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十二集《阿英》

寮齋阿英,作者蒲松齡,演播白洛書 蘆林地方有甘玉、甘厥兄弟二人 弟弟五歲那年父母雙亡 哥哥甘玉和嫂嫂對他非常愛護 幾年後甘厥長大成人 聰明文雅,風度翩翩 甘玉更加喜愛 常常說我兄弟一表人才 不可無家偶匹配 一日甘玉讀書 借宿在匡山僧寺 拭夜剛剛睡下 屋頂窗外有人聲 悄悄望去 之間三四個絕色女子席地而坐 談笑風生 宴前擺滿了美酒佳餚 其中一女子問 秦娘子阿英因何不來呢 坐在下手的一女子答道 昨天從函谷回來時 被惡人傷了右臂 不能起來 實在令人惱恨 又一女子道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 至今想起來仍是害怕 坐在下手的女子忙白手道 快別說了 今天晚上姐妹歡會 說這些嚇人的事多不快活 這女子笑道 瞧把你這女子嚇成這副模樣 難道會被虎狼嫌棄嗎 不讓我說也可 只是你需唱一支曲子 來給秦娘子斟酒 秦娘子頹缺不過 只得低聲唱了一支小曲 三育只覺艷與英聲 清新悅耳十分動聽 唱罷這女子無不嘆賞 正在這時 門外忽然闖進了一個惡漢 鼻音搖眼 猙獰可怖 幾個姑娘驚呼 妖怪來了 倉促間四散奔逃 坐在下手的那個姑娘 不幸被惡漢抓住 嚇得哭叫起來 之間的惡漢 一下子折斷姑娘的一個手指 姑娘立刻疼得昏倒在地 而那惡漢竟將斷指塞進嘴裡嚼起來 甘欲義憤填膺 拔出利劍衝出門外 一下子砍傷了那惡漢的一條腿 惡漢疼得扔下姑娘 飛也似的逃走了 甘欲忙把面如土色的姑娘扶進屋內 只見姑娘的右拇指已被折斷 鮮血染紅了衣袖 甘欲一時情急 忙撕下自己一片衣襟 替姑娘裹傷 姑娘不勝感激地說 救命之恩拿什麼來報答您呢 甘欲細細地詢問 方知姑娘姓秦 人稱秦娘子 還沒有婆家 心裡很高興 就冒昧地給弟弟提親 可是姑娘婉言推卻了這番美意 說我是受傷之人 難以操持家務了 請為令弟另找別人吧 這時甘欲見姑娘十分睏乏 就替她鋪好被褥 自己另尋他處安睡 天亮時只見牀榻依舊 姑娘卻已不辭而別了 甘欲忙到鄰近村莊尋找 都說不知有姓秦的人家 又廣拓親朋訪查 也沒有確鑿的消息 甘欲回家後 和弟弟提起此事 感到十分遺憾 一日甘決郊遊在外 注意一位十六七歲的女郎 姿色極美 不時地望著他微笑 好像有話要對他說 女郎四顧無人 隨開口問道 您是甘家二公子嗎 甘決忙答道 小聲就是 女郎又含羞稱怪道 你夫生前曾給我們定下婚約 為什麼今天又想背信毀約 另聘秦家女呢 甘決答道 小生自幼父母雙亡 過去的事情不曾知道 請容我回家問問兄長 女郎微笑道 癡郎君 我姓陸 家住東山望村 日後聽你的迴音 甘決回到家中 跟兄嫂述說此事 甘欲道 恐怕是錯了 父親去世時我已二十多歲 如果有此事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同時心想 這女孩一個人在曠野行走 又主動和男子說話 很不以為然 雖又問其女相貌如何 甘決面紅耳赤 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嫂嫂笑道 像是家人了 甘欲又道 年輕人看得出什麼好壞 就是美 必定比不上秦娘子 等實在尋不到秦娘子 再找她也不晚 甘決聽罷 只好默默退下 數日後 甘欲出門在外 路上見一女郎 一邊走一邊流淚 甘欲差僕人去問根友 女郎回答道 妾曾許配給甘家二公子 因家貧遠遷 沒甚來往了 最近歸來 又聽說夫家要背信毀約 我今前去問問大伯甘欲 看他怎麼安置我 甘欲聽罷一驚 忙下馬失禮道 我就是甘欲 父親生前定下的婚約 確實不知道 家舍離此不遠 請一起回家 再細細商議 女郎還禮答道 妾乳名阿英 家中並無兄弟姐妹 只和表姐秦氏同居 甘欲這才明白 女郎就是弟弟所欲的祿氏 於是甘欲請姑娘上馬 一同回家 一路上非弟弟能夠得配家偶 心中暗自歡喜 回家後 甘欲擇了吉日 給他們成了親 並且很想告訴一下左鄰右舍 但都被阿英婉言制止 而且甘欲有時也顧慮阿英輕佻 擔心招來非議 然而時間久了 見阿英卻分外矜持端莊 又十分伶俐會說話 對嫂嫂也很尊重 深得全家的憐愛 中秋節 甘決小夫妻倆正在月下對酌 忽然嫂嫂派婢女來呼喚阿英 甘決頓決欣慰所然 阿英見此光景 即讓婢女先回 答應隨後就到 阿英坐下 繼續和甘決說笑 甘決生怕嫂嫂久等 反連連催促她 阿英卻只是笑 到底沒在理去 第二天清晨 阿英剛剛梳洗完畢 嫂嫂就來了 見到了阿英就問 昨夜和你飲酒時 為什麼樣樣不樂 一句話使得阿英十分尷尬 甘決聽後十分詫異 暗暗和嫂嫂核對 嫂嫂大喫一驚說 如果不是妖怪 怎麼會有分身之術 甘決聽說以後也很驚懼 盲隔著秀蓮對阿英說 我家世代積德行善 不曾與人有什麼冤仇 如果你真是妖怪 請趕快離開這兒 不要殺害我兄弟 阿英黯然答道 妾本非人 只為你父在世時親訂婚約 秦表姐又以此勸嫁 我自曾不能生兒育女 常想辭行 然而眷戀的是兄嫂待我不薄 今天既然見宜 就此決別吧 說吧 轉眼之間 阿英化作一隻鸚鵡飛走了 原來甘父生前曾養過一隻鸚鵡 小甘決問父親 養這隻鳥有什麼用 甘父與兒戲演到 想來給你做媳婦 誰知此鳥後來竟斷鎖飛走了 自此全家人方悟出 阿英及此鳥變換而來 甘決雖明知如此 對阿英卻仍是情絲不斷 以致茶飯無心 也不成寐 嫂嫂懸念之情尤切 不論成婚 想起此事了就措其不已 甘玉見此情景也十分後悔 只是苦於毫無辦法 一直過了兩年 阿英也沒有消息 甘玉只得為弟弟又聘娶了姜氏女 然而甘決終不忘阿英 整日家悶悶不樂 疑似甘玉外出 恰逢家鄉土寇作亂 進出村落半為廢墟 甘決一家老小也和眾人一起躲到山上去避難 跑到一個山澳 嫂嫂忽然聽見附近有個女子說話聲音 急似阿英 忙拄甘決去看看 甘決跑上前一看 果然是阿英 喜歡極了 拉住阿英不放 阿英只得和同行的姐妹說 姐姐們先走吧 我去看看嫂嫂就來 阿英拜見嫂嫂 嫂嫂悲喜交加 禁不住落下淚來 阿英只是百般勸慰 阿英環顧四周說 這兒不是安樂之處 還是回家去吧 眾人都害怕土寇騷擾 不敢返回 阿英卻說不妨試 甘決一家人困在外顛沛流離 十分艱難 也只好跟阿英一起回家了 回家後 阿英搓起一鏟土 陪在大門口 祝福大家不要輕易出門 說吧 阿英反身要走 嫂嫂忙握住阿英雙手不放 甘決也苦苦挽留 阿英看實在走不脫 只好暫時留下和大家作伴 阿英從嫂嫂口中得知 心腹江氏不慎得甘決心意 於是親自為江氏梳洗打扮 連續三天 江氏憑空增添了許多嬌媚 儼然是個美麗的少婦了 一家人都拍手稱奇 甘決一家只是閉門度日 並不與他人來往 一天半夜 呼廳門外沙聲四起 人馬失明 天亮後 方知匪寇將全村強掠一空 焚燒殆盡 只有甘決一家人沒有遇難 至此 全家人視阿英為神女 十分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一日 阿英忽然說 嫂嫂待我恩義難忘 故而這次來替您分擔離亂之憂 大哥就要回來了 我在此多有不便 也該走了 嫂嫂聽罷問道 大哥在外如何 阿英答道 路上會有大難 但秦表姐受恩深重 定會報答 故而無妨 嫂嫂堅持留阿英過夜 可是天未大亮 阿英已不見了 再說甘玉回家途中 聽說家鄉土寇作亂 其忙日夜兼程 匪馬前去 迎面遇上一羣土寇 主僕二人忙扔下馬 把金銀豎在腰中 奪進荊棘叢裡 這時 恰巧一隻朔大黑羽的秦姬料鳥 飛到荊棘叢上 展翅遮蓋住了主僕二人 甘玉抬頭望去 清楚地看到 雌鳥幼足短一指 心裡有些吶喊 一會兒 秦寇來至荊棘叢 主僕二人匍匐在地 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 稻寇卻似視而不見 在他們身旁搜索一遍 片刻散去 秦姬料鳥仿使飛起 主僕二人見秦稻去遠了 才收拾起馬匹包裹 飛奔回家 一家人見面 各講述瑣利之事 大家方纔明白 秦姬料及甘玉在匡山僧寺 所救秦娘子 一後每逢甘玉外出 阿英避之 待甘玉將歸 求告別而去 甘厥偶爾在嫂嫂處碰到阿英 就敲聲揚她到自己房中 阿英只是笑 卻並不前往 一日甘玉外出 甘厥料定阿英會來 就悄悄躲在嫂嫂房門外等候 不大一會兒 阿英果然來了 甘厥突然站出來 攔住阿英 千萬要求她到自己房裡坐一會兒 阿英推託道 萬事不可強求 莫如留有餘地 使我們能經常見上一面 如何 甘厥哪裡聽得進阿英的勸阻 只是一味地拉住不放 一日天明 被嫂嫂得知 責怪甘厥時 阿英笑道 中途為強盜所劫 老嫂嫂懸唸了 說吧 告辭而去 片刻正在洗浴的嫂嫂 忽見一隻肥貓 後嫌鸚鵡從門前經過 心中狐疑是阿英遇難 急得大喊起來 丫鬟匍匐 以其上前搖和撲打 肥貓慌亂扔下所嫌之物 跑掉了 嫂嫂把鸚鵡抱至膝頭 只見左翼已沾鮮血 氣息奄奄了 嫂嫂痛息地用手掌 摸索了好一會兒 鸚鵡才逐漸醒過來 只見她用小巧的慧 輕輕理著自己的羽毛 又過了一會兒 鸚鵡才能繞樑而飛 並口吐仁言道 嫂嫂多謝相救 別了我去也 說必正義而去 從此阿英再也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