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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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志綏
1919年12月30日—1995年2月13日),生於中國北京,醫生世家,其曾祖父李德立是滿清同治年間的御醫,其父系國民黨政府高級官僚。畢業於四川成都華西協合大學醫學院。從1954-1976年擔任毛澤東的保健醫生,1988年移民美國,1994年出版書籍《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1995年2月於美國芝加哥郊外家中去世。
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作者李志綏
第1篇 1949年到1957年 12
江青這時也在廣州 我們常常接觸見面
到廣州後的第三天 衛士長李銀橋來告訴我
你最好去見江青 把主席這些天的情況總的向他匯報一次
我說 到廣州的當天 大家不是同他一起見過了
他說 不行 你要專門去見他一次 否則他會說你架子太大
我聽了李的話 那早9點 我隨護士到二號樓江青的書房
江青正低頭翻看一本參考資料 他穿著淺藍色連衣裙 半高跟白色涼鞋
頭髮仍向後挽成一個記 江青跟毛久了 也學毛看書這一手
但不同的是 他完全是在客人面前裝幌子
甚至通報客人已經到了的時候 他纔拿起書來
他示意要我坐下 我首先問候他好
這可是李銀橋及護士分別一再叮囑我 不可忘記的禮貌
主席的身體很好 我坐著說明
沒有定時的作息已經成了習慣 而且是多年的習慣 不可能再改變了
勉強改會造成主席精神上增加負擔
江青這時插話說 你的意思是照這樣下去 用不著勸主席定時起居了
我說 是這樣 勉強改可能會加重失眠症狀
江青面地說 這就是醫生的見解嗎?我說 這是我的看法
江青的眉毛向上一挑 兩眼睜得圓圓地說 你的見解同主席講過了嗎?
我沉靜地說 我講過了
江青似乎是意想不到 用手指敲著旁邊的茶几 正色說 主席的意見呢?
我說 主席同意我的看法 還說已經老了 有些習慣不能再改了
江青低下頭 然後抬頭用手一抿頭髮 微笑著說 我也是這種看法
以前別的首長勸主席改 我是不贊成的
江青又問道 那麼安眠藥呢?我說 主席長期有失眠
現在看來使他入睡 恢復疲勞 安眠藥有作用
江青說 你的意思又是不要改了?我說 是的 只要不再加大藥量 可以不改
江青嚴肅地說 沒有一個醫生主張喫安眠藥 你自己喫嗎?我說 我不喫
江青說 你不喫 你知不知道安眠藥有害?
我說 最好是什麼藥都不要喫 可是主席這麼多年的習慣
我話沒有說完 江青的臉色變得陰沉下來 又問我 你也向主席說了可以喫安眠藥?
我說 是的 講了 主席也同意 我累積了主席的睡眠時間
每天入睡總比前一天入睡晚2到4個小時 推遲晚些 睡眠長些
推遲的早 睡眠就短 平均下來每天可以睡到6個小時
有時24個小時甚至36個小時沒有睡 可是每次有這種情況 接下去就可以睡10到12個小時
平均起來還是每天睡5到6個小時 所以看起來不規律
但是仔細算 主席的睡眠有他自己的規律
江青抱怨我道 這些你為什麼不早同我說?
我說 以前沒有機會多談 這些都是主席隨便同我閒談時講到的
江青欠了欠身子說 好吧 今天就談到這裡 以後你有什麼見解先同我談 再告訴主席
江青說這話是想控制我 進一步間接控制毛 我是不會上他的圈套的
我告辭出來 這時正好下著陣雨 我沒有帶雨傘 只好在中央大廳徘徊
江青以為我已經走了 走出書房 在大廳看到我仍在那裡 我立即解釋說 外面下陣雨
江接著說道 大夫 你太拘謹了 再進來坐一下
我跟在他後面走進書房 江青開始問我在什麼學校讀書 在什麼醫院工作
他同我講到他30年代時在上海的一次看病經歷 他說 有一天我發高燒
一個醫生問也沒問我的情況 寥寥草草看一下開了個藥方就要走
我當時氣壞了 問他為什麼這麼草率對待病人 他還是不理
我罵他真是外國資本家的走狗 真讓人痛心 我藥也沒有拿就回去了
停了一下又對我說 你們這些外國派頭的醫生絲毫不關心病人的疾苦
我說 不都是這樣 從醫學史上講 一些偉大的醫學家都是為瞭解除病人的痛苦
而不惜自己做出犧牲 這種勢力多得很啊
江青冷笑道 這是庸俗的人道主義 我說 這些人的勢力很感動人的
江止住我的講話 他說 你是大夫 我不喜歡別人同我辯論 我是一個病人
這時陣雨已過 我再次告辭回去
後來江青的護士告訴我 我走後江青一直在跟他嘀咕說
這位李大夫傲慢 竟敢當面頂我 還從來沒有見過
不過看上去這個人很有主見 而且不輕易放棄他的見解 這個人要好好整整
當天晚上我去見毛時 順便將上武同江的談話內容告訴了毛
當講到人道主義的話時 毛笑了起來 他說
我們並不籠統反對人道主義 我們反對利用人道主義模糊敵我界線
你的講法 恐怕江青對你有意見了
以後要當他的面 多說他的好話 給他戴高帽子 他就會高興的
夜裡喫宵夜以前 見到汪東興 我將白天和晚上的這段周折告訴他
汪眨眨眼說 你太直了 也不會看臉色 對江青可要尊重 要不然……
汪沒有說下去 我心裡想 汪可能自己有親身體會 不便於向我講清楚吧
我十分愕然於毛的這種說法 這同過去我聽到的教導
要做正派的人 不能做阿諛奉承的小人 完全兩樣
我既不肯給江青戴高帽子 又無法同情他 只好想法子瞭解他
江青生活條件極為優渥 可以說要什麼有什麼
但江青整天無所事事 生活毫無意義
毛處理公務忙碌 對江莫不關心 兩人也早已不住在一起
毛大江二十歲 兩人的生活習性和愛好真是天壤之別
江青做事按部就班 井然有條 毛則反抗一切的常規禮範
毛非常適於閱讀 江青沒有耐心看完任何一本書
毛以他的健康和體力而自豪 江青則整日生病 愁眉不展
他們連口味都大相徑庭 毛愛喫辛辣的湖南菜
江青喜歡清淡的魚和青菜
或是自以為懂得喫些他在蘇聯喫過的西洋菜 烤肉和魚子醬
毛也曾試著讓江青做些工作
1949年以後 毛讓江青任中共中央宣傳部文藝處副處長
他的作風霸道 以毛的代言人自居 上上下下都合不來
只好離開宣傳部 調到中共中央辦公廳政治祕書室任副主任
在這裡 他仍然遺址氣勢盛氣凌人 不受歡迎 又被調離政治祕書室
第三份工作是專任毛的祕書
替毛從參考資料中挑選一些所謂的重要消息送毛參閱
可是這項工作真正承擔下來的是毛的祕書林克
因為江青根本不耐煩去讀參考消息
真的要他讀 他又分不出哪些消息是重要的
因此對毛來說可謂毫無用處
江青是中國人所謂的小聰明 小事精明 但知識水平不高 缺乏分析能力
他對中國歷史所知甚少 對外國歷史更是模模糊糊
他知道一些重要國家和世界領袖 但除此之外幾乎一無所知
比如他不知道西班牙在哪裡 其政治歷史和現今領袖是誰
他讀書常抓不到重點 他有次跟我說
英國沒有我們中國這麼封建 他們就有過好幾個女王
有些漢字他不認識 又不肯說不認識 卻問別人
這個字用北京話怎麼發音呢?
他雖然知識水平不高 倒是很喜歡譏笑他人的缺點
毛有次笑我 說我的歷史知識都是從經系中學的
我深覺侮辱 因此有系統地去讀了《資治通鑒》和《二十四史》
但江青日後仍常拿這事兒來奚落我
毛經常送些書 文件和新聞給江青讀 意思是要他多懂歷史和時事
但江青常將它們擱置一旁
他天天看香港進口電影 有時上午下午到晚上都看
他長期生病 看電影是他治療神經衰弱的辦法之一
1953年 由中央衛生部與中央警衛局共同派了一位徐濤大夫做他的專職醫生
徐濤原本是毛的保健醫生 但毛的身體好 平常沒有什麼醫務上的事要辦
因此毛將徐派給了一天到晚生病的江青
江青讓徐濤有如生活在人間地獄
1954年 中南海內展開反革命運動 在江青的指揮下 徐遭到批鬥
後來江青也未曾善罷甘休
今年到了廣州 徐醫生又被一個衛士指控對江青的護士有不正當的行為
江青一名護士有輕度貧血 到廣州後經常頭暈 他要求徐醫生給他檢查
徐醫生在他們住的客房休息室裡給他檢查 要檢查自然要脫去必須脫掉的衣服
一個農村出身 文化低下的衛士剛巧走進撞見
他對醫學毫無概念 馬上聯想到不正常的關係上去
這便傳出了徐醫生有不正當行為的這些瘋言瘋語
汪東興不得不為此開了會 展開調查
汪本人和徐很熟 並不相信那些傳聞
何況他清楚那些年輕衛士本身目光狹窄 毫無見識
我參加了這次會 聽到警衛們的指控十分喫驚 這些指控極為荒唐
徐濤為人耿直 有些固執 但是道德上十分嚴謹
再說徐醫生在肅清反革命運動中 已被戴上了反黨小集團成員的帽子 不能再落井下石
我表明了我的這種看法 說明不能對醫生的職業上的操作 做些莫須有的指責
最後毛替徐濤出面 徐濤沒事 那位衛士被撤職了
但江青這邊可就沒完沒了 江青愛看騙子 又怕騙子沒意思 引不起興趣
就讓徐醫生先試看 好的再推薦給他看
有的騙子徐認為不錯 但他看了認為不好 看完就大鬧 說徐利用騙子使他精神上受折磨
徐說那讓別人試看 他又說 看電影是治療他神經衰弱的辦法 醫生不能不負責任
江青的神經衰弱完全來自精神空虛 以及怕被毛拋棄的深度恐懼
江的病症很特別 怕聲音 怕光線 怕風 這些都無藥可治
看電影是他逃避現實 尋找心理慰藉的主要方式
問題是 很少有江青喜歡的騙子 他的影評更是刻薄不堪
常常好騙子一到他嘴中就變成了不值一看的大爛片
他常看《亂世佳人》 卻說他頌揚美國南方奴隸制度 並且斥責我們這些愛看的人是反革命
1950年中期 沒有人把他的高見當一回事
到了文化大革命時 他說的話可就左右了許多人的前途和生死
就算江青覺得徐醫生挑的片子不錯 他還是有的鬧
放映的時候 片子光線要合適 亮了傷眼 暗了看不清
兩者都可以說成是要折磨他 傷害他
電影室內溫度要恆定 不能高 不能低 不能有風 空氣還必須好
這些實在不能同時做到 只好用兩間房 一間放映片子 放映完一本到另一間休息
放映電影這間立即通風換空氣調溫度 再過來看
有次廣州寒流來襲 負責給鍋爐房加煤的服務員得跪在地上
爬過江青的客廳窗戶 免得打擾他的清靜
有一次為了攤個是四不五還是五不五的問題 江青同衛士爭了起來
最後他叫衛士到院子裡罰站兩個小時
回北京時 他要飛機停在濟南 把他不喜歡的醫生和衛士趕下飛機
他想到什麼就做什麼 身邊總有五六個人忙上忙下 弄得人仰馬翻
替毛主席夫人服務本是天大的光榮 但這工作的精神壓力實在太大
後來我才瞭解 他的病源在於毛不斷的拈花惹草
我負責管理他的護士 護士們多半是年輕漂亮 容易吸引毛的女孩
他同我多次講過:「大夫 你可不要太天真 主席在感情上可不專一
你用的這些護士要注意 要教育他們!」
還有一次 那是在北京的時候 一天傍晚 他一個人在一組後門的中南海木椅上坐著流淚
我正經過那裡喫了一驚 江見到我 叫我過去 拭乾眼淚說
大夫 不要同別人講 主席這個人在政治鬥爭上誰也搞不過他
連史達林也沒有辦法對付他 在男女關係的個人私生活上也是誰也搞不過他
因為毛的外遇多 江又不能不想到他的位置有可能被別的女人取代
剛開始時 毛頗為顧及江的顏面 還偷偷摸摸的
但日子一久 便再也沒有那麼小心謹慎了 江青就撞見毛和他自己的護士許多次
她作為一個女人 自尊心受到極大的打擊 又無可奈何
她不敢公然表示她的怒意 怕毛會不要她
有一次 毛同我談到江的病時 說:「江青就是怕我不要她了
我同她講不會的 可她就是放心不下 你看怪不怪?」
毛並不瞭解她的風流行為傷害了江青的自尊心 即帶給江極度的不安全感
孤單 寂寞 抑鬱的江青 只好把氣全部出在服侍她的人身上
江青對毛唯命是從 我始終都不清楚她是否是心甘情願
江青的言論行動 甚至她的穿戴 都得經過毛的首肯
極度的不安全感 使她待人刻薄小氣
她明明知道葉子龍 李銀橋和衛士們都是毛同女友聯繫的助手 卻也無可奈何
衛士們有汪東興庇護 她不敢怎樣 但對待醫生 她自可以肆意撒氣
江青老是說別人精神上虐待她 折磨她 其實她纔是那個讓別人痛苦的人
她的隨從人員通常都坐不久 受不了她 要求調走
徐濤到1956年秋天 也提出脫離臨牀看病太久 要求到醫院學習提高
於是徐便調到了北京協和醫院去了 那時我十分羨慕她的解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