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二十三集《阿绣》

廖齋 阿秀 作者 胡松霖 演播 白洛書 劉子固 海州人 和父親早死留下些積蓄 由寡母撫養長大 他長得挺俊秀 十五六歲了還很稚氣 劉母年年清明節前帶兒子去孃家掃父母的墓 這一年她對兒子說 子固 養老了 怕出遠門了 今年就由你到蓋州去掃外公外婆的墓吧 劉母派老婆劉中同行 劉子固的舅父家在老遠的蓋州 到了那裡趕上跟舅父去祭掃外公外婆的墳墓 劉子固來到繁華的蓋州 在大街上看見了一個美麗的少女 站在一家雜貨鋪子的櫃臺裡 他被少女的美貌所吸引 就走進雜貨鋪對少女說 我要買把扇子 不料少女不理他 回頭朝殿堂後面喊了一聲 爹 有個主顧要買扇子 少女的父親出來 寧情地取扇子給他 子固覺得很掃興 他本來不想買扇子 故意還了個很低的價錢 放下扇子就走 走到街對面又站住了 等少女的父親走開 他就又進了鋪子 少女又要找他父親 他連忙說 不用不用 隨你討個價 我絕不還價 少女點點頭 取了扇子給他 故意討了個高價 他掏出錢來如數父親 拿起扇子走了 第二天子固又去了 還像昨天一樣 請他不用喊父親 這回買了一包香粉 還照他討的價付了價就走 可是走了沒有幾步 聽見少女在背後喊他 回來回來 他回來問換他幹什麼 他說 剛才我是漫天討價 實在是不值這許多的 說著拿了一半的錢還給了他 他問姑娘叫什麼 姑娘說 姓姚 叫阿秀 從此劉子固每天都到鋪子裡來買東西 不是脂粉就是手帕 阿秀呢 總是拿紙替他包好 用舌頭舔一下黏住了給他 他回到舅父家 從懷裡掏出包來都不敢再動 他怕弄掉了阿秀用舌頭尖舔過的痕跡 這樣過了半個月 屋子裡大包小包一大堆 原封不動 還不許劉忠碰一下 這可引起了劉忠的懷疑 劉忠終於發現了小主人到雜貨鋪去的祕密 他連忙報告了子固的舅父 說小主人被雜貨鋪的姑娘迷住了 舅父擔心出事 就打發子固趕快回家 他把大包小包放在一隻箱子裡 叫劉忠小心割上馬背 就像是在蓋中密來的珍珠寶貝 他回到家裡常常關起門來 打開箱子 撿點大包小包的手帕脂粉之類 他對物生情 出神地想著阿秀 第二年又到了掃墓的日子 他二次奉母命來到蓋州 見過舅父 他當天就上大街 跑到姚家雜貨鋪門前 誰知店門上了鎖 真叫人大失所望 他還以為姚家偶然出門未歸 第二天一早又去 可是店門仍然鎖著 向鄰居打聽 才知他家因買賣賺不了錢 暫回原籍廣寧去了 這一次蓋州還是原來的蓋州 對他確實變得枯燥乏味了 他在舅父家裡沒精打采地住了不幾天 就告辭了 回到家 劉母看出兒子有點異樣 就開始給他議婚 可是沒人說一家 他搖搖頭 再說一家 他不點頭 說了一百家 他一百個不願意 劉母又生氣又納悶 劉忠這才把小主人去年 在舅父家裡的事情說了出來 不瞞老夫人說 小主人的心上人是蓋州雜貨舖裡的阿修 可是劉母不滿意 轉年又到了蓋州掃墓的時候 劉母卻不讓兒子去舅父家 自顧心裡不高興 他神情恍惚 飯也喫不下 覺也睡不好了 請大夫診脈處方 藥名叫做善忘草 大夫暗中告訴劉忠 你這小主人害的就是相思病 劉母急得沒有法子 心想還不如照兒子意願辦事吧 他就寫了一封信 叫兒子當即動身 到蓋州去請他舅父找姚家求婚 劉子固興高采烈的到了蓋州 把信給了舅父 舅父看了說 好辦好辦 我這就去 可是舅父回來告訴他 好事不成 姚家已經把阿秀許配了一個廣寧的同鄉 一句話像澆在子姑頭上的一桶涼水 年輕人灰心喪氣地回到海州 叫了一聲娘 嗓子眼兒便梗住了 積極走向自己的屋子 他捧著那支箱子 眼淚像雨一樣流了下來 劉母近來安慰兒子 傻孩子 天下有的是美女呀 可是她說兒子情願打一輩子光棍 除非你叫媒婆仿一個長得和阿秀一樣的 劉母叫劉中把阿秀的模樣說給媒人們聽 個子不高不矮 身材不胖不瘦 臉蛋紅紅的 豐滿的雙頰上有兩個笑窩 過了幾天 有個媒人興沖沖跑來說 老太太 小少爺 富州地方有一位皇家的小姐 長得那個美呀 就像劉中說的阿秀姑娘差不多 子姑不信天底下還有像阿秀那樣美的女子 劉母派劉中帶上錢陪她到富州去一趟 訪訪那個姓黃的小姐 諸僕二人剛進富州的西門 子姑忽然見朝北一家 雙扇門半開半閉 門內有個少女長得很像阿秀 那少女邊走邊朝他倆看 然後進屋裡去了 子姑覺得確實是阿秀 沒有錯 難道這就是媒人所說的皇家嗎 也許是姚家搬到這裡來了吧 她力逼劉中在這家的東邊租一所房子 住了進去 諸僕向房東一打聽 知道西邊那家一不姓姚 二不姓黃 姓的是李 子姑想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相像的呢 準是阿秀嫁了廣東姓李的 跟她丈夫住到這裡來了 她成天望著那家的大門 希望再看到那女郎出來證實一下 這一天太陽剛落山 她果然開門出來了 她不是阿秀又是誰呢 奇怪 她一眼看到他馬上轉身 朝屋子後面做了個手勢 又用手指在額上指指 這才關門進去 子姑高興極了 可是又解不開她打的啞迷 想啊想啊朝房子後面走去 牀後是一座空曠的荒原 膝手有一堵矮牆 纔到肩膀那麼高 她想 對 她是叫我在這裡等著吧 她在牆角邊的草叢裡蹲了下來 過了老半天 牆頭露出一張臉來 輕聲說 來了嗎 她連忙站起來 果然是阿秀 不由地掉下淚來 她隔著牆拿手帕給他擦著淚 她哽咽著說 想方設法找不到你 以為這輩子完了 沒想到還有今天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的呢 她說 姓李的是我的表叔 她說 我跳牆進來好嗎 她說 不 你先回去 把你的僕人支到別處去睡 我半夜裡去找你 她急急回來 好說歹說把劉忠 支到馬棚外面的小屋裡去住了 二今天 她悄悄地來了 身上穿的還是兩年前的那一身衣裙 頭也沒有戴獻麗的首飾 她拉了他的手坐下 問他 你已經許了人家 為什麼還不出閣呢 她說 爹嫌海州路遠 不願我嫁到你家 所以對你舅父說謊 要你斷了念頭 倆人親熱地交談到似今天 她在送他跨過矮牆回去 約好第二天夜裡再來 從此子顧每夜和阿秀相會 不想回家 一天夜裡 他和阿秀唯一在一起 被劉忠在窗洞裡窺見了 劉忠見是阿秀 可又不信是真的 他越看越不對頭 嚇得腿都軟了 第二天 劉忠問子顧 少爺 每天夜裡同你來往的是什麼人呀 這屋子可冷靜 是狐狸和鬼怪出沒的地方 你想想 蓋州的阿秀怎麼會到富州來的呢 子顧說 西林是阿秀的表叔家 這有什麼可疑的 劉忠說 我早打聽清楚了 東家只有個老婆婆 西家只有個小娃娃 也都沒有女眷 你準是遇見狐狸鬼怪了 劉忠又說 她怎麼會是一身衣裙幾年不換 再說 我看她臉色太白 兩頰比較瘦削 小時不露酒窩 不如阿秀好看呢 子顧這才害怕起來 夜裡她又來了 一進門就說 劉郎 我知道你對我起了疑心 是的 我不是阿秀 不過我沒有害你的意思 無非是聊聊和你的緣分罷了 正說著 劉忠拿著刀推門進來 她嚇到 把刀放下 你主人對阿秀癡心 你對女主人忠心 我不怪你 快去拿酒來 我同你主人喝杯分手酒 劉忠順從地搬來酒菜 她喝了幾大杯 站起來說 我走了 等你成了親 我再來同新娘子比一比 看看誰長得漂亮 說罷 一轉身就不見了 第二年 劉子顧又來到蓋州 他不住到舅父家去 帶了劉忠在姚家附近租了一所房子住下 就派劉忠去姚家說親 劉忠到了姚家 阿秀的母親說 阿秀爹在廣寧給阿秀挑婆家 成不成還不知道 要等他回來才能商量 子顧聽了劉忠的回話 只得靜等阿秀和他父親從廣寧回來 誰知過了幾天 鄰國出兵犯禁 蓋州萬分危急 主僕二人只得趕快離開蓋州 想逃回海州 半路遇到軍隊 主僕沖散 子顧被士兵抓住了 他當夜趁防守不嚴 偷了一匹馬逃走了 一路飛奔 快到海州地界 看見前面逃難的人羣中有一個女子 蓬頭垢面 一腳高一腳低地走著 劉子顧騎馬過去 仔細一看 原來是阿秀 可心裡還懷疑 問道 你是真阿秀嗎 阿秀說 這是什麼話 阿秀只有一個 還會有真假嗎 他下馬說了經過 阿秀說 我是真阿秀 跟我爹從港寧回來 碰見官兵 這時幸虧來了個同我相像的女子 拉了我的手就跑 這女子跑得飛快 直到離兵馬遠了 她才放了我的手說 前面是平坦大道 愛著你的人就要到了 跟她回去吧 子顧聽了 知道救阿秀的女子 就是他在富州遇到的女子 心裡非常感激 他把阿秀抱上馬背 兩人同濟進城 回到家裡 見老母沒事 劉忠也已到家 子顧高興地把阿秀扶下馬來 劉母以為他路上 救了個落難的陌生女子回來 一面忙著幫她洗臉梳妝 一面聽兒子講經過情形 這才知道 他救的正是阿秀 劉母見阿秀美貌動人 可高興了 說 怪不得我癡兒子日思夜想 為你把魂都丟了 好孩子 我就派劉忠到蓋州 去接你父母來 不久 劉忠從蓋州 接來阿秀的父母 三位老人高高興興地 給子顧和阿秀成了婚 洞房花燭夜 子顧打開那支箱子來給阿秀看 只見大包小包還原封不動地放在裡面 他拿起了一個紙包 說是香粉 打開一看 卻是紅土 阿秀笑著說 隔了幾年才讓你捉住我做的臂了 那時看你任憑我包 也不問真假 所以同你開了個玩笑 小倆口正笑得歡 忽然有一個人掀開門簾進來 大聲說道 好快活 該謝謝我了吧 一看 又是一個阿秀 劉母和全家女眷都擁到新房來了 可沒有一個能分辨出哪一個是真阿秀 兩個阿秀同時拜見劉母 口稱婆婆 弄得眾人面面相見 誰也說不出話來 這時劉忠擠到了子姑面前 他仔細辨認著 想起覆州那個阿秀 連忙向子姑示意 子姑見劉忠沖她十眼色打手勢 記起那女子變得阿秀面孔白 雙頰瘦 沒有酒窩 這才吵假阿秀神神作了一一道 感謝狐仙阿妹成全我們 假阿秀不大高興地推開她 走到梳妝臺前 拿起鏡子照照自己 望望新娘 她忽然自覺很慚愧 快步走出了新房 眾人追出來 半空中發出咯咯的笑聲 小倆口趕快往空搖擺 只聽空中說 幹你們百年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