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往事:1945年西寧樂家灣82軍兵變始末 |馬步芳與兒子如何應對兵變?|哥老會與馬家軍的恩怨情仇 | 兵變爲何迅速失敗? | 一年後何以兵變又起?|

史課郎 History D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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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16日晚
青海西寧東郊樂家灣
這裏是馬步芳最嫡系的起家部隊82軍總部駐地
軍參謀長金耀興正在休息
沒想到突然有士兵破門而入
金耀興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就被來人一槍擊中胸部
倒在了血泊之中
並在當天因醫治無效而死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使整個樂家灣失去了主心骨
司令部隨即一片大亂
叛亂士兵滿司令部亂闖
到處追問馬紀元馬步芳之子在哪裏
他們還打開了軍法處監獄
釋放了所有關押囚犯
一時間樂家灣軍營槍聲四起
留守的馬家軍各級官佐四散躲藏
興馬指揮中樞大亂
西北馬家軍一向以治軍嚴厲著稱
馬步芳統一軍隊
一用宗教二用封建宗法關係
興馬的上級軍官幾乎都是馬家宗親
整個部隊處於這種紐帶的嚴密控制之下
在外界看來基本是鐵板一塊
其凝聚力遠超其他國民黨軍
這一超出所有人意料的事件
史稱樂家灣兵變
當時曾震動一時
讓馬步芳暴怒一場大失憐面
樂家灣原名羅家灣
明朝時朱元璋流放的一羅姓族人
於此肯荒生產
因此被稱作羅家灣
從漢朝起這裏就有駐兵的傳統
最早叫漢將營
唐宋時期被稱作雙陽城
樂家灣在西寧東郊地厄山口要衝
早期即被馬步芳闢爲軍營
並修建了機場
民國二十四年馬步芳擴招兵員
規定十七至五十歲青海男子都要參兵
實際上幾乎等於所有青海男子都是馬家軍
相比民國二十一年的一點四萬兵員
新規定後
青海馬家軍兵員達到十六萬之多
足足擴充的十來倍
兵員的突然暴漲
導致後勤積養的供應不足
新兵沒有像樣的兵營
只能住在簡陋的窯洞之中
住宿條件差
衛生不好
醫療無法保證
導致很多人生解瘡
並因此而喪命
見士兵怨聲載道
馬步芳便順勢將羅家灣改稱了所謂的樂家灣
1936年
紅夕陸軍失敗後
大批揹負的紅軍被接押到青海樂家灣集中
編入82軍補充團負責修理工部
蘭州戰役後
馬家父子逃走
也是在樂家灣上的飛機
事實上
樂家灣更像馬家軍一個
極殘酷壓迫和剝削爲一體的集中營
馬步芳每年要求士兵自備優質羊毛編制的衣物
驗收不合格者輕則辱罵
重則毒打
載者訓練野操
勒令士兵自備火槍
鉛彈
火藥
質量要求極高
如不達標受盡折磨
造成很多家庭家破人亡
士兵受不了盤剝出逃
抓到後酷刑折磨
抓不到就強迫家屬繳納500到1000銀元幫價
如此云云
那麼什麼人能進樂家灣
還敢一槍打死馬步芳的軍參謀長
此事的親歷者與馬基源熟識的青海學者李文士
當時正在樂家灣軍營
曾有記載參加花辯的都是82軍的中下級軍官和士兵
但領頭的人卻和青馬沒有任何關係
平時青馬內部的矛盾難爲外人所知
但各種矛盾並非不存在
青馬士兵全部來自本地
要顧及家庭和親屬有怨在心
大多敢怒不敢言
事發前馬步芳去重慶開會
臨行前給樂家灣軍營放了假
平時樂家灣警衛嚴密
一般閒雜人等根本進不去
放假就不一樣了
軍營裏只有一些勤雜和無家可歸的人在留守
控制一鬆下來
外面就進來了一個人
這個人的到來
在這時下好成了一堆乾柴上的火種
這些留守的人裏面
就包括了第82軍炮兵團第一營營長馬福林
馬福林是馬步芳的兒子
第82軍軍長馬紀元的親信
曾長期擔任馬紀元身邊的護衛
馬紀元就任82軍軍長後
立刻將馬福林調到了身邊
擔任炮兵團第一營營長
在馬福林看來
自己是馬紀元的親信
這個任命無異於是告訴他
將來炮兵團團長空缺
就會提拔他擔任炮兵團團長
第82軍的前身是新編第二軍
這支部隊是由馬步芳最早的新編第九師擴編而來
因爲第82軍是馬步芳的第一級部隊
一直以來待遇也最好
是青海馬家軍中最爲精銳的部隊
而炮兵團又是第82軍裏面的精銳
其團長一直也是少將軍銜
在馬福林看來
自己的前途是無比光明的
當時的團長馬正奎即將調任青南警備司令
而馬福林沒想到的是
馬步芳竟然把一缺給了暫81師的團長馬張
他依然只是一個營長
這讓他心中大爲不憤
更沒想到的是
接下來馬張留下的團長一缺
他也沒撈上
不管憑資歷 能力還是憑和馬紀元的關係
都讓馬福林咽不下這口氣
而馬步芳給馬家軍放假以後
馬福林卻仍然被要求留在軍營裏面
不能返回家中
這讓他感到更加不滿
心頭對馬步芳父子也越來越氣憤
此時趁着馬步芳父子不在
軍營警備鬆懈
一名閣老會大佬趁機潛入了軍營
閣老會在當時與天地會興邦齊名
並稱江湖三大幫派
在湘軍和川軍中影響巨大
在川軍中則稱袍閣
閣老會著名會首楊萬珍曾說
出了隋遠
凡是煙桶冒煙的地方都是我的人
歷史上
閣老會參加過辛亥革命
是推翻滿清的功臣
也是一支成分複雜
譭譽不一的民間祕密組織
西北的閣老會是
左宗棠西北平叛時帶進來的
會衆之間在戰場上舍命相助
驍勇趕戰
對老鄉營戰鬥力的維繫起了很大作用
但也時常無視軍紀
聚衆討享
甚至殺死營官
很讓左大帥頭痛
最後只好一金了事
會衆就此散入了民間
留在西北的閣老會在陝西
新疆都曾率衆舉世
相應辛亥革命進入民國後
儘管被一再打壓
仍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勢力
在小軍閥的無人區歷險記中
陳渠真的老上司羅長義
便是被閣老會綁在馬後拖死的
而陳渠真之所以能夠出逃青海
也是因爲其一直以來
與閣老會的關係還算融洽
日軍侵華後
也曾經對華北
隨襲的閣老會屢家引誘
閣老會有嚴格的幫規
對違規者處置極爲嚴酷
卑穩
禮儀方面也非常講究
他們是講義氣
首先用爲生存之本
相互幫扶
就危及困
不容稍有懈怠
會中人相遇
有自己的一套密語和手勢
走到哪裏都有依靠
他們散佈於社會和行業
一人有難
同門捨命相幫
一般人都不願意去招惹
而在兵變前進入軍營的閣老會大佬
明教習老三
是馬富林的七九
閣老會歷來行事隱祕
流傳下來的記載很少
習老三在閣老會中的地位和其他經歷
沒有記載
也就難以瞭解更多
兩人久別重逢
話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喝了幾杯酒之後
馬富林忍不住
就向習老三吐露出心中
對馬不芳父子的不滿
習老三本來就不是個安分的人物
頓時來了心思
他告訴馬富林
既然對馬家父子不滿
那又何必跟着他們幹呢
不如另起爐竈
闖出一番新天地
眼下軍隊大多放假
西寧守備空虛
正是奪權的好機會
馬富林聽後
深以爲然
一拍即合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
馬富林開始遊走於樂家灣軍營之中
試探一些軍中好友的態度
很快
兩人就聚集起了一羣人
都是些對現狀不滿的底層官兵
其中還有人稱黑大漢的土族人
呂承富
呂承富對於馬富林所想
不僅及表贊成
還將留守在樂家灣的
整建制的一個營發動了起來
意氣巨勢
馬富林和習老三等人一番商議之後
很快就定下了計劃
按照計劃
他們會在8月17日晚發動兵變
先打開馬富林營的軍械室
取得武器後
就衝進軍部劫持馬紀元
逼迫馬紀元下令
讓負責外部警衛的排以上軍官
進來開會
一舉解決掉
然後再號召士兵們跟他們走
能拉過來多少人就拉多少人
打開軍火庫配足槍支彈藥
最後或打進西寧
或擁重遠走
另謀發展
醞釀準備接近成熟的8月16日
樂家灣軍營附近
一處名叫石裏鋪的地方
忽然響起了一陣槍聲
馬富林等人由於一直處於
高度戒備的狀態
一聽到槍聲立刻如驚弓之鳥般
以爲是自己的陰謀暴露了
實際上
只不過是一些士兵在開槍驅趕狼羣
情急之下
習老三當機立斷
不帶人手去騎
立即開始行動
這天傍晚
習老三帶着20多個人
順利地打開了營軍械室
拿上槍支
一路衝進了軍部
接着就發生了視頻開始的那一幕
軍參謀長被槍擊
軍部大亂
習老三一手持長槍
一手持短槍
帶着一羣人東衝西撞
把軍部攪了個底朝天
他們瘋了一般地在搜尋馬紀元
馬富林熟知軍營情況
習老三謀實老道
膽大果斷
這個計劃不可謂不周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馬紀元這晚不在軍部
而是回到了西寧市內的新盧家中居住
馬紀元不在場
這個計劃中最重要的一步
就過不去了
擇警衛軍部的其八旅二團
是軍部駐地唯一必須解決的勁敵
團長馬英機警兇悍
五短身材
綽號嘎馬英
而他最令人熟知的
便是在屠殺紅軍西路軍俘虜之時
說出的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殺得太多了
任雪文這心裏嘲得很
習
馬二人重點算計的就是這個馬英
不能將馬英和他手下的軍官框進來收拾掉
僅靠幾十人的力量
去對抗輕馬精銳其八旅的一團之衆
簡直是以卵擊石
現在功虧一簣
圖乎奈何
衆人只能鳴槍泄憤
亂中脫身
兵變開始數小時候
他們在夜幕中撤出了樂家灣
馬英聽到槍聲
在得知馬紀元不在軍部後
不是急於帶人衝進去
而是立即派兵把住了軍火庫和各處要道
他本人全副武裝
帶着機槍守住總部大門
觀察情況以判虛實
軍火庫是習老三的重要預定目標
強不搶上武器先不說
放把火就足以在馬家父子心頭彎肉
而控制了要道
即使鬧事的人再多
也難以相互會合支援
從而掌握住進一步應對的主動權
這個嘎馬英能受馬家父子賞識
看來確實不好對付
此外當時事起倉促
情況不明
馬英擔心手下有人蔘與滑變
也不敢貿然出擊
習老三的這一鬧雖然人不多
但馬家軍官們從沒遇過這等事
軍部突然槍聲大作
大多數人一下都懵了
根本想不到鬧事的只有幾十個人
馬英還算清醒
但也如臨大敵
次日黎明
馬英電告馬紀元樂家灣兵變之事
馬紀元率領韓啓公韓景祿
坐着駕有機槍的卡車進入樂家灣
此時
習老三馬福林呂承富
見進攻西寧無望緊急逃亡各處
當天下午發動兵變的習老三
馬福林呂承富等主要頭目也悉數被擒
馬部方得至兵變消息後
沒有繼續留在重慶
而是提前返回了青海
回到西寧以後
馬部方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將樂家灣到西寧城沿途十多里的民房和其他遮蔽物全部拆除
以防止再出現這種事情
因爲馬部方匆忙離開重慶
使得國民政府也開始注意到樂家灣兵變
蔣介石也派遣代理來到西寧專程調查此案
事變結束後
馬紀元厚葬了替自己兒死的金耀興
親自參加對習馬二人的審訊
馬福林被俘後一會喊冤
一會涕淚橫流
讓人不明所以
而對於習老三
馬部方則是施以酷刑折磨
殘忍程度無以復加
究其原因
習老三是戈老會的龍頭大哥
而戈老會跟馬家軍有着將近百年的淵源
是百年的死敵
當年跟隨左宗棠平定陝甘回問的鄉軍
大半是戈老會的會衆
在西北平叛之時
和西北迴民叛軍已經結下了血海深仇
馬部方的爺爺馬海燕當時是叛軍首領馬戰敖手下漢將
新路坡一戰
馬海燕舍負大敗鄉軍
戈老會會衆傷亡慘重
雙方仇怨更深
這也是左宗棠西北平叛期間唯一一次敗仗
馬戰敖雖然獲勝
但他知道何舟彈丸
何能與天下抗
今日之事舍鄉別無生機
也就是說自己絕不是左宗棠的對手
於是投降了左宗棠
馬海燕也就一起跟着投降了
當了督標中營管帶
反過來捕殺西北迴民叛軍
左宗棠雖然接納了回軍的投降
戈老會卻沒有忘掉血海深仇
無奈馬海燕官越當越大
又有甘肅提督董福祥撐腰
戈老會一直找不到機會復仇
辛亥革命
戈老會又再次成爲西北革命軍的主力
此時馬戰敖已死
其長子馬安良組織了西軍馬部十四營
馬海燕之子馬其任幫統
出兵攻打革命軍
戈老會會衆死傷慘重
雙方仇怨再深一層
後來馬安良遭到北洋勢力排斥
馬其趁機取代了馬安良
投靠馮玉祥正是稱霸甘糧
這就是馬家軍的由來
馬其死後
次子馬步芳驅逐齊叔馬林
成了馬家軍的掌門人
對於馬家軍的起家和戈老會之間的仇恨
馬步芳清楚得很
聽到這次兵變爲首的
竟然是戈老會的息老三
還讓百年死敵殺盡了自己的軍機中的
這讓馬步芳和馬基元父子恨得咬牙切齒
百年的死敵竟然和馬基元的親信勾結
在馬步芳最嫡系
最心腹的起家部隊青馬八十二軍發起兵變
這是馬步芳
馬基元父子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
因此馬基元堂堂一軍之長
審訊時竟親自動刑
他手裏拿了一把材質刀筆畫
對息老三說
不從實招來
就劃開你的小腿肚子
息老三坦然伸腿受刑
倒是馬基元氣了
閉上眼睛隨便劃了幾刀了事
在這之後
雖然馬家用盡酷刑
息老三隻承認自己參與了這件事
其他一字不吐
相當的江湖本色
馬振武是馬步芳的外甥
此時接替金耀興的軍參謀長職務
負責審理此案
他把息老三的做派告訴了李文時
李文時非常好奇
就想見見這位江湖人物
監號裏的守衛說
對息老三已經停止用刑
只等處決了
見到人才發現
原來遠近聞名的息老三
是一個面孔有黑身材短小
普通莊家人模樣的中年漢子
貌不驚人更兼遍體鱗傷
實在和想象中的大不一樣
息老三見李文時不是來提審的
就開口對李文時說
要不是自己當時身體發熱重感冒
那些人根本別想抓住他
他平速腿腳利索
能雙手用槍
這次只怪自己運氣不好
如今一死而已
別的不想多說
不久後
馬福林
息老三一干人等
悉數被處決於西寧城外
李文時在息老三死後
又專門去看了這位江湖硬漢的屍首
全身被打了幾十槍之多
在這次審訊中
代理逗留青海約一個月的時間
臨別時
馬步芳向代理詢問
息老三
馬福林發動兵變
是不是受到了地下黨的指示
代理只是笑而不語
連連搖頭
這次兵變雖然被平定了下來
但卻讓馬步芳在青海的統治
受到了極大的削弱
馬家軍內部的矛盾也日益顯現
此後一年左右
駐紮在玉樹的馬家軍
因爲待遇差別再度發生兵變
前任青海南部邊區警備司令馬步芳
馬福林留下的五百名士兵
殺死了新任青海南部邊區警備司令馬正奎
馬福林想要接替的炮兵團團長
並準備出逃到西康
最後馬步芳還是聯合川軍劉文輝
索布和藏軍
纔將這支亂兵攔截下來
二百多名兵變士兵
被老長官馬步蘭召回西寧
向馬步芳認罪
馬步芳拒不接受
爲了救這羣前途堪憂的亂兵
兩十二軍副軍長的馬步蘭
聯合青馬諸將領
集體向馬步芳求情
隨後
這羣亂兵被派至小橋充當勞工
在數九寒天裏
幹了一個冬天的苦役
纔回到部隊
重新編入第八十二軍騎兵獨立旅
經過這兩次兵變
馬步芳在青海的統治
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人心散了
隊伍不好帶了
蘭州之戰後
馬步芳攜帶着自己搜刮來的黃金珠寶
去了臺灣
隨即被拿來當作西北戰敗的替罪羊
自覺無底容身的馬步芳帶着親眷
以朝覲的名義到了沙烏地阿拉伯
兇狠殘暴的他
流落異鄉也不改本性
1961年
他軟禁自己堂弟的女兒馬月蘭
也就是自己的侄女作爲小妾
馬月蘭後來求助國民政府
駐沙烏地阿拉伯參贊
才逃脫馬步芳魔爪
馬步芳的這樁醜聞
也讓他永遠不可能再重返故土
1975年
在誣陷思鄉的程序中
一代青海王病死在沙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