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鈎沉】毛泽东藏身水沟？文革“拾纸救夫”惨案 【文化視野】

作者馮進才發文 提到六五年搞社會主義教育運動 這也是文革的前身了 人們爭著要表達對毛澤東的忠誠 便回過頭來翻箱倒櫃 查找有哪些對毛澤東不忠的人和事 反右派時 各單位抓右派 都是從上面下比例數的 按人員比例定右派 從那以後一搞運動 不揪出人算沒成績 漸漸發展的揪出的人越多成績越大 於是學校裡就一哄而起 找起來 上上下下一同回憶 1973年 作者是駐紮某部坦克師二團的一個宣傳幹部 一天 接到上級命令去到魯西南地區的一個縣之左 這期間社會上的文革已經相對平穩 呼沙喊打聲嘻嘻落落 清對的狂潮也過去了 他說 一天 我在宿舍裡 一個挺瘦的人戴一副圓眼鏡 進門趴在地上就給我磕頭 我問他幹什麼 他說 你要想給俺解決問題 俺就說 你要也想應付俺 就明說在先 俺扭頭就走 這個頭就算白給你磕了 好一個有性格的人 我說 每一件事我都會認真對待 怎麼能應付你 他說 我這事難辦 我說 我不怕難辦 只要你說真話 他拿一雙灰眼珠鏡盯著瞅了瞅我 坐在凳上給我講了一樁曠古罕見的奇冤 我聽罷就知真冤 我必須先講過這件事情才能說為什麼真冤 這人姓李 語文教師 此人擅講故事 無論聽來的還是從書上看來的故事 全能記住 裝滿一肚子 張口就來 很少重樣 但這位李老師性情急躁 得罪過一些同事 有位教師提出 一次他聽李老師講過 毛澤東當年在流陽被白軍追得趴在水溝裡藏身 這是赤裸裸污衊毛澤東 偉大領袖怎麼會被敵人追得趴在田間水溝裡藏身 故意歪曲毛澤東的偉大形象 馬上翻遍學生們的書本 查看聽課記錄 終於 在一個學生的語文課本裡找到當時聽這故事時記下的一行字 《毛澤東藏身水溝 擺脫敵人偽追的激進故事》 證據確鑿 這就以特大現行反革命案上報縣委 馬上現公安局來人把他捕走 他不服呀 他說 我講這個故事是為了說明毛澤東膽略過人 激進智謀 我是真心歌頌毛澤東呀 再說這故事又不是我瞎編的 是從書上看來的 公安局叫他說出是哪本書 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沒有根據 就是他編的 這是抵賴和頑抗 很快 很簡單 判他八年刑 打入監獄 他老婆是個鄉下女人 跟他結婚一年多 有六個月的身孕 帶著大肚子探監時 他跟這個鄉下女人說 八年的日子可不算短了 你要受不住 跟俺離了 俺也絕不怨你 可是得實話對你說 俺絕沒坑害你 那故事確確實實是俺從書本上看來的呀 這女人轉身就跑到縣裡喊冤叫屈 縣裡的人說 你去找 只要你找到這根據 我們就放人 鄉下女人心識 把這話揣在肚子裡 就四處找開了 這時文革已經開始了 縣城的小書店裡 除去毛澤東著作 別的書全沒有 圖書館也封閉了 這女人就到處去找書 找不到書就撿印字的紙 從紙上找 她不識字 識到紙便請親友或小學生給她念 聽聽有沒有那故事 有人看煩了 曹操掃一眼就說 沒有了 她也信 再去找 有人勸她 你靠撿紙 哪能撿到那故事 你又不認字 天底下那麼多帶字的紙 你哪能都識來 可誰也說不動這女人 她依然天天提著破籃子到街上找 只要發現一塊帶字的紙 就如獲至寶 別人手裡有張帶字的紙 求不到手 也要請人念給她 紙上寫著的是什麼 人家要是不肯 她就跪下來求人念給她 她堅信那故事不是她爺們編的 堅信早晚一天能找到這個故事 這麼久了 自然有點瘋瘋癲癲 孩子小時 她背著孩子時 孩子大了 她領著孩子時 識到的紙 不識就賣掉虎口 那時水泊涼山 方圓百里的人 都見過這麼一個帶著孩子 識廢紙的半瘋的女人 都見過她那雙總是東張西望卻空茫茫的眼睛 都見過她始終提著的那裝滿爛紙的破草籃 但未必都知道 她絕非拾紙度日 而是為了一個輝煌的願望——救夫 一年到頭 春夏秋冬 雨雪風寒 從沒有停過一天 她整整拾了七八年紙 可是在她爺們兒刑滿前半年的一天夜裡 爐堂裡的火 引著了她堆滿屋角的廢紙 著了大火 這女人和孩子 都沒了 李老師在獄裡聽到消息 自己也不想活了 有一天 他去上廁所 看見茅房地上有根麻繩 就拴在房樑上 再兩手抓住房梁把身體拉上去 套住脖子 一鬆手 想吊死 可是麻繩糟了 啪 得斷了 一個馬趴 摔在地上 摔得她眼冒金星 但當她定住神再瞧 出現了奇蹟 有張油印的紙片就在眼前地上 上面正印著要她命的那個故事 簡直不可思議 真比小說編得還巧 還絕 這才叫天無絕人之路呢 你不信嗎?這是真事啊 這紙片破爛不堪 故事斷斷續續是 追她的人大喊起來 跑了 跑了 毛澤東同志急忙走下嶺 躺在一個水溝裡 雖然不全 但是可以拿它證明那故事並非是他編造的了 他拿著這紙片衝出茅房 又喊又叫:「找著文兒啦!我的冤屏啦!」 興奮的一蹦一蹦 一竄老高 看守以為他瘋了 把他鎖進牢房 他捧著那紙片大笑 然後又打 肯定想起他白白拾了七八年紙 卻沒等到這一天的那個可憐的鄉下女人 還有那糊裏糊塗被燒煤的兒子 他寫了一份申訴 連同這紙片遞上去 心想就等著平凡雪淵 出獄了 可沒過幾天 縣裡說這紙片是油印品 仍然沒來源和出處 不能作為依據 把他的申訴駁回了 但這次他非但沒絕望 反而更有信心 有這紙片 遲早會找到這故事 他來找我這天 是他刑滿八年剛被放出來不久 案並沒翻 小學校因為他是服過刑的反革命 拒絕他回校工作 沒有工資 自然也沒有路費去大地方找那本書 那故事 他無家無業 孑然一身 窮得穿一件單掛 經不住春寒 只打哆嗦 聽完他的經歷 我說 你回去吧 這事兒我可以給你解決 他見我這樣乾脆地回答 不信 彷彿有打發他執行 可是他萬萬沒料到 他碰巧了 這故事 我讀過 我知道在哪本書上 我熱呼呼覺得自己完全有力量把壓在他背上八年而至今猶在的巨石推掉 第二天 我到縣革委調查的案卷看了 他所說的完全真實 就在縣革委會上把事情擺出來 把那本書拿來 放在縣革委會桌上給他們看 一本紫紅色封皮的《革命回憶錄》 文革前解放軍文藝社出版 書名叫做《秋收起義和我軍初創時期》 打開書 其中一篇就是這故事《劉陽遇險》 作者是謝覺哉 寫的是毛澤東在一次赴江西途中路經劉陽 為了擺脫白軍追趕 機警地藏身水溝而安然脫險的一段往事 當時縣革委的頭頭們看著這書都愣住 沒話 只有一個自言自語說 怎麼老謝會寫這篇東西? 一個山村教師就因為講了這篇毛澤東的故事 被當作反對毛澤東而坐牢八年 家破人亡 這難道不是一樁千古罕聞的奇緣? 我緊盯住這案子不放鬆 很快給它平凡了結 那天 李老師跑到我家 趴在地上 又給我磕個頭 這個頭磕得卻是有板有眼啊 如謝救命恩人 我當時倍感惶惑 我不過正巧也看過這故事罷了 我又何德何能接受這個大不幸者扣的這個頭呢? 隨後他請求我把這本致使他妻死子散坐牢八年的書送給他 我知道這本書在他生命中的重量 沉點點放在他一雙顫抖的手中 事後我聽說 他把這本書燒了 把紙灰撒在妻子的墳頭 大概期望他那苦命的鄉下女人的亡魂從此獲得安寧 以我的感受 大人物的經歷不管多悲慘 也不能和小老百姓們相比 大人物們的冤枉總容易解決 小老百姓們如果沒碰對了人 碰巧了機會 也許很難得到命運的傾天 就像李老師正好碰上我讀過使他冤屈的故事那樣 我想至今天下還有多少人含冤未平 無論是活著的還是已經死去的 所以我說人民的經歷纔是時代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