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二十集《王六郎》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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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次觀看·2023年11月29日
寮齋王六郎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白洛書
以前山東資川北鄉
有一戶姓許的人家
夫妻倆以打魚為生
雖然無兒無女
日子卻過得很和美
老許非常喜愛喝酒
每次他來到河邊
撒下魚網後
總要先斟滿一杯酒
撒在水中
向著河水禱告說
河裡淹死的水鬼呀
請喝一杯薄酒吧
然後他席地而坐
伴著天上的淡月書星
一邊照顧魚網
一邊自珍獨飲
天明以後
他總是興高采烈地滿載而歸
那些經常打不到魚的鄉親
不禁在一旁黯黯稱奇
一天晚上
老許嚇候魚網
獨自一人正坐在河邊喝酒
忽然來了一個俊美的陌生少年
在他身邊徘徊著
久久不肯離去
老許見此光景
趕忙起身
熱情地邀請他坐下一同飲酒
這位少年沒有推辭
與老許相對而坐
邊飲酒邊談笑
十分投機
將近黎明時分
少年站起來對老許說
這一夜沒見魚兒入網
帶我到下游
幫你去趕趕魚吧
老許再三推辭不掉
只好由他去了
過了不多一會兒功夫
少年回來說
魚來了你快準備下網
老許遵照他的話
急忙撒開魚網
不到片刻功夫
網裡果然響出了魚兒的叫聲
和蹦跳聲
帶他收上網來
只見網中的魚兒都有翅膀長
喜得老許兩眼眯成一條線
不住聲地
向少年連連道謝
少年見老許的魚框
已經裝滿
便要告辭
老許順手撿了幾條大魚
送給少年
少年卻堅持不受
並說我屢次喝你的酒
這點小事情算什麼還要你謝
如果你不嫌棄
我每天來喝酒並幫你趕魚
老許文言不禁吶喊地說
剛喝過一回酒
怎麼說屢次呢
如果你能常來
那真是太好了
他又請教少年姓名
少年答道
我姓王以後見面叫我王六郎就是了
第二天
老許把魚挑到集市上
人們看到他的魚又鮮又大
爭相購買
不到一個時辰
魚便都賣光了
老許用賣魚的錢
在集市上買了許多好酒
和時鮮的蔬菜
便興致勃勃地回來了
回到家中
他吩咐老伴將菜細細地
做過裝好
三等晚上拿去招待王六郎
金屋西墜
雨土東升
當老許找到魚具
提著韭菜匆匆趕到河邊的時候
只見王六郎早已在那裡等候了
兩人當即坐下
撲開韭菜
邊喫邊談
說到有趣之事
都不禁捧腹大笑
談飲盡興之後
六郎便又下到河中
為老許趕魚
以後日復一日
每天如此
不覺過了半年
這一天
兩人照例在河邊喝酒
酒至半酣
自從與你相識以來
我和你已成知己
情同手足
可惜美景不長
我們就要分別了
老許再三追問緣由
六郎只得告訴她的
我原本是個鬼
因為生前貪酒
喝醉後不小心淹死在這裡
至今已經許多年了
為了報答你每次來河邊打魚時
都要用酒來祭奠我的深情厚意
所以
我會在水中暗地幫你趕魚
使你每天能滿載而歸
明天
我的罪孽便要期滿
到時會有個人來替我淹死
這樣我就可以投生了
老許聽後
也不禁感到十分悲涼
但為了安慰六郎
他勉強抑制住自己
舉杯勸道
六郎不要傷心
如今你罪孽已滿
要去投生
明天
老許和六郎一起在河邊排隊
鹽爸連連向六郎敬酒
雞啼三遍
東方泛白
六郎起身告辭時又說道
明天上午
有一個渡河淹死的婦女
那就是我的替身
老許連連點頭
說不出話來
倆人又指手留戀多時
方纔灑淚而別
一日上午
那婦女掉到河中
她懷中上代哺乳的嬰兒
被撇在岸上
擺動著小手痛哭著
老許見了非常難過
顧不得六郎臨別之言
便準備下河去救那婦女
沒想到
那婦女突然像被河中的一股什麼力量
輕輕托起
霎時間又漂回到岸邊
自己攀上岸來
婦女上岸後
抱起嬰兒
慢慢地走了
老許卻呆呆地站立在那思索
六郎分明就說
這個女人要來做他替身
怎麼這話會不靈驗呢
當晚老許在河邊
又遇見了六郎
便問起白天的事情
六郎說
那女人本來已經替我死了
可是我實在不忍心
眼看著她們母子為我斷送性命
因此
我又將她放生回去了
老許聽了六郎一番解釋
對她越發敬愛
從此朝分夕聚
飲酒打魚
更加親密無間
數日後
六郎高興地又來向老許道別說
上次因我發善心救了那婦女
天地很受感動
現在委派我到昭遠縣
吳枕區做土地神
明天就要動身赴任了
老許聽了很為六郎慶幸
六郎又誠懇地
約請老許一定要抽空到烏鎮去會面
老許點頭答應
並一再叮嚀他
到了烏鎮
務必要為當地百姓造福
六郎文言連連稱是
便告別而去
從此
老許每天晚上來到河邊
打魚獨酌的時候
就想起六郎
懷念之情與日俱增
這天
老許按耐不住懷有之情
決定收拾行李
去烏鎮探望六郎
老伴在一旁譏笑他說
你跑了幾百里路
去昭遠縣
難道就為了去和一個泥菩薩
談談心裡話嗎
老許也不和老伴辯解
行裝收拾停擋
即日便匆匆上路
幾日後
老許風塵僕僕地來到昭遠縣
一問當地人
果然有烏鎮這個地方
於是他又興業
尋至烏鎮
在一個客棧裡歇下
當他打聽店家
此處的土地廟時
店家大喫一驚
盲問
莫非你就是資川來的許公嗎
老許很奇怪
回答說
正是
可是你怎麼知道的呢
店家向他拜倒道
幾天以前
說資川有個許公來看他
囑咐我們好生招待
轉天老許
備妥了祭品
來到土地廟前寄告說
六郎啊六郎
同你分手至今
我無時不在思念你
今天我如約前來看望
說著流下了眼淚
他斟滿一杯酒
雙手擒過頭頂道
希望你仍然像往日在河邊對飲一樣
不要嫌棄我
喝下我老許的這杯水酒吧
老許的話音還未落
就見神座後面
幽幽地颳起一陣清風
這清風
先盤旋在酒杯周圍
而後又吹拂在老許的耳邊
猶如昔日六郎的朗朗笑聲
也好似六郎的侃侃細語
一剎那
老許的面前
真彷彿重見了六郎當初的身影
晚上
老許夢見六郎來了
他打扮得整整齊齊
衣冠楚楚
拉著老許的手說
你不辭辛苦地來看我
真使我高興
但我現在有職在身
不便相會
待你回去時我再來相送吧
老許再想與六郎談幾句話
可眼前一恍惚
六郎卻不見了
夢魂牽影
引人懷思
老許感嘆六郎情意
不禁老淚縱橫
披衣起身
臨窗而立
直至天明
當地百姓聽說老許來了
轉天紛紛湧到客棧來
熱情地請他到家中做客
鄉親們的盛情難卻
老許只好挨門挨戶地去做客
每一戶人家
都用最豐盛的宴席
來招待他
徘徊數日
在家中的事物
便向鄉親們一一告辭
大家再三挽留
無奈老許去意已決
也只好就依著他
臨行時
全鎮老少送來各色補品
並成羣結隊地
給他送行
一直將他送到鎮口
老許拜謝大家
獨自踏上歸程
這時一陣清風
徐徐吹來
老許一意不捨
老許心下明白
這是六郎來送他了
這清風伴隨著老許
走出十多里後
老許拱手說
六郎 六郎
月有陰晴圓缺
人有悲歡離合
只要我們友情長存
又何必非掙著朝夕工夫呢
你如能繼續造福於百姓
我老許
還會來看望你的
清風似乎聽懂了老許的話
又在他身邊慢慢盤旋幾圈
便輕輕地
升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