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麗的風景

歲月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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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次觀看·2023年10月15日
阿廷和阿叡兩兄弟,是大家口中的"弱勢家庭"。小時候遭遇變故,父母離異,最後是阿嬤一肩扛起家計,努力讓兩兄弟溫飽並升學,但日子卻沒這麼順利,因為阿嬤積勞成疾,產生龐大的醫藥費,讓生活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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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弟為了跨越困境,四處拜訪慈善機構,奮發考取醫學院,努力維持校排前三,領取書卷獎及獎助學金,才能夠在荊棘中帶領著阿嬤往前進。如今,哥哥阿廷將畢業,他的心願「成為一位有溫度的醫生,有能力時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我們三次的病人
皮膚癌切除後移植皮斑的病人
早上我去看過
他的傷口復原良好
換紗布的時候血量也沒那麼多
皮斑的顏色也正常
不過病人有抱怨便祕三天
然後腸音聽起來很不穩定
我想應該是活動比較少
加上血液比較少的關係
我們看看病人
再考慮要不要給藥
好
皮斑的血液循環很好
傷口已經漸漸癒合了
再觀察個幾天
就可以讓你出院
先生
我老婆已經三天沒放屎了
你看看這要怎麼處理
我來聽聽看
不好意思
腸子蠕動不錯
你這幾天都待在牀上
可能是便祕
我再開一點軟便器給你喫
我們再觀察看看
先生 謝謝
那還有什麼問題想問的嗎
沒有什麼問題
就是想趕快回家
繼續保持下去
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你等一下再幫她換個藥
好
確實像你說的
比較像是便祕
你就開神通賽給她
看看明天排便有沒有正常
好 我們下一場
我是阿廷
現在是長庚醫學系
六年級的學生
今年是在醫院實習的第二年
雖然還有著大學生的身分
但每天大部分的時間
都在醫院裡跟著主治醫師查房
分析病例 進開刀房 值班
我在這個常常會迷路的
大醫院裡
看著病人來來去去
看著主治醫師的背影
每天都為了更接近他們
而努力著
而能成為一個醫生
對我而言意味著很多
我想成為病人的希望
也想成為我家人的希望
燙 燙
阿嬤 我回來了
來 來 真燙
曹哥 你時間算得太準了吧
才剛要喫而已就回來
你真是有什麼好比賽
阿嬤的飯菜才煮好而已
你就教她
洗手 洗手
我不會走
這樣好了
好
阿嬤 我就是知道
妳煮的飯菜最好喫
我在車頭就聞到了
妳沒看到嗎
燙成這樣
好 夠了
妳最厲害了
最厲害了 阿嬤
謝謝
女兒 妳怎麼了
要好好的飯菜才煮好
怎麼這麼瘦
我跟妳說
要多喫一點
纔有力氣贏人
我知道了 阿嬤
沒有 阿嬤
她還沒習慣
慢慢就好了
妳就多喫一點
阿嬤也有賺
阿嬤 妳的青菜都煮成這樣
不要為了薪水
打壞身體
阿嬤就出氣壞了
別人都沒辦法
只有妳纔有辦法
這軟的 妳喫
你們快喫
這整天要煮給你們喫
這粿湯要喝
好
阿嬤 看到你們回來
我就高興了
阿嬤
這軟的
阿嬤 妳也多喫一點
好 你們快喫
這煮給你們喫
好
你怎麼那麼慢
我鬧鐘沒響
弟弟阿瑞小我一歲
在重考一年之後
也考上了長庚中醫系
因為回臺中家的車費
也是一大負擔
加上課業繁重
我和弟弟通常一個月
才一起回家一趟
每回家的假日
我們會不約而同的
在圖書館同一個位置讀書
通常一看
就是看一整天
還是來睡覺吧
已經天黑了
來 去喫飯
我們兩兄弟
肩負著就學貸款
生活費都得靠養助學金
於是生活上一切的花費
都得控制在預算內
因為學校的自助餐
是秤重計價的
有一次和弟弟
在學校餐廳喫晚餐
我驚訝的發現
我們除了點的菜色
大同小異之外
他竟然和我有個
共同的習慣
那就是將菜餚
轉入餐盤前
會反覆的
把菜裡的湯汁甩乾
當時彼此還為了
這共同的小動作
會心了一笑
上了大學之後
為了減少生活開銷
阿瑞克制自己
原本六碗飯起跳的
驚人食量
僅僅一個學期
就足足讓阿瑞
受了十幾公斤
嗨 妳好
我是兒科的實習醫師
我姓李
醫生妳好
我是暖暖的媽媽
暖暖妳好
我想要跟妳瞭解一下
暖暖的狀況
暖暖的
他小時候就
時不時都會癲癇發作
然後精神狀態也不太好
不知道為什麼
他會被診斷出
是染色體異常
所以他的心智年齡
就一直像一個小孩子
運動發展功能也都不好
我先前有看過暖暖的病例
我發現他不算是
像是一般躺屍症那種
基因異常
從基因分析裡來看
他比較像是偶發型的這樣
那想問一下
他這次為什麼來住院
他前天晚上在家裡
他突然發燒
然後就是他一直在昏睡
然後我們想說
他只是一個感冒的關係
想不到他就是
就是餵他喫飯
他也喫不下
然後一直想睡覺
我們叫也都叫他
他都叫不起來
第一次第一線照顧病人的
坦坦不安
讓我身上這件白袍
頓時沉重不少
當我視線移動到病人身上
只有36公斤
瘦弱的身軀
捲曲在病牀上
皺著眉 瞪著幽黑的雙眼
人生裡流露出不安
因為先天染色體異常
他的智力只有三歲左右
而且時常癲癇發作
嚴重的脊椎側彎
也讓左肺擴張空間有限
加上運動能力不斷的退化
影響到了吞嚥功能
造成這次因為嗆咳
而導致吸入性肺炎住院
聽診器的鈴音頭
傳出水泡破裂的嘈雜肺音
伴隨他因痰液所產生的陣陣咳嗽
這位病人
在入院前
還是個會跑 會跳
會說一些話的女孩
即便遲緩發育
但對這位媽媽來說
她就是她永遠的小孩子
她的心頭兒
希望孩子
長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天
都能感受到快樂
因為我每天在照顧他
每天這樣餵他喫東西
看著他這樣咳嗽
嗆到我都不知道說
這樣子會引起肺炎
然後讓他來住院
媽媽
我覺得妳已經做得很好了
因為妳連他飲食
控制他的量
都有做記錄起來
我覺得媽媽妳已經很用心了
只是在胃食上之後還是
就是我們再小心一點
然後現在藥物都有再繼續喫的話
我想應該會慢慢好起來
暖暖的 要加油喔
林醫師 謝謝你
不會不會
謝謝
謝謝喔
把牀給拉上
你在幹嘛啦
差點浪費了兩張票
抱歉啦
剛醫院實習
突然有事
還好有趕到
對了
這次回臺中
我想要帶阿嬤去撞假牙
阿嬤牙齒都快光光了
看到每次連喫飯都很喫力
覺得捨不得
哥 你又拿到出院獎了
真好
你們這一屆
還可以拿五萬多塊錢
我們這一屆
已經沒辦法領那麼多了
你還是要拼一下
你們成績有時候不太穩定
就像你之後要國考
一堆書都要花錢
生活開銷也越來越大
所以獎學金一定要把握
也是
可是你書卷獎
都拿來幫阿嬤撞假牙
你這學期的生活費怎麼辦
放心啦
關關難過 關關不過
反正我們不就一直這樣走來
阿嬤現在都只能喫
那些稀巴爛的食物
我們努力一下就好了
不用緊張喔
很好啊 阿嬤
剛才你打電話
我們現在起來
我跟妳解釋一下
這是妳孫子
我的孫子
妳怎麼這麼晚
才帶阿嬤來看牙齒
你看妳的牙齒
我們剛才電話打起來
整組壞掉了
還沒剝還會痛
牙齒還沒剝
我解釋一下
我跟你們解釋一下
第一個
他後面那個缺牙
全部都是要用植牙的方式
可能植起來
可能要花掉
要植了七八顆來植牙
然後他底下的牙齒很痛
他也沒辦法喫東西
所以說他那個
可能都要拆掉以後
看你是要用植牙的方式
還是做活動假牙的方式
都可以
但這個
在這個的療程方面
可能要很久
要有一段時間
我們來處理他的牙齒
讓他有一個好的牙齒
可以喫東西
但那個費用方面
可能也是一個不小的花費
在花費方面
我等一下請朱醫師
來跟你們解釋一下
你身體齁
都七老八老了
就要花這麼多錢
來種一個雞嘴去
那是很浪費的啦
種了錢
欠我給你們兩個
開外賣的孫子
有這個好心喔
我就很高興了
小本超大師的春聯喔
阿嬤
這是小本超大師的耶
還有空金孫的
沒有啦 阿嬤
這樣比較傳統啦
好 但是我喜歡空金孫的
阿嬤 還有Snoopy的
不要啦 不要啦
不要啦
阿嬤 這狗年行大運
好運旺旺來
剛剛好啊
新年狗年
我不管了
我就要買
多少錢
兩百五
好 兩百五
很便宜啦
謝謝啦 阿嬤
謝謝阿嬤
謝謝
拜拜
你們兩個是喫了什麼瘋子
賣一碗春聯給我
他還中興
不會啦 阿嬤
剛剛那個是十二年前
沒有賣出去的春聯
今年賣出去了
代表我們
因為賣春聯的利潤高
家裡想過個好年
都得靠這份額外的收入
所以我跟阿瑞從小
都會在春節前十天
開始幫媽媽
在市場裡賣春聯
即使去年的我
已經五年級了
課業及醫院的實習工作
已經非常忙碌
但仍然和弟弟
陪著媽媽在市場裡賣春聯
每個月的其中一個週日
我跟阿瑞
會到常年資助我們
獎助學金的大和建設公司
裡面一起做志工
負責規劃每季一次的慈善活動
聯絡各級學校
關於貧困學生
申請獎助學金事宜
這一天
在公司看到一位
也來自同校醫學院的新生
接受負責人何先生的面談
青澀靦腆的表情
就像自己當初來面談時
同一個樣子
我不禁會心一笑
那在於你有能力的時候
你怎麼去幫助別人
最重要的是你是個醫生
我更希望你能夠當一個
有溫度的醫生
記得我在面試表格裡
期許格欄裡面寫的
做一個有溫度的醫生
以及何先生叮嚀著那句話
當你有能力時
要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如今這句話
依然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裡
阿桑
今天心情不錯喔
昨天應該睡得很好喔
有啦 有啦
睡得很好啦
醫生啊
那兩個都是我的孫子
我是唸醫行醫的
明天就要當醫生了
你們並不是醫生
你送我半個就好嘛
會啦 會啦
會啦
這次我們好好的創一口氣
讓你喫飽了啦
好啦 好啦
打開喔
稍微有點難受
稍微忍耐一下喔
好
稍微忍耐一下喔
不會 那不會痛 來
好
來 你會痛嗎
會
會痛嗎
好
小心忍耐一下喔
我很緊張喔
好
媽媽 恭喜要回家了
對 謝謝王醫師
來 幫忙
一二三
謝謝
隨著抗生素治療奏效
暖暖在住院五天後
終於可以搬離出院了
而那恰巧是
我在兒童神經內科訓練的最後一天
就這樣
我見證了我第一位病人的好轉過程
也參與了他們這段故事的其中五天
對他們而言
這或許是微不足道的短暫陪伴
但對我而言卻意義非凡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
覺得自己撐得起一件白袍的重量
也是第一次
為我自己身為醫者感到驕傲
或許他們永遠不會曉得
我踏入病房前是多麼的緊張不安
也或許我這樣青澀的身分
剛好提供了暖暖媽媽情緒的出口
沒有任何的治療方針
也沒有書上的鑑別診斷
唯有的
僅僅是把大部分時間
默默的傾聽還有陪伴
但卻如此湊巧的
治癒了這位病人
也照顧了他媽媽
開出了人生第一份廚房前
我誠心祝福我照顧的第一位病人
以及他的家人
也感謝他們讓我知道
醫學裡面除了重要的學識還有經驗
更需要熱情和溫度
才能實時回到一個人的本質
關懷另一個靈魂所承受的苦難
用最純粹的善良
縫補這世上被生老病死
所撕裂的傷口
這一天
空氣裡依然曾有醫院裡典型的憂鬱
但我確實記得
那天是個大晴天
而我第一位病人出院了
帶著我的祝福出院了
在我和弟弟未達學齡前
父親與母親開了一家
生意還不錯的泡沫紅茶店
家庭和樂
生活無虞
他媽當時身體硬朗
努力的工作
買了一棟透天厝
作為我們的家
未料
父親的事業發生了問題
某一個夜晚
他帶回了一張高額本票
從此這個家庭風雲變色
為了避風頭
父親離開了家
而母親的泡沫紅茶店
也遭人砸店
排山倒海而來的債務
或是阿嬤的房子被罰拍
在那之後
我們開始了居無定所的日子
幾度搬遷之後
才終於落腳到臺中
父母也結束了婚姻關係
父親為了家庭生計
擠盡掙扎
母親也搬離開家
有了自己的生活
阿嬤為了撐起這個家
向臺南的親戚們求援
而後來
她再也沒回臺南了
想必她一定承受了許多
不為人知的委屈
但無論處境如何艱難
阿嬤咬緊牙關
也要讓我們足以溫飽
並且讓我們繼續升學讀書
多年的生活困頓
阿嬤積勞成疾
幾年前罹患了膀胱癌及乳癌
幸好
在經過治療之後
她渡過了劫難
感謝大和建設機構
每個月提供的獎助學金
讓我們兩兄弟可以安心地就學
現在
我即將完成六年的大學學業
在我的心中
還藏著一個未完成的心願
那就是必須更加地努力
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
因為如此
纔能夠在畢業典禮那一天
讓阿嬤看到
在盛大的典禮會場
我以畢業生代表的身分
接受師長剝碎的儀式
我想讓她為此驕傲一輩子
更期許自己
未來除了要做一個有溫度的醫生之外
在人生的旅途上
望我牽著阿嬤的手
一起領略這生命中
最最美麗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