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破解達文西】07-4 精密的解剖學——《聖杰羅姆的像》 #達芬奇 #達文西
我們通常在講達文西的《聖潔魯姆》這張畫
大家有時候都會忽略它
忽略它的最重要的原因
可能很多人認為這張畫根本沒有畫完
因為它並沒有完全用豐富的色彩去上彩
沒有畫完的原因有一個很重要的可能
是因為教會後來不耐煩
為什麼不耐煩?
因為達文西就開始研究一個老人的肩膀、脖子以後
他就開始去解剖屍體了
我們知道今天解剖大體
這樣的工作基本上是醫生在做
畫家基本上不太做
畫家就是用他的視覺直接去觀察一個模特兒的動作就好了
可是達文西覺得那是不夠的
所以我覺得我特別想提供給很多朋友比較重要的資料是說
在達文西的《大西洋手稿》裡
有好幾張手稿是表現他在畫《聖潔魯姆》之前
他怎麼去做這個草圖
你會在一張小小的紙片裡
看到他重複的畫一個男人肩膀的這個部分
然後把它解剖開來
你會看到這個肩膀裡面肌肉一條一條的組織的狀況
甚至你會看到非常驚訝的是
他在有一張手稿裡
他描繪了一個這樣的年齡的老人這個模特兒
他的手是下垂的
可是下面有一個老人他的手是舉起來的
所以你就看到下垂的時候那個肌肉的組織的狀況
跟這個手舉起來的組織的狀況是不一樣的
然後在下垂的這個手跟舉起來的手的這兩個人像旁邊
他畫了三個平行張開的那個手
因為我們知道舉起來、垂下來跟平行肌肉的組織都不一樣
可是達文西這張畫裡要畫的是平行
所以最後他就重複畫了三次
這個手平行的時候肌肉會有什麼變化
如果大家看到他這個手稿你會嚇一大跳
因為這個手稿裡不只在畫肌肉
甚至在畫骨骼的關節
連骨骼的關節還有那個筋
拉出來的筋全部畫出來
而這樣的手稿裡密密麻麻的文字
說明達文西對人體的這個局部已經做了最完整的理解
可是我們剛剛提到說一個畫家接了一個案子
應該很快就畫完就交給教會
可是他就開始去搞他的解剖了
他一解剖下去以後他就發現
這是一個偉大的科學
因為可能不是一天兩天就做得完的
你必須先了解皮膚
皮膚底下還有肌肉
肌肉底下還有血管
血管底下還有筋
筋底下還有骨骼
一層一層解剖進去以後
這個工作可能一拉拉了一兩年都沒有畫完
所以最後教會就不耐煩
覺得你這個畫家到底怎麼回事
就不讓他畫了
然後就追回這個頭七館
然後就把他交給別人來畫
所以達文西當時面臨到很多這種困境
就是在他自己的研究的領域
他覺得如果沒有研究到百分之百透徹
這張畫是不負責任的
可是一般的業主都沒有要求這麼嚴
他們會覺得你幹嘛這麼認真
我只要把那個畫畫出來
大家知道是傑洛姆掛在教堂裡
然後有人會跪在底下祈禱就好了
可是達文西已經覺得美
應該建立在最完善的科學的基礎上
沒有一個非常精密的科學的基礎
美是無從依據的
等於沒有基礎了
所以我想這個我們叫做解剖學的學科
在達文西開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對畫家的要求
所以我們知道在很長一段時間
西方或者東方
解剖學都變成了非常重要的一個必修課程
是因為達文西留下了很多這樣的手稿
告訴我們你必須要知道所有的細部
身體的細部你纔能夠畫人體
因此我覺得當我把這些跟傑洛姆有關的草圖、手稿
拿出來介紹給大眾的時候
我特別希望大家能夠理解到
達文西的畫其實只是一個藉口
他藉著這個畫的藉口去做了很多人體的研究
那麼最重要的是
他相信我們手上拿著一塊有重量的石頭
然後我們用這個動作去打我們自己身體的時候
我們的手臂、肩膀、我們的背部的肩胛骨
前面的胸肌都會發生變化
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多人問我
怎麼樣去進入達文西的深奧的世界
怎麼樣去破解達文西的密碼
怎麼樣去進入達文西這麼廣闊而深邃的世界
我覺得很簡單的回答是
你開始瞭解你自己
所以如果今天聽眾朋友當中
覺得你很想知道達文西
聖傑洛姆這張畫為什麼重要的話
我覺得你不妨試試看你手上拿一個石頭
或者拿一個有重量的水壺也可以
你就會發現你用你的左手去摸你的肩膀
還有背部的肩胛骨、頸部的肌肉一直到胸肌
你會發現你只要手一動
它就會發生變化
那麼達文西相信
一個對自己的身體最瞭解的人
他纔是一個完善的人
所以他認為我們身體的潛能基本上都沒有被開發
我們其實每一天可能我們拿筷子吃飯
我們都在用我們的右手
可是我們的右手有一個動作
會牽連到哪些身體的哪些部位
我們自己往往不知道
甚至譬如說我們今天說我們在電腦前面
我們在打鍵盤
我們覺得只有手指的動作
其實不然
我聽到很多朋友說
因為他在電腦前面久了以後
他覺得那個肩膀好痛
尤其是右邊的肩膀
是因為你在按鍵的過程當中
它牽連到整個頸部
尤其是如果你用你的左手去摸的時候
它大概是一個肩膀到頸部之間凹下去的那個地方
你會發現如果你工作做太久
寫字寫太久
這個地方一壓下去會非常非常的酸
因為它是好幾條經脈所牽連的地方
所以譬如說在中醫的系統裡面
他們常常認為這種地方就是叫做穴道
所以這個肩頸穴
這個穴道大概是我們很容易痠痛的地方
因為它牽連到我們身體的前面後面左邊跟右邊
所以它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所以你看到
常常看到一個朋友做辦公室做久累了以後
站起來以後他就轉動他的右手
或者是轉動他的頭
其實都是在練習這個肩頸穴被繃緊的肌肉
讓他放鬆
所以我相信
達文西是用這樣的方法去了解聖潔洛姆這張畫的一個小細節
只是他身體的一個小動作的細節
結果這張畫竟然耽擱到沒有完成
那我覺得這是他了不起的一個對自己的負責態度
他並不在意這張畫草率畫完
他在意這張畫即使沒有畫完
可是後面準備工作全部都做好
所以可以幫助以後的畫家
在去處理這樣的問題的時候
能夠比較輕而易舉
我想達文西的重要
是在這個部分給了後代最大最大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