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蝗絆,日本貴族對宋朝青瓷的800年摯愛,傳承有序

古品古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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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黃就是水質
到南方潮溼的地方
誰看見都恐懼
絆呢是指骨
古人稱馬腿被綁住爲脊
牛角被捆綁住爲絆
所以我們今天常說脊絆
就是打這兒來的
這件馬黃絆的青瓷碗
可以說是最著名的殘器之一了
它的名字源自碗下釘入的鋸釘
日本的江戶時代
相當於我們的明晚期到清中晚期
有位學者叫伊藤東亞
在1727年的時候寫了一篇叫《馬黃絆茶屋記》
他記載道
安元初年
大概是1175年
武將平崇聖
向中國宋朝豫王山佈施黃巾
作爲回禮
佛照禪師以本碗回贈
他的這個記載
引用了日本著名的平家物語
平家物語
跟我國的三國演義很像
都是對歷史加以文學性的描述和擴充
然後在民間廣爲流傳
故事裏的平崇聖
姓平
名崇聖
平家是日本史上最有權勢的家族之一
桓武天皇的後代
桓武天皇做的最有名的一件大事
就是把都城從奈良遷到了京都
開創了平安時代
日本從平安時代起
有四大氏族
元、平、藤、菊
分別是元氏、平氏、藤原氏、菊氏
其中元氏和平氏是皇族降爲臣籍後的姓氏
所謂降臣籍
就是從原本的皇族降爲臣民
並被賜予姓氏
日本的皇族是沒有姓
只有名字
有姓的都是平民老百姓
平崇聖的父親
平清聖官至太正大臣
獨攬大權
類似我們中國的宰相
他的妹妹德子
嫁給了高倉天皇
貴爲忠公
還生下了安德天皇
平家物語中
把平崇聖描寫成一位溫柔善良
沉着冷靜的文武全才
這位全才是信佛的
他說在自己的國內
無論積多大善根
想讓子孫後代
都相繼爲自己祈禱名福
是很難實現的
爲修後世名福
我想在國外也多積些善根
於是
他從鎮西招來一位叫妙點的船主
秉退旁人
單獨會見
你看人家這境界
做好事一定不能讓外人知道
這纔是做真正的善事
平崇聖準備了三千五百兩黃金
他說
聽說你是一位非常正直的人
這其中五百兩
先送給你
其餘三千兩
你要拿到宋朝去
將一千兩
予以豫王山的僧侶
還有兩千兩
獻給皇帝
就當是向豫王山捐贈田地
爲我祈禱名福吧
他祈求的名福
就是死後的福氣
如果你相信來生
就要多行善事
追求名福
你要不相信來生
你就當下作惡
過去中國古代
婦人過年的時候
會命令自己的手下
拿宣紙包着碎銀子
偷偷地放在窮人的窗臺上
誰要是被窮人發現了
就開除誰
不像現在
做個善事
拿個大支票
在臺上晃來晃去
善於人間不是真善
這是我們的老話
一定是有道理的
廟典奉命帶着黃金
西渡不遠萬里
成功地來到了大宋
見到了豫王山的住持
佛照禪師
並說明了來此地的緣由
佛照禪師甚爲讚歎
隨即把一千兩黃金
贈送給了僧侶
兩千兩黃金獻給了皇帝
還詳細奏明瞭
平崇聖的心意
當時的皇帝
大概是南宋的孝宗趙慎
他大爲感動
就將五百亭田地賞給了豫王山
這五百亭是日本的寄糧單位
換算過來
大概有七千五百畝地
日本受我們的影響
極爲信奉佛教
隋唐時期派淺隋使淺唐使過來
每條船上都有隨行的僧人
到了宋代
官方就不再淺派使節了
雖然沒有公派的外交官
但民間的交流還是非常繁盛的
由於宋朝都城南遷
臨近海岸線
更容易跟日本交流了
宋朝很多僧侶來到中國
他們不光是來學佛法的
還要學習我們先進的制度和文化
日本的制度跟我們有些不一樣
士丁時代的將軍家是掌有實權的
而管理將軍家大小事務的
就是林濟宗的僧侶
著名的林濟宗寺院有相國寺
天龍寺
建仁寺等等
往往這些寺廟裏
都藏有國寶級的美術品
這些僧侶
有點像我們今天說的公務員
大致國家運營管理
小致將軍家藝術品的儲存擺放
都是由這些人來做
所以宋朝來中國的僧侶
都相當於日本的高級公務員
通過平重勝
不失黃金這件事
我們可以知道
平家是權傾朝野
享盡了榮華富貴
爲了積善根
還往國外送錢
但平家的得勢
卻加劇了與原家的矛盾與衝突
掀起了內戰
史稱原平合戰
同爲黃毅的一家人內訌
平家被原家滅了族
後來原家掌權建立了連倉幕府
諸事無常
勝者必衰
平家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
據說當年平重勝
獲得的這隻龍泉官窯青刺碗
二百多年後
輾轉到了士兵時代的第八代將軍
足立一正手中
在將軍獲得此物之際
因爲碗底已有裂痕
覺得可惜
就派人送回中國
請求換取一隻相同的碗
這個時期大約已經到了
我國的明朝中期
因爲當時已經沒有能力
再燒到這麼好看的青刺了
就被迫使用鞠釘將裂痕修補好
送回日本
龍泉青刺
從顏色上看
可分爲四個時期
北宋
南宋
元代
明代
都略有不同
最好的時期就是南宋
南宋的龍泉青刺是歷史的巔峯
佳品被稱作梅子青
顏色好看得無以形容
但南宋的青柚的配方
由於種種原因
隨着時間的流逝丟掉了
我們自己也燒不出來
纔給它打上鞠釘
又送回日本
補上的鞠釘
宛如碩大的馬黃
馬黃是兩頭細中間粗
這鞠釘也是兩頭細中間粗
因此得名馬黃版
人工造就的缺陷們
反而使這支茶碗的評價
越發高了起來
無論是故事中
平崇盛的平安時代
還是後來的
足利將軍的視聽時代
日本人都沒有見過
這麼好看的瓷器
因爲日本那個時候
還沒有瓷器
只有陶器
看到如此漂亮的青瓷
受了很大刺激
中國的青瓷
所追求的是主觀色
自然界中是沒有的
對於沒有見到這種青色的人
看到馬黃版這樣的碗
是非常大的視覺衝擊
即使有裂痕
也捨不得丟棄
我們跟日本的審美
有很多不同
在中國
如果一支碗有裂痕
可能隨手就丟了
如果修補
也大多數是用鞠釘
但打鞠釘是個非常難的活
我小時候觀察過
見過鞠鋼鞠腕
但必須是有一定厚度的整齊
才能鞠
使用金剛鑽
還不能把瓷器打透
我見過鞠釘最多的是
一個康熙大碗
有六十多個釘
所以有俗話就說
沒有金剛鑽
就別攬這瓷器活
在日本
即便是殘砌
他也會非常珍惜
日本有一種修補技術
叫金扇
就是用漆
把破損的地方
補全粘合
然後打磨
再在黑漆上上上金色
非常能凸顯
日本人所追求的殘缺美
這隻打了鞠釘的青瓷碗
被足利益正將軍視爲珍寶
之後又賞賜給了他的專屬醫師
吉田宗林
爲什麼給醫生呢
醫生救命啊
吉田宗林
是後來在安土陶山時代
發家的實業家
腳倉療醫的曾祖父
腳倉療醫
原名就叫吉田光好
祖上四代都是從醫的
從曾祖父
宗林開始發展賦業
土木工程業
祖上這一代人
以腳倉爲家號
相當於自己商店的商標
家裏有些人就自稱腳倉氏
嚴格開始用腳倉作爲姓氏
是從腳倉療醫開始的
日本人對姓氏沒有我們這麼執着
升官發財
結婚生子的情況都可能改姓
當時吉田家生意做得很大
需要出行到東南亞各國貿易
安土陶山時代
由豐臣家頒佈政府公文准許出海
但豐臣政權垮臺以後
就是德川的天下
德川家康
爲了鞏固自己的政權
四處安撫人心
在京都召見了吉田家的家主
希望吉田家也能夠輔佐幕府
從德川家頒佈的公文上
首次出現了腳倉療醫的名字
也許是爲了顧全德川家康的顏面
表示自己對新政權的忠心
由於療醫就從吉田改姓爲腳倉
腳倉家在江戶時代
一直收藏着祖傳的馬黃瓣青瓷碗
直到1846年
腳倉家分爲東西二家的時候
這隻碗轉爲東腳倉家所有
之後被士兵三景家收藏
三景高大就成了這隻碗的新主人
試聽三景家可謂大財主
比如今天你們到日本看見的三越百貨
三景駐友銀行等等
都是三景家旗下的
三景高大跟茶道家交情很好
1950年舉辦的茶會上
還使用了馬黃瓣茶碗
向遠州茶派創始人敬奉過茶
此碗的傳承脈絡非常清晰
第一個擁有者是平崇聖
第二個是足立義正
第三個是吉田宗林
第四個是腳倉療醫
第五個是三景高大
這期間經歷了約800年的歷史
傳承有序
可見日本人對這件器物的珍愛和重視
1970年三景高大去世
他的妻子遵從其遺願
將此碗捐獻給了東京國立博物館
如今我們去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
還能看見這隻馬黃瓣青瓷碗
仍對它的故事津津樂道
在日本同時期龍泉瓷收藏非常多
爲什麼這一件被評爲重要文化財呢
因爲日本人看重的是它背後的故事
當年的日本人不知道
以爲碗破了換一個新的就成了
結果沒換成
技術改變了
很多瓷器風格演變是逐漸形成的
每個人所處的時代就是一瞬
但過去的人在這八百年中
是一步一步慢慢改變的
日本人因此認爲
人文歷史比器物本身更有價值
雖然平松聖佈施黃金的故事
在日本很出名
但那究竟是傳說還是真事
誰也不敢斷言
據可考的史料來看
這支青瓷茶碗確實是從
足利將軍家流傳至腳倉家的
原配包裝盒裏放着圖七的墊子
還有墊上輔助的緞子
都是產自於中國
可以證實這支著名的茶碗
曾經是從中國運往日本
我常說歷史沒有真相
只殘存一個道理
這支深有裂痕
還打了鞠釘的龍泉青瓷碗
被歷代日本人珍藏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