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簡講書法:九級課程真書 25─真書的流派6

黃簡講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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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寫一本字帖,看到有些特別的寫法,不同於現在印刷體正楷字,應該查一下為什麼這樣寫。《樂毅論》越州本只有三百多字,弄清楚了每一個字的取勢,寫起來自然得心應手。今天這堂課以「焉」和「使」兩字為例,詳細講解字源和取勢的變化。
我寫過一篇文章, 紀念固有柳徵富先生。
他在復旦講文字學, 說:「凡是一字,當名留意。
一,此字如何寫? 二,此字如何讀? 三,此字如何講?
四,此字為何如此寫? 五,此字為何如此讀?
六,此字為何如此講? 此六意,有意不明,不得允識此字。」
他寫文章說:「自己姓柳,而不識柳字, 該做不到此六意也。」
我讀他的文章,嚇一跳, 因為我姓黃,意不明,黃指六意也。
書法跟文字有密切關係, 真要懂一個漢字,很不容易。
願一論有些字容易看錯、寫錯, 如0507焉字。
現在鄭楷字焉, 起首先寫個正字形,
但願一論越周本焉, 卻是寫個下字形。
曾有學生問我, 是不是王羲之漏寫了一數?
你看看《說文小傳》就知道了, 小傳焉字,上面就是下字形。
所以,王羲之的寫法,是有根據的。
一個學生,能查《說文》, 已是心中的疑慮。
當屬好學生。
但深入想一想, 那為什麼現在鄭楷字,要寫正字頭呢?
焉字,寫正字頭,不是現在開始的。
唐代五經文字《鳥部》已經規定了, 字下還有注,象形。
這是抄《說文》的。
焉,在《說文屋部》, 注意,不是鳥部。
許瑟人這樣說, 焉鳥,黃色,處於江淮,象形。
這一來,就有矛盾了。
這個焉,頭上究竟是正,還是下?
五經文字,為什麼要把下,改成正?
焉,在古文中,經常用作語氣詞。
語氣詞往往借用同音的字。
如,嗚呼,就有好幾種寫法。
古代發音一樣。
《嚴世古曠謬證書》說, 古文上書,昔為嗚呼字。
經文上書,昔為嗚呼字。
而詩,皆雲嗚呼。
經古以來文集,皆為嗚呼字。
這幾本書,裏邊的嗚呼,寫法都不同。
推起原因,當為時代不同,地區不同, 作者不同,方言不同所致。
戰故時代的中山王方胡閩文,
不祥莫大也,句尾焉,也是語氣詞。
寫成,左鳥右正。
把這個經文立定,就得到這樣一個字。
左邊是鳥,右旁是正。
現在字典中,查不到。
左右換個位置,就查到了。
讀音同正。
很顯然,這個正是聲旁,鳥是形旁。
我們知道,鳥部很多字,都有聲旁。
聲旁,屬於形聲字。
聲旁的位置可以移動,造成很多一體字, 如鴨、鵝等字。
聲旁會出現在上下左右,不同位置。
正和鳥的組合,也是這樣。
有兩種寫法,但這兩種寫法,筆劃實在太多了。
對鳥字,做些簡化。
多寫鳥頭,那就得到焉字。
禮記,用正字替代。
儀禮,乾脆寫為正。
動漢正玄著。
正,一鳥鳴。
其乳字間,鳴提間,為正。
當時山東一帶,叫這種鳥為提間,即要鷹。
西施幹說文教案說,提間即讀之,即為焉也。
其五方言,提間兩個字讀得快,就拼出一個焉鷹。
因為要鷹是短為鳥,有人寫為正加錐,省幾筆。
一個字,一寫這麼多,文字學上都稱為訛辯。
字源,齊航福先生說,焉字,初文本像鳥形,
首部或訛作重正,經文重鳥重正,且與鳥聲分離,
後是表鳥爪的筆劃,或訛作豎點狀,
遂為經焉字所本。
五經文字,這個焉,不單字形是訛辯,讀音也是。
回過來看看說文解字下字頭的焉。
許慎說焉鳥黃色,出於江淮象形。
千金說黃鳳為之焉,則是鳳子一種,應該是長尾而生黃。
有人推測是山雞或為孔雀。
鳳子甲骨文有兩部分組成,下面是一隻鳥,長翼長尾,
上面是羽冠,孔雀也有羽冠,看上去比普通鳥高雅。
有些甲骨文把羽冠上面三根毛省略了。
還有更簡單的寫法,這羽冠變成了下字形,焉是黃鳳,應該也有羽冠。
我認為小篆頭上的下,就是羽冠,象形。
甲骨文鳳後來加了身旁繁,所以小篆立書鳳,就是繁和鳥的合成。
我來整理一下,有兩個焉字,為了方便區別,
一個叫正字頭,另一個稱下字頭。
這兩個字的本意是不一樣的,正字頭是要音,下字頭是黃鳳。
要音短尾,黃鳳長尾,要音無羽冠,黃鳳有羽冠。
正字頭,齊魯方言稱提間,原本讀音正,下字頭讀有前切,音焉。
正字頭,齊魯方言提間快讀為焉,正字頭焉為形聲字,下字頭為象形字。
正字頭和說文未收,唐五經文字收錄,下字頭說文收錄。
千字文最後一句,為語助者焉哉乎也。
這兩個焉,都有人拿來當語助詞。
正字頭焉,經文實例有戰國中山王方胡敏文。
下字頭焉,最權威見於說文解字。
對胡帝勤儉上的焉字,不更勤小篆,卻更戰國經文。
可見中山王方胡的寫法,在當時也頗為流行。
西漢隸書也見到勤儉寫法,頭上也是正。
至東漢時焉進一步惡變,石門頌下面變成麻。
西品石經頭上是羣鵲式,
真書如演真卿,顏氏家廟碑焉上面也用正。
因為甘露治書認為,西品石經羣鵲式寫法為俗,
而演真卿這種為正。
演真卿是庚,甘露治書的。
漢隸中跟隨說文寫下字頭的也有實例,真書就更多了。
我們研究一個字的來歷,還可以看看草書寫法。
真書不但受傳書影響,也深受草書影響。
草書焉、諜式基本上都寫為草書下字形。
要知道草書起源甚早,焉字草畫很顯然出自小傳。
極少有人草書寫正字形的,
受吳京文字影響遠明後纔有寥寥幾例,並非正規草法。
草書的好處是字形多變,引入真書對取式很有啟發。
只要你懂得筆式移位,
閱一論焉字分筆式就很容易。
二極課曾講過,寫一個數筆式兩開,
如果把第二筆移位抬高,就會得到上字。
《黃象急救章上》就是這樣寫出來的。
如果寫分筆式一開半,兩次移位,
可以得到一個下字,如彌浮所述。
王羲之的焉字有幾個筆式?
三個。
先寫橫豎橫三筆,這是下字形分筆式。
然後寫豎橫橫,數筆式移位。
跟上字形寫法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底下一橫放高點,
第三個筆式是一個標準的駝頭式。
王羲之處於真書倡理時期,
閱一論寫法對後世影響巨大。
唐初四大家魚鷗處靴。
我找到三家的焉,跟王羲之相同。
薛記暫時沒找到實例,
但他是學褚遂良的。
五評一徐氏法書記說,
薛記一度經手過閱一論,
畢竟當時公認閱一論真書第一,
這幾位應該多臨寫過。
閱一論閱周本焉字,
王羲之寫得很小心。
第二是上字形,
豎筆不超越低橫。
美國大都會博物館藏項目零本,
以及張庭記藏本。
焉字第二是移豎,
起筆太高,
必然是一個零本,
可能是隨手寫高了。
取式還是和王羲之一樣,
也可能覺得上面是正,
升高是合併正字短書。
除了看紙張默契,
最常見的方法是查哪一年,
壞了哪一筆。
其實還可以看文字的寫法,
這焉就是一個實例。
我們來看看焉字取式的變化。
隨董美人木字焉,
下字形寫為橫撇納。
橫撇納常用來寫大字,
割法化是董美人一撇不出頭,
割法化是移位。
歐陽詢千字文中的焉,
下納筆用以置形,
這一來可以算奉斥式。
歐陽詢筆粘帖焉,
奉斥式就比較明顯了。
然後豎橫加一個納點,
下字倒筆式。
趙孟甫寫焉,
有時學王羲之《閱一論》,
有時學歐陽詢,
略有不同。
從趙的千字來看,
先寫橫豎,
然後撇納。
換句話說,寫了個佈置形,
裙闕畫室。
智永千字文焉字,
紙張有磨損,不大清楚。
千字文是真草對照的,
可以看看草書焉。
關中本千字文,
更為清楚些。
草書焉頭上是下字形機頭式,
快速連寫。
孫國廷更快,
不以為,
經常寫為Z字形,
全用折線。
智永真書焉,
頭上下字形,
也是折線,
變成了分筆式,
一次移位。
宋代江奎,
跟智永相比,
比較緩和。
下,寫成乙字形,
鳥處施移位。
焉字變化很多,
平時要多留心。
再舉一個字例,
零九零八,
壽。
吉王聖教序中的壽,
也是這個寫法。
三個筆式,
上面是羣雀式,
中間是密頭式,
下面不是幼,
而是藏字形,
所以是歌法化式。
這跟現在的鄭楷字,
不一樣。
甲骨文壽字,
上下各一個手,
中間四周。
壽文,
壽,
相附也。
壽,
是壽的本字。
把小周交給另一個人,
所以是相壽壽字義。
經文和小篆不一樣,
小篆把周,
簡化成了密。
密是下垂的布,
這是耳辮。
於是兵分兩路,
一路,
跟隨經文而來。
到曾書中,
羣雀式下面,
寫個扁扁的口字形,
其實,
就是周的外框。
然後一撇一捺,
交正式。
早期曾書,
中堯見記指表下面,
好像是幼,
放大點看,
不是。
下面是橫,
撇,
捺,
同始成悲寫法。
這樣寫很容易誤解是幼,
所以越一論,
自永真草千字文,
把交正式一撇起筆升高,
深入到周字的外框中,
下面,
就變成了藏字形。
另一路,
是跟小篆耳辮的,
中間是密,
下面是幼。
漢曆,
魯張千杯,
就這樣寫。
唐朝五經文字規定下面為幼,
一直,
到今天。
甲骨文周,
象形,
立定後外框,
是扁扁的四方形,
中間還有一短書,
立書中有省,
有不省。
魯馬王堆薄書,
兩者多有,
顯然出於兩個人手筆。
皇相張朝寫了個密投士,
還要往外框中兜一小圈,
表示外框中還有一筆,
等於橫放的日字。
然後寫下面的手,
撇納交徵式。
徵書,
盧樂一論,
受立書草書影響,
把交徵式的撇,
洗筆深入到周的外框中去,
照顧了周的完整,
是非常聰明的寫法,
比五經文字採用小篆耳辮,
更為正確。
謝謝。
MING PAO CANADA // MING PAO TORON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