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畫賞析 EP20:《馬拉之死》 路易大衛的新古典主義

锦瑟无端思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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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次觀看·2023年11月26日
上一期我們談到以尼古拉普桑爲代表的古典主義
特別是他的《阿卡第亞的牧人》所蘊含的古典的精神
今天我們討論新古典主義
他們的作品一方面是迴歸傳統的經典
一方面是開拓當代的精神
所以這個流派被稱作爲新古典主義
新古典主義和古典主義相比
要更顯得時尚得多
而且在顏色、構圖等等一切方面
比古典主義更爲精緻
新古典主義的代表人就是雅克·路易大衛
雅克·路易大衛我們大家都很熟悉
在資產階級革命民主派雅戈賓專政時期
曾經擔任了公共教育委員和美術教育委員
就可以想象到大衛的本身不是一個簡單的藝術家
而他代表了當時的政治
當時的革命以及當時的思潮
大衛最著名的一件作品之一就是《瑪拉之死》
瑪拉是法國雅戈賓派的核心領導人之一
可是由於瑪拉在年輕的時候
作爲一個年輕的革命家
藏在地窖裏藏在地下室裏在那進行革命
所以患上了嚴重的皮膚病
到了後來雅戈賓派得勝之後
瑪拉作爲領袖人物就不得不在浴缸裏辦公
如果不是在浴缸裏用藥泡着
他的皮膚就癢得難受
所以大衛在這件作品當中就體現了
瑪拉躺在浴缸裏的這一個景色
這件作品以其經典的政治內涵
以其簡潔的構圖
還有令人震撼的內容安排
使瑪拉和大衛同時成爲
當時以及歷史的重要焦點之一
那麼這件作品的特點
看起來有很強烈的古典的語彙
比如說簡潔
比如說紀念碑式的崇高
比如說戲劇性的一剎那的停滯
比如說一些道具的安排的精到和考慮
都使這件作品成爲新古典主義的代表作
而且影響了後世幾百年
我們可以細細地來看這件作品
但是在細細看這件作品
我們先了解一下
瑪拉是法國雅各賓派的核心領導人之一
當他們當政之後
他們抓住了敵對的一方之後
不經任何審判
直接處死的手法
使得法國社會上下震撼不已
瑪拉由於已經成爲一個領袖人物
旁邊有很多傭人
僕人
夫人
守衛
士兵等等
這樣的一個人物是不可能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
在浴缸裏被人殺害
而巧合偏偏就發生了
有一位叫柯黛的女士
在1793年來到了瑪拉居住的地方
她說她手裏有一批反對雅各賓派的人士的名單
她必須親自見瑪拉
把這個名單交給瑪拉
柯黛拿着名單
一一的告訴瑪拉說
我這個名單裏面有這一位有那一位
而且柯黛說
我生活有困難
我需要幫助
所以我帶來這些名單
希望你們給我交換福利
瑪拉就說
你把這些材料給我看看吧
正在她掀開裙子要拿這些材料的時候
她從裙子底下拎出了一把劍
直接從瑪拉的胸口插進去
刺穿了她的肺刺穿了她的身體的重要器官
瑪拉去世了
柯黛殺死瑪拉之後沒有離開
冷靜的站在那等着被捕
被捕之後
她說
我要以我一個人的生命
以便挽救瑪拉將要殺害的十萬人
所以柯黛最後被審判
被處死
那麼在這樣一個非常慘烈的場面
大衛是怎麼表現的
如果我不說這個故事
你可能不會關注到
這件作品的人物的右胸上有一個刀口
如果這個場景是一個兇殺場景
那麼場面一定是狼藉不堪
血淋淋的
但是在大衛的手下
他不願意這樣呈現這麼一個題材
因爲他對瑪拉的敬愛
遠遠超出了他能夠容忍任何不慎不節的現象在畫面出現
所以他構造了這麼一個簡單的構圖
用帶有古典意味的素描般的背景
非常簡單的
一邊是暗的
一邊是明的
帶有點對角線的方式
把這個明暗分開
處在暗影處的背景的那一部分的物像
就是瑪拉的頭部
瑪拉從這件作品當中
你可以看出不是一個英俊的人
據說他不但不英俊
而且矮小
而且猥瑣
而且身體還畸形
還動作很不好看
因此
當大衛在畫這張肖像的時候
大衛把這一切都放在了這個洗澡的浴缸裏
什麼都看不見了
在浴缸上面放了一塊板子
板子上面放了一塊布
然後旁邊有一個小方凳
小方凳上放一瓶墨水
放一支鵝毛筆
而瑪拉手裏的文件
正在批示這位科黛女士帶來的
申請福利救濟的一封信
而桌子上還有請給這位女士五個金幣
解救她的困難
所以這一切簡潔的構圖
給了我們一個非常戲劇性
讓你感到寒冷的
世界上最殘忍的一幅最美麗的畫面
第一來尋求福利救助的弱女子
得到了救助
但卻殘忍的把救助她的人殺死了
而殺死救助她的人的背後的原因
不是因爲她需要得到救助
而是她要用瑪拉的死和她自己的死
來換來十萬個人的生命的安全
所以這件事情就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殘忍
或者是善良
而是整個社會的衝突的焦點
在這麼一個強烈的社會衝突焦點之下
大衛把這個場景畫到了平靜到了
靜止的像是一個大理石雕出來的墓碑
每一塊不紋的皺褶
每一個陰影
每一個器物器皿都畫到了極其簡潔
以素描的深厚工筆刻畫的樹木典雅
大衛這張畫喚起了社會對瑪拉的同情和哀悼
喚起了對科代的憤怒
所以這張畫把戲劇的衝突的焦點
不放在屠刀上
不放在鮮血上
也不放在死亡的本身
而是放在慈悲憐憫救助幫助
如果我們用魯道夫阿恩海姆
《藝術與世之訣》當中所使用的格式塔心理學
那種審美的方式
觀察繪畫的方式來看這件作品
我們很習慣眼睛快速地在畫面上瀏覽一番
眼睛會停留在畫面的正中偏右一點點
這是我們的生理習慣
所以我們習慣於把重要的東西放在畫面的右邊
大衛在這張畫上又特別經典地
以他的作品印證了格式塔心理學觀察方法的一種方式
所以這件作品
無論從藝術世之訣的心理學
還是從對古代的典雅的手法的借用
沒有完全模仿抄襲古典的語言
而是把當代人的形象
當代人的感受嵌入了進去
也就形成了新古典主義最令人欣賞的一點
就是形散而神聚
它的形散就是古典的那種完美的
接近神一樣完美的理想化的人物造型
已經不存在了
散了
這張畫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
都帶有紀念碑似的神性
但是由於瑪拉的這種
被刻畫成一個真正的有血有肉的
死亡了的人
給我們帶來的視覺震撼這一點來看
使我們面對的神聖的紀念碑
神聖的古典的典雅之間
突然向着我們人生的通俗生活走了一步
於是新古典主義的最重要的成就
就在這一步
向着人性
向着普通
向着當代
向着當代社會的感受和社會的政治
帶着古典藝術走過來了
因此新古典藝術之心
就心在向着我們日常的感受走了一步
所以有人也說
新古典主義是現實主義的先生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
大衛把瑪拉刻畫成了一個現實生活當中的人
但是又比普通的人更爲高大一點
他用很現實的手法
再現了一個可以進入紀念碑史詩般的形象的人物
因此是一種美化了的現實主義
是一個理想化的現實主義
那麼今天《借瑪拉之詞》這件作品
我們可以看到現實主義在這兒已經出發
上一集我們談到代表新古典主義繪畫的
雅各·路易·大衛的作品《瑪拉之詞》
那麼我們來看一下
看看這件作品究竟在哪些地方是古典
哪些地方是新
古典主義繪畫的特點以精神爲內涵
這件作品我們看到
從構圖上一半以上是一塊空的牆
一片空牆表示着什麼
是讓你什麼都不看
讓你去想
你的思想要昇華於這件作品的下半部
也就是五分之二的部分
這個五分之二的部分是瑪拉的浴缸
是瑪拉的工作臺
是瑪拉的身體
是瑪拉身上的傷口
是瑪拉的一個便籤上寫的字
是瑪拉手裏的羽毛筆等等這一切
你數一下
也不過就這麼十幾件東西
在這件作品上簡潔到了
無法再簡潔
但是它卻一氣呵成地
構成了一個連貫的故事
在你看完下面五分之二的
十件上下的東西之後
你會想到一個你自己的結論
昇華成一種想法
這個想法可能會升華成一種思想
這個思想最後形成一種
古典主義藝術所期待得到的精神境界
所以這一條以精神爲內涵
瑪拉之死非常吻合
下面一條就是莊重單純的形式
不用多說了
剛剛我們在畫面上數了
這一張這麼重要的畫面
十件左右的物體
那是非常簡單了
但是大衛還覺得不過癮
他把這些物體通通處理成一個色調
這一個色調是在一個色系裏的
這個色系就是從暖綠到暖黃
從暖黃到棕黃
從棕黃到咖啡
從咖啡到黑
你可以想象這個色系非常柔和
非常和諧
非常簡單
一切物體都在這個色系當中互相協調
毫不衝突
無論它的形式還是它的色彩
都做到了莊重簡單
下面一條就是強調理性侵蝕感性
這個裏面沒有眼淚
沒有哭喊
沒有聲音
甚至也沒有動作
理性到了極致
安靜到了極致
在面對死亡
面對兇殺
面對革命領袖
面對遭到殘忍殺害的這一個非常慘烈的場面
大衛用了非常冷靜的手法加以處理
他要讓大家理性地冷靜地對這張畫的
所有的元素細細地品味
觀賞
審查
最後得出自己的理性的判斷
所以這件作品的一切
都是爲了達到一個理性的思維
也符合古典主義的繪畫
後面一條就是崇尚俊穆而嚴肅的美
如果說馬拉之死這張畫
不能作爲俊穆而嚴肅的代言人的話
幾乎我們就找不到近穆而嚴肅的作品了
所以這件作品從任何一個角度
任何一個意義
任何一個細節來看
都嚴格地符合了古典主義的元素
古典主義對繪畫的要求
但是古典主義還有一條
要非常像希臘羅馬
尤其是人物造型
可以直接從希臘羅馬的神奇身上
或者是男神女神衆神身上
直接引過來
你從人物身上就想到的是羅馬的神聖
這件作品刻意地不做
它刻意不做的原因就是爲了
使這件作品和現實接近
和現實的革命接近
而同時它更進一步地
和古典主義藝術拉開了距離
比如我們看這個局部
這個局部是馬拉的工作臺
如果是古典主義藝術
這個工作臺很可能從羅馬的大理石殘塊當中
挑一個柱頭
挑一個帶有羅馬或者希臘花紋的大理石放在那
而大衛沒有這麼做
對他來說那樣做可能更容易點
他沒有
他找了一塊舊木頭
而一絲不苟地刻畫出這一塊舊木頭上面的殘破狀態
這種現實寫實主義的刻畫手法
讓你歎爲觀止
這種手法就是新古典
我們再繼續仔細觀察一下
馬拉手裏拿着的這張便籤
我們可以拉近了看
翻譯成中文就是
1793年7月13日
瑪利安娜下落的科代致功名馬拉
我十分不幸
只望能得到你的慈善
這就足夠了
下面馬拉簽字說
請把這五個法郎的紙幣
給一位五個孩子的母親
她的丈夫爲祖國獻出了聲譽
就這一張紙放在畫面的正中間
而且是焦點
使你的眼睛在這一張安靜無比的畫面上
且忙碌不停四處搜尋所有的信息
好像你的眼睛是一個偵探的眼睛
要在畫面上發現
這位科代爲什麼要殺死馬拉
這個幫助他的領袖
我還想提一下的是
大衛自己本人對馬拉的崇拜喜愛
他意猶未盡
在這個木箱上用畫筆刻出了
致馬拉大衛
似乎這不是一張繪畫作品
似乎大衛在雕刻一個紀念碑
用刻刀把致馬拉大衛
這幾個字刻進去
刻到歷史上
刻到每一個看這張畫的人的心裏
大衛在這
不再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的身份
傳達一種思想
而是一個憤怒的當事者
這樣的人物你怎麼可以把他殺害
我作爲一個畫家爲他樹碑立傳
因此前面我也說過
馬拉的聲譽
甚至是常常受到攻擊
帶有一些爭議性的聲譽
似乎被大衛的這張畫救贖了
所以藝術作品的感染力是非常強烈的
這張馬拉之死的畫
比雅各賓派任何著名的演說家
多長時間的演說所達到的力度都要強
歷史不是那麼簡單
你可以在一段時間裏欺騙所有的人
但是你永遠做不到
在所有的時間裏欺騙所有的人
這就是歷史
所以就有另外一位畫家
保羅·波德里
法國十九世紀的畫家
幾十年之後畫出了爲科黛正名的作品
他認爲科黛是女英雄
因此他畫了這麼一張畫
用了大衛畫上的一切元素
多加了一把推倒的椅子
同樣的桌布
但是凌亂不堪
在波德里的畫面當中
崇高的精神歸屬於科黛
而不歸屬於馬拉
所以當你看到這兩件作品加以對比之後
你就明白
任何一件好事的背後
可能有很多人認爲是壞事
任何一件壞事的背後
可能有很多人認爲是好事
無論是新古典主義
如何高調激昂的讚頌的精神
你也能從他的精神背後看到另外一面
波德里的畫就使我們意外地
在歷史上很稀罕地看到了這另外的一面
這些細節不是偶然的
而是一一由畫家安排好的
引你入套
引你順着他的思路
最後按照他的意圖
得到他期待你得到的一個判斷
這是新古典主義最重要的一個成就
如果你不相信我這種說法
希望你能像我一樣
到盧浮宮站在一批新古典主義的作品面前
一一地加以分析
我保證你屢試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