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達芬奇:多的是我們不知道的事...【它說·西藝史】

夜晚边缘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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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次觀看·2023年7月26日
達芬奇,是個妙人,越瞭解就越愛他呀!
BGM: Romantic Music | Love by Alex-Productions |
達芬奇,達芬奇,聽到耳朵都起繭了,
但你知道他長什麼樣嗎?
我打賭,絕大多數人想到的都是這位長鬍子老爺爺,
但其實人家也曾是一位絕世美男子呢。
咱們還是老規矩,先速速過一遍生平,給他建個座標系。
達芬奇,全名萊奧納多·達芬奇,
意思是來自芬奇的萊奧納多。
老爸是佛羅倫薩的公證員,
老媽是芬奇鎮的農家女子。
城裏來的多斤青年,遇到鎮上的貧窮少女,
然後就……你懂的。
但他們的社會階層有弊,沒有結婚,
所以沒錯,達芬奇是私生子。
那時候,私生子並不是什麼特別見不得人的事兒,
甚至有人把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
稱爲私生子的黃金年代。
不過,他老爸所在的公證員行會
禁止私生子加入,所以達芬奇沒法兒子承父業。
想想憑他爸的職位,
給達芬奇一個合法身份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但或許我們應該慶幸他沒這麼做,
不然,歷史上很可能會多出一個無名的公證員,
而少了這位天才的達芬奇。
達芬奇沒有接受正規的知識分子義務教育,
但焉知非福。
沒被知識夾過腦袋的達芬奇,自詡實驗的信徒,
一輩子都以無窮的好奇心觀察探索這個世界,
通過實驗來認識自然,
看看他筆記裏的呆半屍像,
描述啄木鳥的舌頭,
去澡堂子觀察裸體,
給豬肺充氣,
看它是長寬兜增大,還是隻增加寬度,
嗨,果然不是一般人兒。
小時候,達芬奇一直在芬奇鎮生活,
但1464年,在他12歲時,
父親把他帶到了佛羅倫薩。
想象一下,
村娃兒突然來到國際大都市會是什麼心情。
他的筆記裏曾有這樣一則預言,
靜密的樹林中,
一塊小石頭望着熱鬧的山下羨慕不已,
決心不再與花草爲伍,
奮力滾下山,
加入了馬路上的石頭大軍。
但不久,
小石頭就被車輪馬蹄反覆碾壓,
身上沾滿泥巴和糞便。
他仰望着來時,
那僻靜悠然的庶從,
卻已悵然無用。
這會是他自己的心情寫照嗎?
也許吧,
一點點culture shock,
一點點徒勞的思鄉,
咱們也都有過,
不是嗎?
但大城市一定也有大城市的好,
想象一下他所在的時代,
二十多年前,
奧爾貝蒂寫完了《畫論》,
聖母百花大穹頂主體王宮,
而且就在他來到弗羅倫薩的同一年,
國父科西默去世,
兒子皮耶羅平穩交接,
五年後,
偉大的洛倫佐即位,
貿易發達,
行賄興盛,
豪宅拔地而起,
藝術、文學、詩歌百花齊放,
盛大慶典引花撩亂,
這無疑是弗羅倫薩的巔峯時代,
文藝就是這樣,
有點鈔票就抬頭,
松點羊繩就放飛,
給點陽光就燦爛,
在這種時代氛圍下,
很早就表現出繪畫天賦的達芬奇,
順理成章就被老爸送去,
給畫家韋羅基奧當學徒,
顯然,
小帥哥達芬奇可以靠臉吃飯,
不然,
老師也不會用他來當模特,
但達芬奇偏要拼才華,
最著名的故事繞不過這幅《耶穌受洗》,
這幅畫絕大部分都是老師韋羅基奧的手筆,
但看看左下角的天使,
這位小天使據說出自達芬奇之手,
如果我說他具有一種理想化的美感,
或許你還不以爲然,
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左右一對照,
右邊的天使是韋羅基奧或是其他學徒畫的,
真就是個普通男孩,
彷彿內心正在OS,
夏克寧怎麼還沒響?
再看達芬奇的天使,
相貌有點雌雄莫變,
優雅而不失童真,
真實卻又超凡出神,
他上身向左轉,頭反向抬起,
正如達芬奇所說,
既然大自然賜予我們靈活的景象,
就該讓頭扭起來,
而且他不喜歡用清晰的線條勾勒,
天使的頭,臉,眼睛的邊緣都模糊處理,
煙霧迷濛的標誌性韻圖法,
此時已經出現端倪,
他觀察到,
人眼在看三維物體時,
看不到銳利的邊緣,
清晰的輪廓線只會讓作品顯得呆板,
噓,千萬別讓波提切利聽到。
傳聞韋羅基奧看到達芬奇的天使後,
明白徒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從此決定不再畫畫,
這個故事可能過於誇張,
但的確證明達芬奇稟賦了得。
學徒期間,除了跟老師合作,
達芬奇也自己主筆了幾幅作品,
比如《天使報戲》,
《幾內維拉德本奇》,
這些作品已經有了後面大傑作的影子,
但畫法其實還不夠老道,
不如下期就振走偏鋒,
給達芬奇挑挑刺,
天哪,誰給我的膽子。
1477年,25歲的達芬奇自立門戶,
但他這創業吧,
五年中只接到三份活,
其中一件壓根沒畫,
另外兩件沒畫完,
從此他這脫稿狂魔的名聲可就傳開了。
其實在這個時期,
達芬奇的心理和創作,
很可能都出現了微妙的轉變,
他曾在筆記裏記下狂飆的心情,
如此陰謀,
其中一個原因,
也許是他感到沒受重用,
而他的老同學兼對手波提切利,
卻一躍成爲當紅頂流,
深受大金主美帝奇的賞識。
達芬奇對老同學並不十分服氣,
後來甚至陰陽過他的天使報喜,
這隻怕不是天使,
是仇家吧,
把我們的聖母嚇得夠嗆,
幾乎跳窗而逃。
不爽歸不爽,
但他的苦悶或許也帶來了繪畫上的新風格,
他開始透過人物的面貌、姿勢、動態,
來刻畫心理活動和精神狀態,
他還解剖大腦,
想要弄清楚情緒、運動和神經之間的聯繫,
蒙娜麗莎的神祕微笑,
想必在這裏已經埋下了種子。
不過,擺在眼前的現實是,
金主對他只是半心半意,
留在弗羅倫薩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
是時候離開了。
正好,當時弗羅倫薩想拉攏其他邦國,
而隔壁的米蘭又想建設文化新民城,
文藝成爲邦交的絕佳紐帶。
1482年左右,
兒歷之年的達芬奇前往米蘭,
投奔公爵斯法扎,
他在求知信裏寫道,
我會建造暗道、雲梯、橋樑、機械,
我會設計武器、大炮、裝甲戰車,
我會建築、雕塑,
我也會畫畫,絕不遜於任何人。
他對自己的定位顯然更偏向於工程師,
這並不是口嗨,
筆記本上記載了他設計的工程梯、
蒸汽炮、巨型弩弓、
刀輪戰車、龜形坦克等等等等。
但斯法扎從未在實戰中
使用過他設計的大型武器裝備。
後來達芬奇進入米蘭宮廷,
也並不是以工程師的身份,
而是作爲一名舞美設計師。
舞美絕對是個被嚴重低估的職業,
它是一種時間和空間的藝術,
既要有會飛的想象力,
又要有落地的執行力,
舞臺、服裝、佈景、音樂、
編舞、機械裝置缺一不可,
而且這項工作有明確的死線,
大幕拉開,一切必須就緒。
對於脫稿狂魔達芬奇而言,
說不定這是個相當刺激的挑戰。
達芬奇無疑是文藝復興人的最佳助解,
繪畫、雕塑音樂、科學、工程數學、
解剖學、天文學、植物學、製圖學,
樣樣熱愛,門門精通,
是絕對的超八邊形戰士。
在米蘭期間,
他無比重視卻又無比遺憾的一個項目,
當屬斯富爾扎騎馬紀念碑。
因爲斯富爾扎的位置不是繼承大統來的,
所以紀念碑的野心反而格外大,
將是有史以來最大的青銅雕像。
達芬奇傾注了很多心血,
十幾年間不停修改方案建造模具,
然而1494年,
法國軍隊席捲意大利,
原本用來鑄造雕像的青銅被運去做了大炮,
達芬奇的馬和許多其他項目一樣無疾而終。
不過,這段時期他倒留下了好幾幅重要的繪畫,
而且居然都畫完了,
沿江聖母、抱銀鼠的女子、最後的晚餐。
在這兒留個坑,我們以後慢慢填。
1499年夏,
法軍壓進米蘭,斯富爾扎逃走。
幾個月後,達芬奇也離開米蘭,
再次回到闊別十幾年的家鄉佛羅倫薩。
那時達芬奇年近五十,
家鄉也物是人非,先後經歷三次政局動盪。
從美利其的下臺到苦行修飾的苛政,
再到現在的新政權,
佛羅倫薩元氣大傷,不復往日榮光。
藝術界也徹底翻篇,
波提切利經歷虛榮之禍,
後起之秀米開朗基羅和拉斐爾
自前後腳回到佛羅倫薩,
即將和達芬奇一起,
開啓文藝復興的三傑罷評模式。
但在此之前,
達芬奇先和另外倆人來了一場三腳諜戰,
馬基雅維利和切薩雷波吉亞。
真有點破次元,
一個是一心想當工程師的畫家,
一個是寫出了《統治者養成手冊》
君主論的政治家,
一個是視權如命,心狠手辣的權謀家。
這三人怎麼湊到一塊的?
當時,波吉亞想要一統意大利,
對佛羅倫薩虎視眈眈。
而馬基雅維利正好擔任佛羅倫薩的二把手,
或許是爲了討好波吉亞,
也或許是爲了安插眼線。
馬基雅維利委派達芬奇去爲波吉亞服務。
但達芬奇才不是可以任人拆遣的間諜呢。
我想,
他至少有一點心甘情願去給波吉亞工作。
他似乎很容易被強者吸引,
從美帝奇的洛倫佐,
到米蘭的斯福爾扎,
再到如今的波吉亞。
也許他太想獲得認可,
不是以畫家的身份,
而是作爲軍事工程師,
也恰恰只有位於權力巔峯的鐵腕人物,
纔有能力給他這樣的機會。
在爲波吉亞工作的幾個月中,
達芬奇的確相當盡責。
他巡視要塞,繪製地圖。
達芬奇也終於得償所願,
拿到了波吉亞的背書。
我們最傑出,最受愛戴的朋友,
總建築師和工程師,
梁納多·達芬奇。
不過,惡魔終究是惡魔。
波吉亞不僅大搞屠殺洗劫,
他曾下令勒死的反對者中,
還有達芬奇的朋友。
他的瘋狂與殘暴,
終於讓達芬奇的一場美夢,
變成了惡夢。
1503年,達芬奇離開波吉亞的軍隊,
回到佛羅倫薩。
回鄉不久,
他就開始創作《猛拉麗莎》,
《聖母子與聖安妮》,
還有後來遺失的《利達與天鵝》。
同一時期,
達芬奇又接到佛羅倫薩的官方委託,
在議會大廳畫一幅大型戰爭壁畫。
這沒什麼稀奇,
稀奇的是,
就在第二年,
官方又請來米開朗基羅,
給大廳的另一面牆畫畫。
這隻怕是吃瓜不嫌事大。
那一年達芬奇52歲,
輾轉半生,
大師已成。
小米29歲,
大衛高俊,
意氣風發。
兩位藝術家同處一室,
以筆爲鑑,
世紀之戰即將打響。
達芬奇畫《安吉里之戰》,
米開朗基羅畫《卡西納之戰》。
大家猜猜看,
哪幅是達芬奇,
哪幅是小米。
應該還算好猜吧。
最直接的線索是,
達芬奇對馬還有執念,
而小米愛畫肌肉男。
但小米畫的肌肉,
達芬奇很調不上,
他不止一次地稱之爲一代核桃。
雖然但是,
不得不說還挺形象,
老陰陽式了。
不過很遺憾啊,
這兩幅作品都沒完成。
後來達芬奇去了米蘭,
米開朗基羅去了羅馬,
現在我們看到的只是草圖而已。
至於達芬奇爲什麼半途而廢,
很可能是出於技術問題。
一是他用的油性顏料沒法持久,
會從牆上剝落。
二是牆面尺幅太寬,
沒法讓人從各個角度,
位置都看到逼真的透視和光影。
估計甲方只想找個技術高超,
按時交稿的畫師。
但失策了,
達芬奇是藝術家,
是極致的完美主義者。
如果達不到理想效果,
寧可放棄也絕不敷衍。
也許是不想再看到這件爛尾的作品,
也許還有別的原因。
1506年,達芬奇再次離開故鄉,
二度前往米蘭,
一直待到1513年,
中途只短暫回鄉一次。
我想他一定更喜歡米蘭的生活。
在那兒,他不只是一個畫家,
他可以做他喜歡的事,
可以是設計師、機械師、
工程師、數學家、科學家。
常聽人怪罪這些副業,
影響了達芬奇的繪畫創作,
害他只留下區區十幾件作品。
真是我們後人的損失。
但仔細想想,
這種說法其實有點片面而且自私。
達芬奇他首先是他自己,
是一個完整而複雜的人,
他的存在纔不是爲了給後人
留下什麼藝術作品呢。
繪畫只是他人生的一部分而已,
他對這些所謂副業的熱情
甚至可能更甚於繪畫。
如果副業能給他帶來樂趣、意義,
讓他的人生更加豐富,
爲什麼我們不能接受
這樣一個不完整的藝術家,
但卻是一個完整的人呢?
又扯遠了,回到我們的時間線。
1513年,米蘭時局動盪,
正好因教皇弟弟
朱尼亞諾德·美蒂奇的邀請,
達芬奇離開米蘭前往羅馬。
這段時期,
羅馬網羅了很多藝術家搞創作,
包括拉斐爾和米開朗基羅,
但達芬奇依然沒什麼心思畫畫,
只是不斷完善舊作,
他最感興趣的還是工程和科學。
1516年,
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仰慕達芬奇已久,
相當熱情地向他拋出橄欖枝。
巧的是,
同年,朱尼亞諾德·美蒂奇去世了。
既然在羅馬沒有了贊助人,
達芬奇也就自然而然
接下了法國的offer,
就這樣永遠離開了意大利。
當然,後來我們知道,
跟他一起來到法國的
還有讓意大利人痛心不已的蒙拉麗莎。
當時達芬奇64歲,
他將在法國度過他人生最後
平靜而充實的三年。
他的最後一篇筆記很有意思,
那時他正在研究幾何問題,
但是突然停筆,
因爲湯要涼了。
這句話不就是他人生的寫照嗎?
他帶着無窮的好奇,
終其一生都在不斷觀察,
探索,
思考,
有多少問題沒有解決,
有多少作品沒有完成,
但是來不及了,
湯要涼了。
寫到最後,
我才發現一直沒有提到達芬奇的感情生活,
或者說他的性向。
達芬奇顯然對男性身體更加着迷,
他畫過很多裸體男性,
但他筆下的女性幾乎都穿衣服,
除了丟失的麗達與天鵝。
他年輕時還曾被指控雞肩,
雖然控告不了了之,
但可能並非空穴來風。
在他的一生中,
有兩位重要的男性,
一位是達芬奇暱稱爲小魔鬼的沙萊,
他從十歲起就給達芬奇當助手,
達芬奇的畫稿和筆記裏常見他的身影。
沙萊不太聽話,還偷東西,
但達芬奇對他的態度卻很曖昧,
一邊惱怒,卻一邊縱容。
沙萊陪伴了他25年,
但達芬奇到了晚年,
卻將米蘭青年梅爾奇收爲自己的養子。
這兩位助手幾乎互爲反面,
沙萊出身貧寒,性格乖張,
梅爾奇則出身貴族,穩重可靠。
在達芬奇前往法國時,
沙萊中途搬回米蘭,
達芬奇去世時,他也不在身邊。
最終,達芬奇只留給沙萊半個葡萄園,
卻把很多畫作和筆記都留給了梅爾奇。
不論他們是否與達芬奇有任何浪漫牽結,
在這段三甲關係中,
結局似乎是沙萊失寵。
但與達芬奇的其他故事一樣,
這段糾葛依然籠罩着一絲神祕氣息,
感情的事嘛,本來也說不清道不明。
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稍微說清,
達芬奇很大可能
沒死在法國國王的懷中。
這是個極度浪漫的虛構,或者是願望,
但還是讓我們的想象在這裏打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