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禁书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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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次觀看·2023年10月15日
作者:李志綏
1919年12月30日—1995年2月13日),生於中國北京,醫生世家,其曾祖父李德立是滿清同治年間的御醫,其父系國民黨政府高級官僚。畢業於四川成都華西協合大學醫學院。從1954-1976年擔任毛澤東的保健醫生,1988年移民美國,1994年出版書籍《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1995年2月於美國芝加哥郊外家中去世。
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作者李志綏
第一篇1949-1957年
1.我29歲那年正在澳大利亞雪梨做船醫
那時我從報紙上得知
共產黨未費一槍一彈便和平解放我的家鄉北京
1949年1月31日
北平的市民夾道歡迎他們的解放
現在共黨領導階層
準備將北平當作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首都
而北平也將恢復其原本的名稱——北京
國共內戰仍未落幕
但大家都確定共產黨會得到最終的勝利
北京是我的老家
我13歲以前都住在我祖父所興建的那所傳統四合院裡
我老家富裕 屬於上層階級
高牆和瓦頂平方錯落 隔成三個大院
院中種滿花草
總共有三十多間房
它坐落在紫禁城的南方
也就是琉璃廠一帶
琉璃廠曾在明朝專門為皇城製作金色的琉璃瓦
我曾祖父在我出生前就過世了
他的畫像掛在家中單獨一個房間內
每年的禮師子弟都會定期聚在此向他祭拜
他在前庭開的中醫診所仍然保留了下來
我曾祖父富而有禮好施
對窮人十分仁慈
他在我家旁邊另外開了一個藥鋪佩芝堂
提供免費的醫療診斷和藥品
我先祖在琉璃廠一帶和北京許多地方以慷慨而聞名
我自小便相信窮人有他們的苦衷 應該善待他們
但我的富裕出身仍將我與窮人隔了開來
北京窮人很多
我母親不准我出門和野孩子們一起玩耍
自小起 家裡便期待我成為醫生
將醫業家傳發揚光大
我也以先祖為傲 並立志向上學醫
我叔父畢業於北京醫科專門學校
也是個樂善好施的良醫
河南在流行班診傷寒時
他自願前去醒醫 結果染病
不到30歲便英年早逝
他的遺孀和兩個兒子一直和我們住在一起
跟我們同住的還有我同父異母的大哥
我父親在第一任太太去世後
便和我母親成婚
我父親是唯一未繼承家傳衣缽的人
1920年他參加勤工儉學運動
留下我母親和我前往法國留學
一去七年有餘
周恩來是他團裡的同學
兩人成了莫逆之交
周後來成為共產黨的領導
我父親卻加入了國民黨
成為蔣介石手下的高級官員
我父親回國時
帶回來一位法國太太跟我們一起住
這事是全家族蒙羞
我母親是個傳統中國女人
單純而不識字
裹過小腳 天性善良慷慨
她最大的心願便是向父教子
那時中國男人可以合法擁有數個太太
這是富豪子弟之間的風尚
但李氏家族從來沒有這種先例
雖然如此
我父親的法國太太溫和守禮
教育程度很高
在北京大學裡教法文
她對我特別好
常拿糖果逗我喫
但我可以從我母親時常爆發的憤怒
和家法杖責中感到她對父親的不滿
這也是等我長大以後才逐漸懂得的
我童年時便憎惡我父親
我們很少見上一面
他帶給我的大都是負面的影響
族訓教導我
要犧牲奉獻和服務人羣
但我父親渴望權勢
我先祖注重道德修養
我父親卻不走正途
他和他法國姨太太回國後不久
便去南京投靠蔣介石政權
幾年後法國姨太太去世了
我父親也未曾再娶
轉眼成了頑固子弟
我對他追逐聲色犬馬的行徑感到羞恥
決心成為玄乎濟世的良醫
我父親與國民黨的關係使我厭惡國民黨
並在早年就接受了共產黨
也許我對我父親的憎惡
也是我後來對毛澤東縱慾生活失望的原因之一
我像我那一代大部分的中國青年一樣
懷著滿腔愛國熱血
以中國四千年來的文字
詩詞 藝術等豐富的歷史遺產為榮
我對近百年來中國的衰弱感到不安
小學時代
我讀到1839年中英鴉片戰爭中國的戰敗
以及法國 日本和俄國相繼入侵之下
清朝的凋零和中國的分裂殘敗
外國租借地在許多城市中散佈
自外於中國法律
我從小便知道
上海同盟路往和平公園的入口上
有一塊臭名遠播的標識
華人與狗不許入內
這使我非常憤怒
我跟許多人都把中國的衰弱歸罪於外國勢力
也就是所謂的帝國主義
1931年
我11歲時日本侵佔東北
並建立為滿洲國傀儡政府
我母親和我逃離北京
南往蘇州
隨後我在美國衛理工會設立的
東吳大學附屬中學就讀
我在那裡接受的是全盤美式英語教育
學校宗教氣氛濃厚
1935年
時僅15歲的我受洗禮為基督徒
我那時也初步接觸共產主義
我同父異母的大哥
1935年在上海震旦大學醫學院讀書時
參加了中國共產黨
對他這種富裕背景的人來說
這很不尋常
但他全是憑一股救國情操
和對貧民苦痛的關懷
我父親要送他去法國深造
他不肯去
我大哥每週末都來蘇州探訪我們
他教導我資本主義的邪惡
和其對勞工階級的壓迫
並介紹共產黨平等民享的信念
他指斥國民黨的腐敗
和不願與日本滿洲政權鬥爭的懦弱
他讓我相信共產黨全力在對抗日寇
我崇拜我大哥
嚮往他口中的烏託邦世界
一個強大富庶
民有民治民享的中國
我念了他給我的幾本共產黨書籍
大哥說只有共產主義能救中國
而朱德和毛澤東則是民族的救星
我自此視朱毛為中國的彌賽亞
後來我得知我最崇拜的作家魯迅
也支持共產黨時
更加深了我的信念
大約在此時
就是1936年
我母親的乾女兒
跟我介紹她一位中學同學
叫吳慎賢
我們幾乎是一見鍾情
慎賢也是出身富裕的基督徒
整整十年後我們才結婚
那期間
即使戰爭迫使我們兩家越來越往內地避亂
我們都會儘量想法子待在同一個地方
日本人往南深入後
我和我母親逃往武漢
1937年我們抵達四川首府重慶
蔣介石於1938年
將中華民國首都遷往重慶
1935年秋天
紅軍在蔣介石軍團的重重圍剿下
棄守江西山區完成長徵
並在陝西延安建立新基地
我大哥和一位堂兄也去了
1939年
我在四川成都華西協和大學醫學院就讀
此校於一世紀前
由加拿大教會所創辦
日本佔領北京後
許多北京協和醫學院的教師和學生逃往成都
1941年
華西協和和北京協和醫院完成暫時並校
兩所大學都屬於洛克菲勒基金會
校中大部分的教授為美國人
我用的是英文課本
接受的是現代西方訓練
我畢業時有兩張文憑
華西協和大學醫學院和紐約州立大學畢業證書
慎賢原本在重慶復旦大學念社會學
後轉往成都一所美國基督教學校就讀
即為精靈女子文理學院
1945年日本投降
我正好完成外科實習
在南京中央醫院工作
院裡設備十分現代化
醫生們都極為盡責
我的志願是成為神經外科方面的專家
1946年11月
我和慎賢結婚
賢那時任英國文化委員會的圖書館員
國共內戰隨即爆發
通貨膨脹鬧得人心惶惶
慎賢的薪資比一般人高
一月相當於150美元
且以英鎊給付
相較之下
我的相當於25美元的月薪便微不足道了
而且我拿的是中國紙幣
我每一領薪就馬上拿去黑市換成美金或銀幣
百姓推著一車車的錢上街
米價狂飆
太平時代無論如何也不會偷錢的人
被迫紛紛闖入米店搶米
在這片混亂中
我同學黃夢花正在香港做醫生
她建議我去生活比較安定的香港找她
香港的醫生收入頗豐
賢鼓勵我去
1948年12月
我離開南京前往香港
但我未在香港久留
我轉到澳洲東方公司在雪梨行醫
時而往返在澳洲和紐西蘭的船上做船醫
我收入穩定
閒也搬到了香港租了房子
跟英國人共事
因為澳洲當時實行白澳政策
我不要閒前往澳洲和我同住
身為中國人
我可以在澳洲短期居留行醫掙錢
但我永遠無法成為澳洲公民
我的驕傲和自尊使我增悟這個種族政策
我住在雪梨的一個小公寓裡
我認識的澳洲人都覺得中國沒有前景
我變得更加沮喪
我留在那裡只為了掙錢
但我也不想住在英國的殖民地香港
我的驕傲不容許我成為外國國王統治下
沒有選舉權的子民
因此在共產黨解放北京時
我十分振奮
我確定共產黨的勝利
將意味著外國租界地和帝國侵略的結束
中國終於能再在世界上揚眉吐氣了
1949年4月
我剛收到了母親從北平來的信
其中有我大哥的一封
他抗日戰爭時去了延安
1949年1月31日共產黨接收北平以後
他隨著共產黨中央軍事委員會衛生部進了北平
他很高興回了老家
並希望我回去
信中寫道
現在很缺少合格的醫生
回來後肯定有符合你的工作
而且全家也團聚了
看完信後我心情很矛盾
目前我的工資相當高
我們的生活很舒適
閑計畫來澳洲和我團聚
我可以將母親接出來
或者每月寄錢回去都沒有問題
但我也清楚
在澳洲我無法完成做神經外科醫生的志願
中國人在澳洲沒有發展機會
而且就算我錢掙得再多
澳洲仍然是個異邦
離開中國
我只是像沒有根的扶貧一般飄零
我的愛國赤誠使我日夜深受煎熬
復活節這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昨天我與楊先生約好
一同去參加復活節遊行
然後到他家過節
楊先生是土生土長的華僑
但仍舊保留著中國人的習慣
夫妻二人帶著一兒二女
在伊麗莎白街開個雜貨店
我精神恍惚走到楊家
楊看出我心事重重
我將大哥來信的事告訴了他
我沒有提白澳的事
只是說我下不了決心
他收起了笑容說
這可是件大事
要好好想想
我說
你的看法呢?
他聳聳肩說
我同你不一樣
我全家都在這裡
那邊給我的待遇再高我也不會回去
澳洲雖然實行白澳政策
可是全國人口太少
謀生容易
你應該問問你大哥
是什麼事
有多少工資
可以兩邊比比看
他的話更激發了我的愛國情操
我並不在乎掙多少錢
如果在共產黨領導下
中國真能由此富強起來
個人的生活暫時下降
也是值得的
我離開楊家當天
就給慎嫻寫了封信
讓她寫信去問我的工作如何安排
5月上旬又收到慎嫻來信
其中附有大哥的信
及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衛生部副部長
傅連璋的一封短信
傅連璋在中國醫學界是知名人物
他大概是長征途中
唯一一位受過西方訓練的基督教醫生
他在1934年長徵前
治好了毛澤東的瘧疾
他在延安的共產黨戰時司令部
任共產黨領導階層的醫生
傅的信寫得很誠懇
歡迎我回去
工作安排沒有問題
並且希望我轉告別的醫生
願意回去的一律歡迎
但他隻字未提薪水的數目
和我工作的性質
我看到信真是受寵若驚了
一位部長肯寫信給我
說明共產黨愛惜人才
延攬人才建設國家的決心
我抱著感激知遇之恩的心情
決心回去
在我動身前夕
楊請我到他家裡
同時還約了兩位在中國城開業的華僑醫生
他們祝我一路平安
並且要我以後寫信給他們
又說如果工作不合適
還可以再回來
誰知這一別就是36年
1985年
我應澳洲醫學會邀請到澳洲訪問時
曾順道去伊麗莎白街找楊先生一家
但雜貨店不見了
我也沒有找到我的朋友
1949年5月中旬
我回到香港英皇道家裡與聖賢團聚
這裡很熱鬧
上海戰事已結束
天津與香港之間已經有船通航
香港湧來大批由內地逃來的人
可是又有不少人離開香港返回內地
這真是一種奇怪的現象
我先去看了黃夢花
告訴了她我的決定
她十分惋惜
說我們一起在這裡幹多好啊
我向她提了傅連璋的信後
她沉默了好久
然後說
也好
你先回去看看
如果好的話
你寫信來
我也回去
後來我沒有寫信叫她回來
走前
我們又去看聖賢復旦大學的一位老師
張金鐸先生
他正準備去北平
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
當時共產黨召集了無黨無派的各路精英
成立了這個會議
我們當時很天真
以為這能給傑出的知識分子
科學家 藝術家 演員和非共黨的民主人士
政治實權和發言機會
新共產黨政府會運用我們的經歷
教育和才能來改造中國
張金鐸十分高興地說
中國現在有了希望
應該回去參加建設
1949年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舉辦第一次大會
會中表決通過
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
和新中央政府領導成員名單
毛澤東將成為新共和國的主席
副主席為劉少奇和宋慶齡等人
但政治協商會議最後演變成一個笑話
共產黨接管了包括中央政府在內的所有政務
政治協商會議只是個花瓶而已
擺著好看 但沒啥用處
凡是鬥膽不識相的
向共產黨進言的委員
皆被打成右派送去改造
張老師便是這些天真的人之一
張於1957年被批鬥成右派
下放勞動改造
1979年給他平反了冤案
可是這時他已是龍中老人
兩眼失明
自己都不能照顧自己的生活了
一開始
在政治迫害還未展開前
我一直覺得
共產黨統治中國是再恰當不過的事
我崇拜共產黨
將它認為新中國的希望所在
我在澳洲像個瞎子
前途茫茫
回祖國以後
我將對新中國貢獻我的才能
因此每次當我隱約見到共產黨黑暗面的時候
我總認為那些是無傷大雅的個別現象
而將它們拋諸腦後
在香港跟我們合著的黃先生
將我介紹給一位姓閻的先生
在見面前
黃對我講
閻先生負責挑選優秀知識分子去北平
經過他介紹
回到北平可以到醫學院教書
工資也會高
你最好送他點禮品
他沒有手錶
你買塊瑞士手錶送給他就可以
而且凡是由他介紹的
全部路費都由他們承擔
到北平後還招待食宿
這樣算下來
你可以省不少錢哪
黃先生這番話自然是為我打算的好意
想讓我用點小禮品換來不少好處
但我痛恨賄賂
中國幾千年的官場不就是貪污腐化嗎?
我天真的以為
共產黨絕不會像國民黨那樣貪污腐敗
我對黃說
我認為共產黨是廉潔奉公的
我靠本事喫飯
不做那樣的事
以後我再沒有同這位閻先生來往
他後來在北平參加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
而且是某一民主黨派的負責人之一
數年以後我才知道
他是中國共產黨中央調查部的人
先派到香港
後又派到民主黨派工作
後來直到1956年
我做了毛的醫生
在一次閑談中
我告訴毛我這段經歷
和我對此人此事的看法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
毛哈哈大笑說
你這個人真是書呆子
應該懂得人情世故
水至清則無魚
這有什麼奇怪的
我戴的這手錶
就是重慶談判時郭沫若送給我的呀
1949年的香港極為動盪不安
我年輕天真滿懷理想
我將回到故土
並在北京首屈一指的醫院任職
我將承襲我家醫業傳統
並遵照醫學學位裡的誓言
不論貧富一律緊力救治
我會成為偉大的神經外科專家
醫學將是我對建立富強新中國的貢獻
在那個新中國裡
人人平等貪官污吏絕跡
1949年6月中旬
我與慎嫻由香港乘船經天津回到北平
我1932年離開北平
17年後回來了
親戚們見到我都說
你可是落葉歸根了
我心想
我真的是歸根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