘子調的毒藥湯
你快喝下去吧
常大用一下驚呆了
心裡不住打鼓
我與姑娘無冤無仇
為什麼要毒死我呢
轉念一想與其相思病苦
不如一死為快
想到這裡將湯藥一飲而盡
老婆婆笑隱隱的拿著空碗走了
常大用喫下藥後
覺得藥氣噴香撲鼻
不似毒品
過了一會兒
覺得胸開氣順
頭腦清爽
舒舒服服的睡著了
常大用醒來病已痊癒
從此他越發相信
老婆婆說的葛金姑娘是個仙女
盼望著能再見到她
他常常跑到葛金站的地方
和坐的地方去叩拜禱告
一天常大用走到樹林深處
恰巧遇見他朝思暮想的葛金
他見四下無人
高興的奔過去拜佛在地
葛金上前攙起他
身上發出濃鬱的香氣
常大用握住姑娘的手
仰仰說話
抬頭見老婆婆走過來
又趕快把手鬆開
常大用正在發酒
葛金已躲到山石後面
他用手往南指了指
笛聲對大用說
半夜時分用花梯越過南牆
四面有紅窗的房子
就是我居住的地方
說吧匆匆離去
明月高弦
星星好像要洞察人間祕密似的眨著眼
常大用扛著梯子
放在南牆下
他登上去一看
果然見一架花梯已靠在牆裡面
常大用欣喜若狂
急忙爬下花梯
悄悄向有四面紅窗的房子走去
他走到窗下
聽見屋裡有人談話
又連忙退了回來
過了一會兒常大用又來到窗下
悄悄往裡一看
見葛金和一位素衣姑娘對坐下棋
老婆婆在旁觀瞻
他等了好一會兒
不見菊散
又無可奈何的回到牆外去
三更過後
常大用已往返三四次
還是不見菊散
他只好伏在牆外梯子上等待著
忽然房門一響
老婆婆從房裡走出來
他一眼看見花梯
問誰把梯子放在這裡
若有賊人不是正好借它下來嗎
說著叫丫鬟把梯子搬走了
沒有了花梯
常大用只好下牆回到自己房裡
一整天他坐臥不寧
背思葛金
好容易又捱到夜晚
常大用又爬上南牆
他驚喜地發現花梯早已靠在牆裡
常大用順梯下牆
急步來到葛金房中
姑娘正坐在牀邊出神
見大用進來喫了一驚
急忙站起身來
含羞立在一旁
渾身散發著香氣
常大用連忙失禮
說小生自慰福報
以為與仙人無緣
不想今日得會仙人
屋外傳來了說話聲
葛金急忙推了常大用一把
直指牀下說
快你先在牀下躲躲
一把妹子來了
常大用剛剛鑽進牀下
一個素衣姑娘便推門進來
她對葛金說
拜君之將還敢言戰嗎
我的香茶已泡好
特來請姐姐下個通宵
葛金推說身體睏乏
再三地堅持
素衣姑娘說
姐姐這麼捨不得離開屋子
想是你屋裡藏著男人不成
說著強拉著葛金往外走
葛金無奈只好相隨
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
常大用從牀下爬出來
他想找一件東西留下做紀念
可是照遍全屋
沒有一件首飾和化妝用品
這件牀頭上放著一個水晶如意
上面結著一條紫巾方諜可愛
常大用非常喜歡這件寶物
便高興地把它揣在懷裡
按原路回到自己住所
他字裡依舊香氣尚存
這使他更加思念葛金
他幾次想在跳牆進去找葛金
但是欲行又止
他害怕再有鑽牀之苦
他把希望寄託在如意上
希望葛金來尋
可惜常大用正手捧如意
對物思人
忽然房門一響
葛金果真來到他的身邊
常大用驚喜萬分
不知說什麼纔好
葛金挨常大用坐下
微笑著說
我以為你是個正人君子
哪知道你竟是賊呢
常大用挽住他的臂膀笑道
我偶然做一件非君子的事
只不過是想如意罷了
依微談笑間
葛金身上散發出一股股香氣
直衝常大用肺腑
他若有所思的說
我說你是仙人
果然不忘
多蒙垂盼
真是三生有幸
怕的是杜蘭香下架
終成離恨
葛金溫柔的笑了笑
輕聲說道
你想到哪兒去了
我不是仙女
我是被你的思戀深情所感動
才來會你的
說罷引起常大用所作懷牡丹的詩句
葛金說
咱們的事須保守祕密
人世間事非多
如果被人捏造黑白
非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到那時遭禍被迫分開
比自己離別更慘
常大用連連點頭稱是
常大用認定了葛金是神仙
又問他的姓氏
葛金說
既是神仙又何必問姓氏呢
譏教三遍
葛金起身告辭說
我家耳目眾多
不便久留
有空我再來
常大用戀戀不捨
苦苦挽留
葛金想起水晶如意
又轉身對常大用說
如意是妹妹玉板留在我屋裡的
不是我的東西
我得拿回去還她
常大用問玉板是誰
葛金說
是我的書妹
常大用送走葛金
覺得房內件件東西都散發著異象
從此每隔一兩夜
葛金就來一次
二人有時作詩填詞
有時情語綿綿
每將分別總戀戀不捨
人兮光陰不讓去
光陰無情不等人
轉眼春去夏來
常大用流連忘返
點賣衣物的錢又花光了
他決定去賣馬
葛金知道了這事
便勸阻道
為了我你花光了盤纏
又點去衣物
如今還想賣馬
這裡離洛陽千餘裏
沒有馬匹怎麼回去呢
我有銀子任你使用
常大用推辭道
你的恩情無以為報
再用你的銀兩
我更難以為人
葛金強拉他來到花園的一棵桑樹下
指著樹旁一塊石頭說
把它轉開
常大用推開石頭
葛金從頭上拔下金簪
對準移開石頭的土地
連刺幾十下
又對常大用說
拔開
常大用拔開土
下面現出一塊石板
掀開石板
摟出白花花一甕銀子
葛金拿出五十兩銀子
常大用急忙拽住他的胳膊
葛金不聽
又拿出十幾兩
常大用強還回去一半
然後把甕蓋上
買好
有了銀子
常大用和葛金相會更親
一天夜晚
葛金面帶著愁容
常大用問他出了什麼事
葛金說
近日來你我的事
有人說長道短
看來難以長久
必須早做打算
常大用聽後
驚恐萬狀說
小常生來老實謹慎
為了你
我什麼也不顧了
聽你安排就是
葛金讓常大用先回洛陽
他隨後跟來
這樣便可遮人耳目
常大用日夜兼程往洛陽進發
快到家門口時
正好葛金的車子也到了
常大用急忙迎上前去
先的老婆婆也在車上
葛金說
這是伴我的桑婆婆
常大用和桑婆婆攙扶著葛金進家
登堂拜見家裡人
街坊鄰居紛紛趕來喝喜
大家都驚嘆新娘的美麗
常大用有些緊張
生怕別人問起新娘的來歷
葛金卻很坦然
待人彬彬有禮
顯得比平日更加溫柔可愛
此後二人和睦相處
互敬互愛
過起幸福生活
常大用的弟弟大氣尚未昏沛
葛金見他人才出眾
想把玉板妹妹配他為妻
便對大用說
玉板妹妹你是見過的
若和弟弟配成夫妻
真是天生一對
大用聽了非常高興
便請他做媒
他欣然答應
這是很容易
套上輛馬車
讓桑婆婆去一趟接來就行了
桑婆婆坐馬車去潮州接玉板姑娘了
葛金估計妹妹將至
便叫大氣穿戴整齊前往迎接
走了十多里
迎面遇見新娘的車輛
大氣滿懷喜悅
陪同玉板回到家中
家裡鼓樂喧天
煙炮齊鳴
坐林右舍男女老幼
擁擠圍觀
新郎新娘拜過天地
結成美滿姻緣
常大用兄弟各得美妻的消息
向長了翅膀遠近傳播
鄉親們奔走相告
視為奇吻
這兩對恩愛夫妻生活過得非常甜蜜
日子越過越好
幸福遭人渡
終後被賊欺
一天
一夥強盜闖進常大用家裡
常大用全家躲到樓上
大用從窗口望著這羣凶神惡煞般的嘴臉
問他們想幹什麼
強盜頭子嚷道
我們弟兄五十八人
每人要銀兩五百兩
聽說二位夫人人間少有
請出來我們見識見識
常大用聽說要見夫人面有難色
強盜頭領一揮手
眾匪徒紛紛抱來柴火
堆在小樓周圍
聲稱如不獻出夫人
就點火焚樓
常大用兄弟見此情景慌了手腳
葛金和玉板見狀非常氣憤
準備下樓去會強盜
全家人苦苦勸阻
葛金姊妹不聽
他們穿戴整齊緩緩下樓
姊妹二人在第三級樓梯上停住了腳步
四目怒視強盜
立聲說道
我姊妹皆是先機
戰履陳氏
怕你們什麼強盜
想送給你們萬兩黃金
就怕你們不敢要
眾強盜面對著兩個絕代美人的立聲斥責
一個個目瞪口呆
便不由自主地擺伏在地上
連聲說不敢不敢
葛金姊妹相視一笑
轉身上樓
剛登上幾層樓梯
一個強盜喊道
他們不是仙女是騙我們
姊妹倆反身回來
怒斥強盜
你們想幹什麼
快說
眾強盜面面相覷
回答不出一句話來
幾個強盜上前幾步
妄想動手
突然寒風驟起
強盜眼前立刻出現了無數葛金和玉板
眾強盜嚇得敗伏在地
葛金姊妹震懾住強盜
轉危為安
自此大用全家更為敬重葛金姊妹
竊以為神
眾鄉裏也把此事傳為奇聞
有人議論說
娶神仙做媳婦雖好
只怕沒有後代
可是轉年葛金和玉板每人生下一個兒子
一家人歡天喜地十分高興
常大用又問起葛金的身世
葛金說自己姓魏
母親封曹果夫人
常大用心想
沒有聽見說曹州氏族中有魏姓
再者大戶人家丟失兩個女兒
哪有不找之理
他越想越覺得事出蹊蹺
但也不便多問
春風送南百花悠開
常大用藉故再往曹州
想查尋葛金姊妹的跟蹤
一路上他和三年前大不相同
心裡充滿了疑問
到了曹州
常大用便暗暗打聽葛金和玉板的身世
人人都說
並無大戶人家丟失女兒
氏族中也確實沒有魏姓
常大用滿腹狐疑
有件身世花園住下
一天
近牆上寫有一首贈曹果夫人的詩
這使他大為喫驚
他詢問花園看守人
看守人笑著說
你來看看就知道了
到了花園深處
看守人指著一株與房檐一樣高的牡丹說
這就是曹果夫人
常大用盲問
這名字從何而來
看守人說此花為曹州第一
所以封她為曹果夫人
常大用又問是什麼品種
主人回答
葛金子
常大用聽罷葛金子三字
立刻驚出一身冷汗
從前以為葛金子沒是神仙
原來是花妖
常大用回到家裡
不敢對妻子明說
邊朗讀起贈曹果夫人的詩句來
查看葛金的變化
葛金聽罷變了臉色
立刻衝出門去
不一會兒
葛金子妹抱著孩子來到常大用跟前
葛金說
葛金子三年前為了報答你的恩戀情分
才以身相許
現在被你猜疑
還怎麼能夠在一起相處呢
葛金子說罷和玉板一起把孩子摔在地上
兩個孩子落地不見了
常大用正在喫驚
一轉眼葛金子妹也失去蹤影
常大用悔恨莫及
過了幾天
孩子跌落的地方生出兩株牡丹
一夜功夫便長了一尺多高
這兩隻牡丹當年便開了花
一株是紫顏色
一株是白顏色
花大如盤
比尋常的葛金和玉板花更加艷麗多彩
幾年功夫兩隻牡丹非常茂盛
移植到別處變成異種
人們都叫不出它們的名字
至此洛陽牡丹甲天下沒有任何地方能比得上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