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蒲松齡的聊齋故事 （卷二）--《嬰寧》

用你的耳朵保護你的眼睛 這裏是小秋姐姐講故事頻道 今天給大家分享的是 蒲松齡的療齋故事 卷二 英寧 王子福是莒州羅店人 幼年喪父 他絕頂聰明 十四歲就成了秀才 母親特別疼愛他 平時不叫 他到郊野去遊玩 給他說了個親事 姓蕭 沒嫁過來就死了 所以還是獨身 元宵節那天 他舅舅家的孩子吳生 邀請他一塊去觀景 他們剛出村 舅舅家有僕人追來 把吳生召回去了 王子福見有女如雲 遍野城興獨自遊玩 有個女郎帶着一個小丫環 手中粘着一枝梅花 榮華絕代 笑容可居 王子福目不轉睛地盯着女郎 竟然忘了顧忌身份 女郎走過去幾步 回頭對小丫環說 看那個兒郎 目光灼灼 跟賊一樣 把梅花扔在地上 跟丫環說笑着走開了 王子福拾起梅花 悵然若失 像丟了魂似的 樣樣不樂地回家 王子福到家後 把花藏在枕頭底下 倒頭便睡 不喫不喝 也不說話 母親見他這樣子很着急 她請和尚道士設壇驅邪 但王子福病情越來越重 瘦得不像樣子 醫生給他把脈診治 開方下藥 發散表邪 而王子福 總是迷迷糊糊的 母親溫柔地詢問他 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子福沉默不言 正值吳生來到 母親便囑託他不露聲色暗中 追查犯病的原因 吳生走到牀前 王子福看見他就哭了 吳生靠近牀邊安慰勸解他 細細追問他的心事 王子福全部說了出來 還求他想辦法 吳生笑着說 你也太癡了 這個願望有什麼難以達到的 我會替你尋找它 他徒步到郊野去玩 說明必定不是豪門世家 如果未曾許人 事情就好辦了 就是已經有了人家 咱們豁出去多花些錢 估計也一定能夠如願 只要你病體康復 此事交給我好了 王子福聽了這話 不覺露出笑模樣 吳生從王子福那裏出來 把情況告訴了王子福的母親 然後便打聽那個女郎的居處 不過不管如何尋查探訪 始終沒有找到女郎的蹤跡 母親非常憂慮 但什麼辦法也沒有 然而自從吳生走後 王子福愁言頓開 也能稍微喫些東西了 幾天後 吳生又來了 王子福問起事情進展如何 吳生騙他說 已經找到了 我以爲是誰呢 原來是我姑姑的女兒 也就是你的一表妹 現在正等着找婆家 雖然是近親通婚有所禁忌 但實話實說 沒個不成的 王子福喜上眉梢 問道他住哪裏 吳生瞎編道 住在西南山中 離這裏約有三十里 王子福再三囑託 吳生自告奮勇 滿口答應 然後離去了 此後王子福飲食逐漸增加 病況也就一天天好起來 他探視枕頭底下 梅花雖然乾枯了 卻還沒有凋落 王子福寧神遐想着 擺弄着這枝梅花 就像見到了那個姑娘 王子福怪吳生不來 便寫信召喚 吳生之吳推託 不去見面 王子福又氣又恨 鬱鬱寡歡 母親怕他舊病復發 趕緊替他籌劃婚姻大事 但一跟他商議 他就搖頭拒絕 一心盼着吳生到來 吳生始終沒有音訊 王子福更加怨恨 不過轉念一想 三十里路也並非多遠 何必非要仰仗別人呢 於是把枯梅放在袖裏 賭着氣自己前往 家裏人都不知曉 王子福孤身一人 一路上孤零零的 連個問路的人都沒遇到 一直向南山走去 大約走了三十多里地 只見羣山疊帳 翠林爽人 山谷寂靜 渺無人煙 只有一條揚長小道 遙望山谷盡頭 在花叢亂樹眼影中 隱隱約約有個小村落 下山進村 看到房屋不多 都是茅草搭的小屋 而意境非常優雅 北面有一家 門前種的都是垂柳 院牆裏桃樹 杏樹尤其繁盛 中間還種着一層竹林 野鳥在其中鳴叫着 王子福估計這一定是 哪家的花園 不敢冒失進去 回頭看看對面人家 門前有一塊滑結的大石塊 於是就坐在上面休息 一會兒 聽到院牆內有個女子 拖長聲音呼叫 笑容 這聲音嬌細動聽 正當她專注傾聽之間 有一位女郎 由東向西走來 手持一朵杏花 低傾着頭 正要往頭上插 她一抬頭看見王子福 便不再帶花 微笑着拈花進去了 王子福 仔細打量這個女郎 正是元宵結交有史 所遇到的 她心裏驚喜非常 但想到沒有藉口接近 便打算呼叫姨媽 可是跟姨媽從來沒有交往 又怕出差錯 院門內無人可問 王子福站也不適 坐也不適 心神不定 走來走去 從早晨一直捱到日落 一心盼着院裏有人出來 連飢渴都忘了 這時 那個女郎 從門縫裏露出半個臉 窺探着王子福 好像奇怪他爲何不離開 忽然有個老太太 拄着柺杖出來 對王子福說 你是哪裏來的郎君 聽說從上午就來了 一直待到這時 你打算幹什麼呢 莫非餓了吧 王子福茫戰起身作揖 回答說 等着找親戚呢 老太太耳聾沒聽見 王子福又大聲說了一遍 這才問道 你的親戚貴姓 王子福回答不出來 老太太笑着說 好怪腰 連姓名都不知道 怎麼探訪親戚 我看郎君也是個書呆子吧 不如跟我進來 喫點粗茶淡飯 家裏有牀 可以住上一宿 等到明天回家 打聽好姓什麼 再來探訪不遲 王子福正飢腸碌碌想喫東西 何況又可以接近那個漂亮姑娘 所以非常高興 王子福跟着老太太進去 只見門內白石鋪路 家道滿是紅豔豔的花朵 片片花瓣墜落在臺階上 沿着石板小路往西走 又過一道小門 豆棚花架佈滿亭中 老太太把王子福請入客廳 只見室內白壁光亮如鏡 窗外海棠樹的柔織豔朵探入室中 牀上鋪蓋及桌椅傢俱 都是乾乾淨淨 王子福剛坐下 就有人從窗外探頭探腦窺視 老太太喚道 小容 快去做飯 外邊有個丫鬟高聲硬打 坐了一會兒 他們聊起了家事 老太太說 郎君的外祖家是不是姓吳 王子福說 是 老太太驚呼道 你是我的外甥呀 你的母親就是我的妹子 近年來 因爲家裏貧窮 又沒個男孩子 也就不通音訊 外甥長得這麼大了 還不相識呢 王子福說 這次就是爲姨媽而來 匆忙中就忘了姓什麼 老太太說 老身姓秦 沒有生過孩子 現在有個女孩子也是述出的 她母親改嫁 送給我撫養 人道聰明 就是少些教導 總是嘻嘻哈哈的不知道發愁 過一會兒叫她見見你 不大功夫 丫鬟做好了飯 有肥嫩的小雞 很是豐盛 老太太不斷勸讓王子福多喫點 喫過飯 丫鬟進來收拾餐具 老太太說 叫寧姑進來 丫鬟應聲而去 過了好久 聽見門外隱隱約約有笑聲 老太太又叫道 英寧 你的姨表哥在這裏 門外仍是喫喫笑個不停 丫鬟把英寧推進來 英寧還在捂着嘴 笑個不停 不能控制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 說道 有客在 還是嘰嘰嘎嘎的 像個什麼樣子 姑娘忍住笑 站在一邊 王子福向姑娘做了一個一 老太太說 這是王朗 你姨媽的兒子 一家人還不相識 這叫外人笑話了 王子福問道 妹子多大了 老太太沒有聽清 王子福又說了一遍 姑娘又笑起來 笑得頭都抬不起來了 老太太對王子福說 我說過少教育 這時看出來了吧 年紀都十六歲了 傻呆呆的還像個小孩子 王子福說 比我小一歲 老太太說 外甥已經十七歲了 大概是更五年生 數碼的吧 王子福點頭答應 老太太又問 外甥媳婦是誰呀 王子福回答說 還沒有呢 老太太說 像外甥這樣的才貌 爲何十七歲了 還沒有訂親呢 英寧也還沒有婆家 你倆倒極爲匹配 只可惜儀表兄妹結婚不太好 王子福沒說話 兩目只是注視着英寧 顧不上眨眼旁事 丫鬟對姑娘小聲說 看她目光灼灼的 怎樣一點沒改 姑娘又是大笑 對丫鬟說 咱們去看看 碧桃開沒開 她突然站起來 用袖子掩嘴 邁着細碎快不走出去了 走到門外 才縱聲笑起來 老太太也站了起來 招呼丫鬟收拾牀鋪 爲王子福安排就寢 對王子福說 外甥來一趟不容易 最好住個三五天 慢慢再送你回家 如果閒屋裏憋悶 屋後有個小花園可供消閒 也有書可供閱讀 第二天 王子福到房後一轉 果然有半畝地的園子 細茸茸的小草猶如綠色地毯 楊花點點鋪在小徑上 園內有草屋三間 四周被花木叢團團圍住 他穿過花叢 慢慢走着 只聽見樹頭上有素素響聲 仰頭一看 原來英寧在樹上 看見王子福走來 大笑着 差點掉下來 王子福急忙喊道 不要笑了 小心掉下來 英寧一邊笑着 一邊下樹 仍是抑制不住地笑個不停 快要到達地面時 一個屍首掉了下來 這時笑聲才收住 王子福上去扶他 暗地裏掐了一下他的手腕 英寧又笑起來 笑得靠着樹脈不開布 許久才停住 王子福待他笑夠後 才從袖中掏出梅花給他看 英寧接過來 說 都枯萎了 爲什麼還留着它呢 王子福說 這是元宵節妹子扔下的 所以保存至今 英寧問道 留着它有什麼用呢 王子福說 以此表示愛戀不忘啊 自從元宵節相遇 身思得病 原以爲性命不保 沒想到 今天能夠目睹妹妹容顏 希望開恩可憐可憐我 英寧說 這太不算個事了 自家的親戚 有什麼捨不得的呢 等兄長走時 就叫個老僕人 把園中的花齋他一大捆 給你背去 王子福說 妹子是個呆子嗎 英寧問 因何說是個呆子呢 王子福說 我不是愛花 而是愛拈花的人 英寧說 親戚的情分 愛還用說嗎 王子福說 我所說的愛 並非親戚之間的愛 而是夫妻之間的那種愛 英寧說 這有什麼不同嗎 王子福說 夜裏要同牀共枕呀 英寧低着頭思考了很久 說 我可不習慣和生人睡覺 話沒說完 丫鬟不聲不響地來到 王子福惶恐不安地躲開了 過了一會兒 王子福與英寧 在老太太的屋裏 又見面了 老太太問英寧 你們到哪裏去了 英寧回答說 在園子中一起聊天 老太太又問 飯早就熟了 有什麼話沒完沒了地說 這麼長時間 英寧說 大哥要跟我一塊睡覺 還沒等英寧說完 王子福尷尬極了 急忙用眼睛瞪他 英寧這才微微一笑 不再說什麼 幸好老太太耳聾沒聽清 依然是絮絮叨叨 盤問不止 王子福忙用別的話遮掩過去 因這事 王子福小聲責怪英寧 英寧說 難道剛纔的話不應該說嗎 王子福說 這是被人的話 英寧說 背別人 怎能背老母呢 再說睡覺也是常事 有什麼避嫌的 王子福真是恨他的癡呆 沒有辦法讓他明白 剛喫完飯 王子福家中 有人牽了兩頭毛驢找他來了 原來 王母見王子福久久沒回來 心中開始疑慮 在村中找了個遍 竟然毫無蹤影 因此去找吳生打聽 吳生想起從前說過的話 所以叫人到西南山村去尋找 尋找的人經過幾個村子 纔到達這裏 王子福出門 正好碰上來人 於是進去稟報老太太 還請求帶着英寧一起回去 老太太高興地說 我早有這個想法 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了 只是我身老體衰不能走遠路 外甥能夠帶着妹子回家去 認識一下姨媽 太好了 說吧就呼叫英寧 英寧笑着來了 老太太說 有什麼喜事 笑個沒完 如果把這個愛笑的毛病去掉 就是個十全十美的人了 說着生氣地看了她兩眼 又接着說 大哥打算帶你一同回去 去收拾收拾吧 老太太又招待王家來人 喫了韭菜飯食 才送他們出去 叮囑英寧說 你姨媽家田產豐裕 養得起個把閒人 到了那裏不必急着回來 稍微學點詩書禮儀 將來也好侍候公婆 順便麻煩你姨媽 給你找個好丈夫 王子福和英寧聽爸囑咐 就啓程上路 走到山澳 回頭看望 依稀還能看到 老太太仍然靠着門向北方眺望 到家後 王母看見有個非常漂亮的姑娘 驚問她是誰 王子福說是宜家的女兒 母親說 從前吳郎對你說的話 那是騙你的 我沒有姐姐 哪裏來的外甥女呀 又詢問英寧 英寧說 我不是這個母親生的 我的父親姓秦 他死時 我還在強保中 還不知濟世 王母說 我有一個姐姐嫁給秦家 這是確實的 不過她早就死了 哪能還存在呢 於是細細詢問英寧母親的面龐 及其皮膚質油 都一一符合姐姐的特點 又疑心重重地說 倒是的 不過死了很多年了 怎麼能還活着呢 正一律中 吳生來了 英寧躲進內室 吳生詢問了事情經過 久久陷於迷惑不解中 他突然問道 這個姑娘是不是叫英寧 王子福答應是 吳生連稱怪事 王子福問吳生知道些什麼 吳生便說 秦家姑姑去世後 姑父一人在家獨居 迷上了狐狸精 後來病死了 狐狸生了個女兒叫英寧 用席包着放在牀上 家裏人都看見了 姑父死後 狐狸還常來 後來請來張天師的符貼在牆壁上 狐狸這才帶着英寧走了 莫非就是她嗎 大家都拿不準地議論着這件事情 只聽見內室裏英寧 癡癡地笑個不停 王母說 這個丫頭也太憨了 吳生希望見見英寧 王母便進入內室 這時英寧仍舊憨笑着不管不顧 王母催他出去見客 他這才極力忍住笑 又面對着牆鎮靜了好一會兒纔出來 他出來後 衝吳生剛一拜過 就扭身跑回去了 放聲大笑起來 滿屋子的女人都被逗笑了 吳生提出自己 前往英寧家裏去看看究竟 順便替王子符說媒 找到那個山村後 發現一間屋舍也沒有 只有凋零的落花飄灑在地上 吳生想起姑姑埋葬的地方 彷彿就在附近 只是墳頭荒漠 無法辨認 只好詫異感嘆 而悔 王母聽說後 懷疑遇到了鬼 把吳生的話告訴了英寧 英寧一點也不害怕 又哀憐他無家無靠的 他也毫不傷悲 只是一刻不停地傻笑 大家都捉摸不透 王母叫英寧和自己的小女兒 一同生活起居 英寧每天早早地來給王母請安 針線活做得精巧絕倫 就是喜歡笑 怎麼禁止也禁止不住 不過嬉笑之時 風姿嫣然 大笑也不損害她的嫵媚 大家都很喜愛她 鄰里的婦女姑娘 也都爭着同她要好交往 王母選擇好吉日良辰 準備讓二人拜堂成婚 但是總怕英寧是個鬼物 後來在太陽底下偷偷查看英寧的身影 與常人無異 到了吉日那天 讓英寧盛裝打扮行新娘禮 可是英寧笑得太厲害 不能行禮 只好作罷 王子芾由於英寧又憨又傻 擔心她向外人泄露房中私情 結果她卻嚴守房中隱祕 隻字不提 每逢王母憂愁生氣時 只要英寧一到 一笑就能化解 奴婢使女犯了小過錯 怕遭到主人的鞭打 就要求英寧先去王母那裏說話 然後犯錯的奴婢使女再去投劍 這樣就可以免去責罰 英寧愛花成體 凡是親戚朋友家有好花 她都蒐集個遍 有時連金釵首飾也按理當出去 用來購買優良品種 幾個月後 院裏所有地方 包括臺階兩旁 茅廁周圍都栽滿了花 後院有一架木箱 靠近西邊鄰居家的院牆 英寧經常爬到木箱花架子上 摘些花插在頭上或放在屋裏把玩 王母看到時 就要責怪她 她始終不改 一天 西鄰家的兒子看到英寧 正在花架子上摘花玩 被她的滋容迷倒了 一個勁盯着看 英寧沒有躲避 依然是笑着 西鄰子以爲英寧對自己有益 更加心驚揚蕩 英寧用手指指強跟 笑着下去了 西鄰子以爲那是告訴她約會的地方 非常高興 黃昏時 西鄰子前去指定的地方 英寧果然在那裏 西鄰子過去接引她 突然感到下身像被錐刺紮了一般 疼痛難忍 禁不住大叫着跌倒了 再一細看 根本不是英寧 而是橫在牆根的一根枯木 下身所接觸到的是被雨水泡爛了的一個窟窿 西鄰子的父親聽到大叫聲 急忙跑過來詢問情況 西鄰子只是深吟着不說話 妻子來了 這才如實說了事情經過 點火照亮 只見枯木窟窿中有一隻大蠍子 像小螃蟹一般大 西鄰家老頭劈開了木頭 捉住蠍子打死了 然後把兒子揹回家裏 半夜兒子就死了 鄰居那家把王子福告了 揭發英寧妖藝作怪 縣官平時很欽佩王子福的才學 熟知他是個行爲正派的書生 判定鄰居老頭是誣告 準備杖打處罰 王子福替鄰居老頭乞求免打 縣官這才把他解了綁 趕了出去 事後 王母對英寧說 看你如此憨傻的樣子 早就知道過分的樂呵中 隱伏着憂患 幸虧縣官明察 這纔沒有牽累 如果遇上個糊塗的長官 必定會把你抓到公堂上對質 那時 我兒還有什麼臉面再見親戚朋友 英寧露出一本正經的神態 發誓以後絕不再笑 王母說 人哪有不笑的 只不過應該有時有賞啊 從此以後 英寧竟然真的不再笑 就是有人逗他 他也不笑 不過整天也沒有悲傷的表情 一天晚上 英寧對着王子福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起來 王子福很是詫異 英寧哽咽着說 以前因爲一塊過日子短 說了恐怕讓你們害怕精怪 現在發現 婆婆和你對我都是特別疼愛 沒有異心 所以實話相告 或許沒有什麼妨礙吧 我本是狐狸生的 母親臨走的時候 把我託付給鬼母 我們相依生活了十多年 纔有今日 我又沒有兄弟 所依靠的只有你了 老母在山裏獨自孤寂喫苦 沒有人可憐她給她千墳合葬 她在九泉之下將遺恨無窮 你如果不怕麻煩和花錢 使地下人消除悲傷痛苦 或許可以使生養女兒的人 不再忍心把女兒溺死和拋棄 王子福答應了英寧的要求 只是顧慮荒草中難以找到粉種 英寧說這個用不着顧慮 選定日子 夫妻二人用車拉着棺木前往 英寧在漫山遍野的荒草叢中 指點着粉木方位 果然找到了老太太的屍體 而屍體尚且完好 英寧俯視痛哭起來 後來把老太太的屍體擡回來 又找到秦家的墳地 一起合葬了 這天夜裏 王子福夢見老太太前來道謝 醒來後便告訴了英寧 英寧說 我夜裏也見到了她 還囑咐她不要驚嚇了你 王子福很遺憾沒有請她留下 英寧說 她是鬼 這裏生人多 陽氣盛 她怎麼能久留 王子福又問起小榮 英寧說 她也是狐狸 最機靈了 狐母把她留下照顧我 經常弄喫的東西餵我 她的好處我總是念念不忘 昨天問過鬼母 說小榮已經嫁人了 從此以後 每年清明 王子福夫妻倆都要登臨秦家墳地 拜祭掃墓從不間斷 過了一年 英寧生下一個兒子 這孩子在孃的懷抱中 就不怕生人 見人就笑 大有母親的風度秉性 意思是說 看英寧那癡癡憨笑的樣子 好像是個沒心沒肺的 然而看她在牆下使出的惡作劇 也是很狡猾機智的 至於妻妾的懷戀鬼母 一反狂笑爲痛哭 我的英寧大概是用笑 來隱藏自己的吧 我聽說山中有一種草 名叫笑已乎 人們聞到它 就會笑個不停 如果房裏種上這麼一株草 那麼相比之下 就是和歡和忘憂失去了光彩 至於節語花 她的扭捏作態正是令人討厭的 點評 英寧無疑在《聊齋志異》 衆多的人物形象中 特別受到蒲松齡的喜愛 她在《異史詩約》中稱 我英寧 這在《聊齋志異》的人物中 可以說極爲罕見 英寧的性格 受到了現代讀者的喜愛 大凡《聊齋志異》的選本 都選取了這篇作品 現代讀者喜愛英寧什麼呢 喜愛她活潑天真 純然的童心 尤其她開朗的笑聲 一直伴隨着故事展開 具有鮮明的性格特色 這一性格既爲蒲松齡所着意渲染 也爲其欣賞 正如她在《異史詩約》中所說 房中植此一種 則和歡 忘憂 並無顏色矣 若節語花 正嫌其作態兒 但是 一般讀者往往忽視了故事的後半段中 英寧之所爲 以及《異史詩約》中的另一段話 而強下惡作劇 其狹熟甚豔 至欺戀鬼母 反笑爲哭 我英寧 待飲於笑者矣 故事的後半段突出的是 英寧的貞潔和孝順 雖然在性格的邏輯上有些斷裂 爲現代讀者不喜 但只有 把故事的前半段和後半段合起來 英寧的性格才完整 只有注意到《異史詩約》中的這一段話 我們才能夠全面理解蒲松齡塑造這個人物的立場 英寧中的景物描寫色彩清麗淳樸 勾畫出自然 而鮮明的山野田園景色 有效襯托了英寧天然去雕飾的性格 也顯獲了產生英寧性格的自然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