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米開朗基羅:24歲的少男,溫柔起來也讓人心碎 | 哀悼基督【它說·西藝史】

夜晚边缘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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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開朗基羅《哀悼基督》24歲的溫柔啊!
不過,溫柔之外,疑點更多:
它到底寫不寫實?
為甚麼聖母是少女?
為甚麼署名?
……
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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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旅程,我們從米開朗基羅開始
提到米開朗基羅,大概率我們會想到這樣,這樣,或者這樣
沒錯,米開朗基羅出了名的善於刻畫,鍾情刻畫肌肉
借用達芬奇的玩笑話,那核桃般的肌肉啊
但今天我想聊的這件雕塑,或許是最不米開朗基羅的米開朗基羅作品
皮耶撻,通常譯作聖傷,哀悼基督,或聖母憐子
特指耶穌受難後,聖母抱著耶穌屍體悲痛的場景
這件皮耶撻,不僅沒有血脈噴張,用力過猛,反而非常之柔
24歲的米開朗基羅,彷彿已經早會般的明白了以柔刻鋼的力量
但在深入作品之前,允許我先打住
我們倒帶來看看米開朗基羅前24年的生活
米開朗基羅姓伯納羅蒂,之所以強調姓氏
是因為這個名字似乎成為他們父子兩代人的一個執念
終身都為他奮鬥,也為他所累
伯納羅蒂家族往上數幾代,也算是佛羅倫薩的小銀行家
家族自稱源自托斯卡納的大族,卡諾薩
這個說法並不一定可信,但米開朗基羅信了
然而在他出生時,家族不僅毫無大貴族的榮光
連小銀行的業務也無以為繼
父親在政府當公務員
靠一點工資和一處小房產小農場的收入支撐
正因為這一丁點的驕傲,父親始終瞧不起藝術
而米開朗基羅也終其一生
執著地希望把藝術藝術家
從手藝人工匠的刻板印象中掙脫出來
而最諷刺的是,偏偏是這個違抗父命搞藝術的逆子
越來越成為家族的經濟支柱
米開朗基羅剛出生時
按照習俗被送去跟奶媽生活
奶媽的丈夫是個石匠
住在佛羅倫薩歷史著名的彩石鎮上
所以米開朗基羅曾說
塑像的鑿子和錘子
我在吃奶時就已經耳濡目染
在我的想像中
他的童年一定是在彩石上攀爬風跑的童年
所以他才對石料格外敏感
能夠發現石料的細微瑕疵
預判如何下鑿,如何切割
他也對彩石工作和彩石工人
懷有真誠的欽佩和尊重
即便在成名後
也親身下到彩石場
有時甚至冒著生命危險
只為尋找一塊完美的石料
十幾歲時他不愛上學
說服父親去給畫家當學徒
也掙點工錢貼補家用
後來在老師的推薦下
進入美第七學園學習雕塑
接受人文思想的浸潤
這應當是他少年時代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但好景不長
兩年後,1492年
諾倫佐·德梅蒂奇去世
佛羅倫薩政局動盪
米開朗基羅的人生也隨之飄搖
沒有老師,沒有主顧
他開始自學
解剖醫院的屍體
科學的觀察分析每一條肌肉
聽起來簡單
但米開朗基羅曾經吐槽
解剖讓他的胃翻江倒海嗤喝不響
但他還是堅持了下來
這期間,雖然經濟上沒有穩定收入
精神上還要忍受父親的埋怨
但在藝術上,他卻可以利用所學
自由創作,不必迎合甲方
或許這就是他後來成為
史上最難搞乙方的發端
甲方之不幸,藝術之大幸啊
米開朗基羅人生的第二次轉機
始於一個不那麼光彩的陰差陽錯
據他的傳奇記載
他曾受到一件雕塑丘比特的委託
近人建議
他把雕塑做舊,偽裝成古董
送到了羅馬的委託人手中
後來委託人當然發現是山寨
可生氣歸生氣
但也覺得這人有點東西
能完美模仿古典雕塑的手藝
上哪找啊
於是邀請米開朗基羅前往羅馬
當時的羅馬
生氣蓬勃,鋒芒畢露
同時充斥著腐敗暴力,揮霍無度
但對於一個急於求成的年輕人而言
這裡是施展拳腳的廣闊天地
不過
米開朗基羅受到主顧青睞
並不是因為他的藝術有多原創
而是因為他有仿古的天賦
所以來到羅馬後
甲方的第一個委託就是一件九神鵰塑
這個主題並不罕見
本來可以是平穩交付的作品
但米開朗基羅不
他要自我表達
他的九神神魂搖盪,罪態披露
不是一個古典的神
倒像是一個屈服於誘惑與放縱的墮落之神
不出所料
這件作品被拒收了
就在我們以為米開朗基羅
出師未捷,名先敗的時候
一位法國的紅衣主教
決定給這個年輕人第二次機會
雕塑一件皮耶塔
現如今,我們已無法想象
皮耶塔最初的所在
原始的小教堂早已被毀
現在所在的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
對他而言或許有點大而失當
就跟蒙娜麗莎一樣
皮耶塔被防彈玻璃保護起來
高高的矗立在遠處
背景裡花葉胡哨的大理石
也讓人分神
看看圖片視頻,反而更能欣賞
雕塑的精妙之處
要知道,那時候米開朗基羅才24歲
他毫不掩飾他的野心
他要在聖母的頭巾和斗篷上
刻畫每一個褶皺
在耶穌裸露的身體上
重現每一條血管與筋肉
看耶穌的右肩
聖母的手伸到他的腋下支撐著他
右肩的關節和肌肉
也隨之拱起彎曲
很小的細節,但正是無數個
這樣微妙的刻畫
讓整件作品顯得真實自然
真實自然用在這裡
總有些愛挑刺的評論家要說
因為死後僵直
真實的屍體不該這麼柔軟
那麼請您生物課前面左轉不送
我所看到的不是一具硬邦邦的屍體
而是細若油絲的一線生命
靈魂之類的東西
正在穿越生死的界線
肉身放鬆了放棄了
在母親的懷裡得到解脫
輕盈柔軟
看不出痛苦
你看米開朗基羅在刻畫
耶穌的傷口時
不也是從輕處理嗎
他肋旁被長毛刺中的傷口
幾乎看不出來
手腳上的釘孔也不顯眼
米開朗基羅似乎並不想通過
表現痛苦來引發共情
而是透過這種超越痛苦
與死亡的美
暗示神性與人性
他有血肉之軀
但他也是不死之身
即便死亡也無法抹滅
永恆之愛之美
他刻畫的聖母也是如此
聖母是凡人
但她又是一種超凡的象徵
象徵一切美好與純潔
這裡的聖母不僅不像一位
正經歷喪子之痛的
撕心裂肺的母親
反而平靜美麗而且年輕
非常年輕
這可能是這件撇撻最受爭議的地方
為什麼要把聖母
刻畫成一位少女
米開朗基羅的弟子康迪韋
轉述過他的話
真潔的女人更能保持年輕的容貌
更何況聖女聖母
這話現在看來有厭女的嫌疑
但的確可以解釋
米開朗基羅的動機
也有說法認為
可能米開朗基羅知道
但丁神曲的句子
童貞之母如子之女
行前而德高超越其他一切造物
在這裡
聖母有了雙重身份
既是基督的母親又是基督的女兒
更有甚者
認為她倒在他懷裡的樣子
彷彿事後的慵懶
瑪麗亞是母親
但又是新娘
這種解讀實在挑戰三觀
相比之下
康迪韋關於童貞少女的說法
似乎還更可信一點
大家意下如何
我猜想米開朗基羅在這裡
一定做了一個取捨
要寫實還是要象徵
寫實固然可以走心
共情打動人
但他想要的似乎高於此
他說過
真正的雕塑藝術是做剪髮
24歲的他
或許還沒有悟出這個心得
但也許已經開始感受到
物質與精神的衝突
唯有剝離物質
才會剩下純粹的精神
唯有掙脫寫實
才能達到更高的精神層面
於是他捨棄了部分的寫實
把雕塑從敘事的時間性中抽離出來
變成一種沒有生老
沒有死別
近似永恆
接近神學精神內核的某種東西
放下外的問題
我們來看看How
米開朗基羅是怎麼
讓一位少女穩穩支撐起一個成人的重量的
畢竟其他的撇他作品
大多都有旁人搭把手
米開朗基羅偏不
他用聖母厚厚的衣服做支撐
像瀑布一樣
形成金字塔形的構圖
醫者的撥紋和寫掃的下擺
又帶來一種向上的效果
消解了厚重感
也讓我們的視線向聖母集中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聖母胸前的綁帶
上面刻著米開朗基羅的簽名
這是他唯一一件
署名的作品
對此最常見的說法來自瓦薩裏
米開朗基羅聽到訪客
把這件作品歸到了另外一位雕刻家名下
於是連夜加工
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有點奇怪
假如這個故事是真的
那麼綁帶早就存在
可它除了署名的功能
明明毫無必要嗎
但假如這個故事是假的
那麼米開朗基羅一早就計劃
在這裡署名了
可是這個位置顯然很敏感不是嗎
否則瓦薩裏
為什麼要編這麼一個故事
來為米開朗基羅開示
另一個疑問是瑪利亞的手
她右手隔著伊布
扶著耶穌上身
左手隔著一段距離
向外攤開
所以嚴格來說
她和耶穌的肉身
沒有直接的接觸
這大概幾乎肯定是有意為之吧
可是為什麼呢
是為了強調聖母的貞潔嗎
可耶穌也不是臭男人呀
總之
這兩個疑惑我還沒有看到
特別令人信服的解讀
歡迎大家一起交流想法
皮耶太就先講到這裡吧
我們下一期再見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