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走上海 | 張愛玲在美國的晚年生活 | 張家的最終沒落 【歷史上的女性】張愛玲(下)

可达蘑菇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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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次觀看·2023年7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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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嘍大家好呀
歡迎回到歷史上的女性系列
今天我們繼續來聊張愛玲
上次我們說到張愛玲在1952年離開了上海
坐上了前往香港的輪船
離開的理由
她給出的說法是爲了要完成因爲戰爭而中斷的在港大的學業
關於張愛玲第二次在香港的經歷呢
網上的資料不是特別多
只知道她雖然的確在香港大學註冊了
但爲了升級依然在不停的工作
她於1953年任職於美國新聞處駐港辦事機構
並以範思平爲筆名翻譯了《老人與海》等名著
還結識了同在美國新聞處工作的鄺文美和她的丈夫宋奇
成爲了好友
之後她又接連創作了兩部小說
分別是《赤地之戀》和《秧歌》
值得一提的是啊
這兩部小說都是先有英文版再有中文版的
且都有比較強烈的政治宣傳傾向
這也和她當時在美新聞處工作有一定的關係
她在之後重新修改自己的小說時
就將自己所有小說的政治背景
包括在大陸時期寫的一些小說的政治背景都刻意淡化了
除了宋奇、鄺文美夫婦以外
她並沒有太多的社交
晚年避世的模樣已經出爐端倪
1954年8月的一份香港小報
就曾在一篇名爲《財女異形志》的文章中
如此描繪過她的孤絕
張愛玲深信孤僻
不惜與人來往
常與其公寓窗口以麻繩記憶蔑亂
上寫字條付鈔票
向小販購菜書雜物
十口不吐一言
人以爲啞巴云云
在香港期間
張愛玲還拍下了這張她最爲著名的
仰頭雙手插腰的照片
讓我們把視線轉回上海
1953年
張愛玲的父親張志宜
在租住的14平米小屋裏去世了
小年57歲
張子敬打電話給姑姑張茂淵
告知了父親死亡的消息
張茂淵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小得了
便掛斷了電話
他依然住在卡爾登公寓裏
只是搬到了只有一個套間的305室
過着獨居的生活
並且再次換了工作
去戲院給外國電影做翻譯
閒時還學着炒股做投資
經濟狀況一直不差
同時
他與初戀情人李開地
也始終保持着良好的關係
李開地有時候去張茂淵家串門
但因爲離死時已有家室
還有兒女
兩人之間的關係始終發乎於情
直乎於禮
而另一頭
張愛玲的母親黃一範呢
她在1948年到達吉隆坡以後
便前往了當地的昆城女中教書
但由於沒有正規學歷
因此只能教手工
當時的她已經50多歲了
經歷了戰爭的創傷
整個人看起來消瘦而又憔悴
被吉隆坡的鄰居們
毫不客氣地稱爲老太婆
儘管如此
黃一範還是保留了年輕時期的體面
根據她在吉隆坡的往年教所書
黃一範的傢俱承受頗爲氣派
牆上掛着油畫
地上鋪着高級地毯
家裏還擺設着她漂洋過海
帶來的玉瓷官窯和宮段
但黃雖有值錢的古董
她從不對身邊的人說自己的家事
即便是最親近的閨蜜
也不知道她就是著名作家張愛玲的母親
居住在吉隆坡期間
黃一範還去福利院領養了一名孤女
幫忙家務並與她作伴
並像曾經指導張愛玲一樣
約束着養育的吃飯禮儀
想來也許是爲了彌補自己
沒有親生女兒陪伴在身邊的遺憾
但那孩子卻怎麼教也教不好
她一氣之下又把她送回了福利院
在吉隆坡過了一年不到
黃一範看中了英國良好的福利制度
帶着自己的17箱古董
她最後一次出走
前往了英國
到了英國以後
黃一範租住了一個寒冷的地下室
她四處打零工
做的比較久的一份工
是在工廠裏給人制皮包
到了1955年
在香港呆了三年後
張愛玲決定再次離開定居美國
爲什麼在香港僅僅呆了三年
就決定去美國了呢
答案應該或多或少
依然與當時的時局有關
香港當時的政權也並不穩定
加上大量難民的湧入
以及時常發生的暴動
讓全香港的市民
都籠罩在對未來不確定的陰影之下
人心惶惶
而張愛玲工作的美新聞處
本身又是一個帶有政治任務的機構
與她的調性也並不相符
想完全躲避政治的影響
張愛玲只能走到更遠的地方去
1955年秋天
靠着美國難民法令
她以學有專長的在港內地人士身份
坐上克里夫蘭總統號
再一次開始了漫長的遷徙
開船之前
好友宋琦夫婦前往送別
張愛玲在船離港之際
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自己寫道
那瞬間突然好像轟然一聲
天塌下來一樣
對於一向孤決
不喜雲來往的張愛玲來說
這樣的情感爆發的時刻
在她的人生中是頗爲罕見的
但我們想想她在過去四五年的時間裏
先後離開了上海
又離開了香港
告別了兩段失敗的感情
自己最親的姑姑和身邊的朋友
加上父親的死亡和母親的落魄
似乎她的生命中沒有什麼是抓得住的
唯一確定的只有失去
正好像她自己所說的
我們只能個人就近求得自己的平安
也許此時也只剩下唏噓
1955年底張愛玲到了紐約
她先居住在難民營裏
不久便去拜見了同在紐約的家族故交胡適
胡適則在1949年春變移居美國
和太太二人居住在紐約東城
一個簡陋的小公寓裏
夫妻兩人年紀都不小了
太太無事可做
胡適則先在普林斯頓大學
擔任中文藏書部館長
之後見貨做些講學
補貼家用
收入很不穩定
張愛玲見到胡適的時候
她35歲
胡適則64歲
兩人府邸見面不需多言
便能從彼此的模樣裏看到
對方同樣過得落魄和寂寞
張愛玲知道靠胡適幫忙的路是走不通了
只能轉而寫信給美國麥克道威爾文藝營
後者創立於1907年
爲有才華的藝術家提供免費的住宿
但一次只能居住兩個月
親愛的先生夫人
我是一個來自香港的作家
根據1953年頒發的難民法令
移民來此
我在去年10月來到這個國家
除了寫作所得之外
別無其他收入來源
目前的經濟壓力
逼使我向文藝營申請免費犧牲
並能讓我完成已經動手在寫的小說
我不踹冒煤
要求從3月13日到6月30日期間
允許我居住在文藝營
希望在冬季結束的5月15日之後
能繼續留在貴營
張愛玲敬喜
當時她正在寫自己的英文小說《粉淚》
並抱着在上海和香港時積累的自信
自以爲小說問世以後
同樣會取得巨大的成功
麥克道威爾文藝營的申請很快得以通過
她搬了進去
因爲孤僻的性子
很少有其他營員來往
除了一個人對她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那個人名叫費迪南·賴亞
10年65歲
賴亞於1891年出生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
祖孝時德國移民
1913年
賴亞在哈佛大學碩士畢業
隨後在MIT執教了數年
又先後在紐約的多家報紙擔任編輯
在西方文藝界小有盛名
1934年
她與前妻離婚
兩人育有一女
除了作家身份以外
賴亞的另一重身份是一名編劇
她大多撰寫和指導左翼作品
但左翼風格當時在好萊塢並不受歡迎
加上賴亞素來沒有儲蓄的習慣
因此在中年以後
她的經濟逐漸拮据
只能同樣借宿在文藝營裏
賴亞與張愛玲相似的職業
讓兩人很快聊到了一起
1956年8月
在僅認識幾個月後
張愛玲與賴亞便結了婚
對於這場相差了近30歲的婚姻
世人大多評價
張愛玲這朵鮮花
飄洋過海的插在了賴亞這頭牛糞上
但假如我們客觀審視賴亞的學歷和背景
除了年紀大了一些以外
賴亞無一都是值得張愛玲欣賞的
也符合張愛玲男子年齡應該大10歲以上
應當有經驗一點的擇偶要求
兩人結婚時
張愛玲事實上已經有了生命
但兩人最終決定不要這個孩子
不要的理由一說是因爲經濟條件不允許
另一說則是年事已高的賴亞堅持不肯要
但張愛玲自己究竟是否願意生下這個孩子呢
對此沒有說法
現在的我們也已經無從得知了
只能從她的半自傳體小說《小團圓》裏猜測一二
小說裏她寫道
我不要
在最好的情形下也不想要
即便又有錢又有可靠的人帶
在小說的最後
她似乎還不盡興
又加上她從來不想要小孩
也許一部分原因也是她覺得
如果有小孩
定會對她壞
替她母親報仇
九歷的這個人物形象
在小說裏影射的就是張愛玲自己
但在上面這段話裏
我們不難發現一個
似乎是小說與現實的矛盾之處
那就是張愛玲不是明明與自己的母親黃一帆
已經恩斷義絕了嗎
怎麼現在又口口聲聲的說
要對自己的小孩壞
以給母親報仇呢
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們還要把故事再往後推一年
也就是張愛玲打她以後的第二年
1957年7月的英國
住住在倫敦地下室
十年已61歲的黃一帆患上了胃癌
儘管入院做了手術
但手術效果不佳
到了當年8月
她的病情更是急轉直下
她寫信給自己的忘年交
有時發燒 有時吐
晚上就肚子痛 瀉
總是不清的鬧
我這毛病大好是不會的了
醫生早就告訴我了
不過就是遲早不知道
不知道得要拖到哪一天
活又不活 死又不死
知道自己行將就木的黃一帆發了電報
給在美國的女兒張愛玲
現在就只想見你一面
但得知情況後的張愛玲卻並沒有前往倫敦
而只是寄給了黃一帆一張100美元的支票
當年10月
黃死於倫敦St.Lucas醫院
她將遺產1085英鎊以及沒有賣完的古董
全數留給了張愛玲
1958年2月
張愛玲與賴雅收到了從英國寄來的280美元
那是黃一帆得知張愛玲結婚後
專門給自己女婿賴雅包的紅包
之後黃一帆的遺物也陸續到達美國
賴雅在日記裏寫
張愛玲收到母親的遺物後
便傷心的生了一場大病
一直到兩個月後
纔有勇氣整理母親留下的遺物
當裝着古董的箱子被打開時
整個房子充滿了悲傷的氣息
這對母女經年累月的誤解
似乎最終在這一刻被解開了
只是這份母親用死亡換來的女兒的諒解
付出的代價似乎是過於巨大了
以至於張愛玲之後在寫小團圓時
回到賴雅和張愛玲的婚姻生活
根據《哀與生》張愛玲評傳的作者周鋒林所寫
張愛玲與賴雅的婚姻大致可以分爲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兩個人的相居生活
這段時間賴雅在日記裏的筆調大多數輕鬆甜蜜
記載的主要是夫妻之間一起活動遊玩的趣事
張愛玲在寫作上的不順遂
以及賴雅自己的幾次中風
兩人在這段時間的經濟來源
第二階段則是兩個人寫作的發力期
這段時間張愛玲入了美籍
寫作上也更爲積極
爲了維持生計
她還接了許多翻譯以及電影劇本的工作
賴雅也租了一個辦公室寫自己的小說《克里斯汀》和戲劇劇本
但兩人的努力都沒有得到什麼回報
被張愛玲寄託了巨大希望
認爲是自己打入美國文學圈的首部作品《粉淚》
在寄給出版社以後很快被退回了
在出版社的回信裏
甚至對《粉淚》評價道
所有的人物都令人反感
我們曾經出過幾部日本小說
都是微妙的
不像這樣骯髒
出版社的全盤否定讓張愛玲大受打擊
她病了一場
轉而又開始尋找新的寫作素材
再一次的
她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熟悉的時代背景和人物主題
她想寫一本名爲《少帥》的小說
圍繞着張學良和趙斯小姐的愛情故事展開
1961年
張愛玲決定去臺灣採訪張學良和趙斯
她瞞着賴雅
偷偷預定了前往臺灣的機票
這件事也成爲了兩個人的婚姻
從第二階段邁向第三階段的轉折點
在張愛玲告訴賴雅自己要前往臺灣後
賴雅受到了頗爲巨大的打擊
她一度以爲張愛玲不再那麼愛她了
並決定搬到女兒所在的城市
卻在搬家途中又一次中風
從此以後
賴雅的身體狀況變得每況愈下
她的日記也變得越來越簡略
越來越悲觀
直到她徹底倒下爲止
而到了臺灣以後的張愛玲
進展也並不順利
她的小說當時在臺灣已經掀起了一股張愛玲熱
在美國駐臺灣領事館文化專員麥卡錫的安排下
她低調地抵達臺灣
見了一批年輕作家們
但她要求採訪張學良的請求卻被當局拒絕了
在得知趙斯賴雅在美國中風的消息後
她沒有繼續在臺灣逗留
而是轉往了香港
時隔六年
她再次到達香港的目的有兩個
一是爲宋琦公司改編劇本《紅樓夢》
二則是她的一些作品涉及東南亞的背景
她需要親身體驗一下積累素材
當時的她急需用錢
劇本也寫得匆忙
電影公司的兩位上司在審查了她改編的劇本之後
卻決定不予通過
張愛玲的稿費也就打了水漂
她氣急了
在寫給賴雅的信中
憤怒地指責宋琦夫婦
他們認爲我爲了趕時間
交出來的劇本太草率
好像我欺騙了他們
元宵節前夕
這次香港之行讓張愛玲感到委屈
但她並沒有真正與宋琦夫婦絕交
在離開香港之前
她退了房子
還是借住在了宋琦夫婦的家裏
只是此後再也沒有回去過香港
賴雅得知妻子要回美國
高興地去機場接機
但記錯了日子
提前一天就去機場等着張愛玲
自是撲了個空
第二天又去了一次
兩人相依爲命地繼續生活着
1963年
張愛玲根據自己訪問臺灣和香港的經歷
寫下了散文《重訪邊城》
但小說《少帥》卻越寫越寫不下去
最終成爲了英文殘本
同年
賴雅摔了一跤
臥牀不起
大腳便失禁
到了1965年
她再次摔倒
骨骨斷裂
之後又一次中風
徹底癱瘓在牀
在這段艱難的日子裏
張愛玲的唯一愉快的回憶
是賴雅給她講的
好萊塢大大小小的八卦故事
1967年4月
張愛玲以翻譯晚清小說
《海上花獵傳》的項目
獲得了美國波士頓瑞德克里夫學院
助教作家的職位
多出兩句《海上花獵傳》這部小說
這是一部無語小說
是完全用蘇州話寫的
主要描寫的是
清末上海十里洋場的妓院生活
涉及當時的官場
商界以及社會萬象
被胡適稱爲
無語文學的第一部傑作
張愛玲將《海上花獵傳》中
嗲聲嗲氣的無語對白
悉數轉化成了地道的晚清官話
而她自己的母語
被北邊話與安徽話的影響
沖淡了的南京話
也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
她對這部小說的理解和翻譯
不僅如此
她還對書中出現的晚清服飾
寬敞行規
以及上海的風土人情
都做了很多詳盡的註解
爲後世對這本小說的理解
做出了相當大的貢獻
也是在張愛玲翻譯
《海上花獵傳》的這件事上
我們可以略微得知
她的小說之所以在美國
不受歡迎的理由
徐子冬就舉過這樣一個例子
張愛玲在人生的最後20年
一直在打磨《海上花獵傳》的英文翻譯
這個書名最直接的譯法
是The Flowers of Shanghai
但張愛玲不滿足於此
她喜歡追求字裏行間
between lines的東西
所以選擇將書名翻譯成了
The Sinsong Girls of Shanghai
即上海歌女
之所以用sinsong這個詞
是因爲當年上海長三堂子裏的高級妓女
是被稱爲先生的
我們上海話叫西桑
這樣一翻譯
既翻譯出了字面意思
又翻譯出了只有上海語境下
才能體會的韻味
但這第二層意思
老外卻是無法理解的
加上他們也不這麼說話
一來二去
便導致了張愛玲的文字
在美國無人問津
說回張愛玲
1967年
張愛玲帶着癱瘓的賴雅來到劍橋
過了不久
賴雅悄然去世
沒有舉辦葬禮
此時的賴雅76歲
張愛玲47歲
話分兩頭
這時候在上海
張愛玲僅剩的兩個親人
姑姑張茂淵和弟弟張思荊的生活
又是如何呢
1966年
文化大革命開始
張茂淵和他的初戀李開地
都被打成了反革命
日子過得異常艱難
李開地被革職
每天穿着套鞋
在里弄裏打掃衛生
張茂淵時常帶些食品和禮物去看望他
還會跟在李開地後面
幫着他打掃衛生
張思荊呢
他早已改行
跑到了上海浦東川沙的黃樓小學
擔任語文和英語教師
這所學校後來改製爲中學
至今依然存在
多說一句
大家都知道
壓壓我是個90後
也是上海人
在我小的時候
浦東人說自己要去浦西
都還不是說去浦西的
而是說去上海
因爲那時候的浦東還沒有開發
只有大片的農田
各方面的條件都和浦西差得很遠
住在浦東呢
也是原住民爲多
基本上都是務農爲生的
所以我們站在張思荊的角度來看
當時在浦東交出這個差事
對於他來說
基本就相當於是流放了
再加上他過得貧困潦倒
所以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並沒有被政治風波所波及
回到張愛玲
臘牙死後
張愛玲繼續在瑞德里科夫學院任職
1969年
應陳世湘教授的邀請
她受聘於加利福尼亞大學
伯克利分校
中國研究中心
擔任高級研究員
但在職期間喜歡晝服夜出
刻意的躲開人群
她通常要下午纔到辦公室
等大家都下班了
依然留在那裏
即使在辦公室
她也很少發出聲響
與不在時幾乎沒有區別
這段時間的她
不再致力於創作新作品
而是花了很多時間
改寫自己二十幾歲
創作高峯期的作品
聚精會神的
將她自己熟知的上海故事
一遍一遍的照搬到自己的作品中
繼續對自己過往的追憶
也是爲了逐步收回
被盜版的作品版權
她與臺灣皇冠書館社簽訂了合約
後者負責出版她的作品
並逐漸爲她的作品
打開了影視之路
讓她獲得了
效果穩定的版稅收入
生活情況也終於變好了
1971年
邀請她入職的陳世香教授去世
同年
張愛玲也從伯克利離職
死時的她51歲
自此以後
張愛玲開始了她人生
最後二十幾年的隱居生活
那段時間的她
還致力於考據
《紅樓夢》各個版本之間的差別
並寫了一本書批註
名爲《紅樓夢魘》
在書中她寫到
自己有三大恨事
一恨時雨多次
二恨海棠無香
三恨紅樓未完
想想挺有意思的
張愛玲童年時
在父親的傳統教育下
八歲開始讀《紅樓夢》
十四歲便寫下了《摩登紅樓夢》
到了知天命之年
近在大洋彼岸兜兜轉轉
又開始寫起了《紅樓夢》
《紅樓夢》裏甲甲由腎而栓
好一似石淨鳥頭鱗
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
真乾淨的結局
似乎冥冥中正對應了張甲
自李鴻章一代起
到最後在時代的碾壓下
化作雞粉
四散飄零的結局
也正應了張二齡祖母李就的那一句
搓頭慕容色
宣賀舊家村的預言
歷史彷彿在張二齡這裏
畫上了一個圈
1973年起
張二齡定居洛杉磯
1979年
在上海的張茂淵
輾轉得到了張二齡的聯繫方式
物質之間恢復了通信
此時的李開地已經平反
他的妻子也已經因病去世了
78歲的張茂淵去信給張二齡說
他與李開地準備結婚
就這樣啊
單戀了50多年
單身了幾乎一輩子的張茂淵
第一次成爲了新娘
張二齡在寫給宋媳婦的信中
將姑姑的愛情
稱爲偉大的愛情故事
他與張茂淵此後通信平反
並經常從美國給二老匯款
接系兩人的生活
1981年
張二齡的弟弟張子敬退休
他一直未娶
獨自一人回到了上海市區
窩居在父親和繼母留下的江蘇路
14平米小屋中
靠着退休工資勉強度日
與姑姑張茂淵也無聲往來
1983年
張二齡翻譯的光化版《海上花獵傳》
以上下兩部的形式出版
也是從這一年開始
張二齡在居住了十年的公寓裏
發現了蟲子和跳蚤
開始了不斷搬家的生涯
他把所謂的身外之物
都寄放在了韓國城的一個倉庫裏
自己是帶着紙袋子
身無長物的四處遷徙
到了1985年初春
他已經前後搬過15次
其中的八個地址是汽車旅館
最嚴重的時候
他甚至一天換一個汽車旅館
1984年
張茂淵被診斷出患了乳腺癌
但李開地一直向他隱瞞着病情
每天照顧着他
1988年
旅美記者戴文采想要採訪張二齡
但遭到了張二齡的拒絕
戴文采便偷偷地住在了張二齡隔壁的房間
想要從側面瞭解他的日常生活
但張二齡身軀淺出
他幾乎完全看不到她
只能把耳朵貼在牆上
偷偷地聽裏面的動靜
好不容易有一次看到了張二齡出門
戴文采就立即跟了出去
但只看到張二齡匆匆扔了垃圾
便又回了公寓
不甘心的戴文采撈出了張二齡的垃圾
一件一件地細細翻查
並依據着這些寶貝
推敲出了一篇描寫張二齡日常生活的文章
《我的鄰居張二齡》
它詳細描寫了張二齡用過的帶血的棉球
擦過手的紙巾
以及吃過的食物的包裝
張二齡在得知此事後下的連夜搬家
辛苦寫了十多年的《海上花戀傳》手稿
當年年底
張的朋友林世桐蓋好了一棟新的公寓樓
新房子可以杜絕重換
張二齡便搬了進去
頻繁的搬家贊告一段路
同年因爲在國內聽到姐姐去世的誤傳
張紫晉忙去有關部門打聽
才終於輾轉得到了姐姐的聯繫方式
他寫信給姐姐
慰問姐姐的同時
希望能夠得到姐姐的一點幫助
到了第二年
張紫晉收到了來自姐姐的回信
寫道
沒有能力幫你的忙
是真覺得慚愧
其實我也勉強夠用
進入90年代
張二齡找了李開地擔任內地的版權代理人
所得版稅都留給張茂淵李開地夫婦
當時的他在大陸已經鮮有人知了
料想自己在大陸的版稅也不會太多
幾千個字幾毛錢
加起來也就只有一千幾百塊
版稅的數目剛好共用來接濟兩位老人
1991年因爲前一個公寓生了蟑螂
張二齡最後一次搬家
住在了羅徹斯特大街10911號的206房間
同年張茂淵因爲乳腺癌擴散去世
中年90歲
李開地寫信給張二齡
愛玲請你鎮靜不要激動
報告你一個壞消息
你我所愛的親人已於6月13日晨7點45分與世長死
也許是因爲姑姑去世的消息提醒了張二齡
第二年張二齡給自己立下了遺囑
並委託林世彤作爲遺囑執行人
1994年中國時報給他頒發了特別成就獎
他爲此特地發去了一張自己的照片
爲了證明是自己的鏡照
還特意取着當天的報紙
頭臺巴提市斗大的主席金日成作猝逝
這也成爲了他留存於世的最後一張照片
1995年9月的一天
他的屍體在公寓被人發現
車上蓋着一條薄薄的毯子
已經死去了多日
當時的張二齡75歲
他的公寓裏沒有什麼傢俱
顯眼的地方放了裝了遺囑和身份證件的塑料袋
顯然啊
公寓的主人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他的骨灰最終被灑在了海上
根據遺囑
他在銀行賬戶中的28000美元遺產
30多萬港幣的投資
以及所有的版稅
全數留給了宋琦夫婦
而他在世唯一的血親弟弟張子敬
分文未得
但張子敬儘管落魄了一生
卻悟到了平凡是真的道理
他在自己晚年口述《我的姐姐張二齡》中說道
想來我的一生雖平凡
卻也極爲可貴
個人命運永遠與國家命運連接在一起
時代滾滾向前
多少人真是死於不平凡
而我卻活過了抗戰
活過了內戰
活過了建國或者新社會
再到改革開放
這是多麼天大的幸運奇蹟
父親對我盡到了養育之恩
我不怨他
母親對我有懷胎十月之恩
我亦不恨他
姑姑是新派女性
向來是我由父親底下調教出來的舊派分子
與我保持了一定的警惕距離
那也是理所當然
1997年張二齡死亡兩年以後
張子敬去世
好了
張二齡一家的故事到這裏就完全結束了
從晚清到20世紀末
張家三代人的故事足足跨越了130年
這既是一個大家庭緩慢
由盛集出來的過程
也是中國近代社會巨大變遷的一個縮影
而歷史的車輪始終不帶着任何感情的
將一切高貴的
低賤的
美好的
齷齪的一一攆過
滾滾向前
什麼也沒有留下
就這樣了
喜歡的小夥伴不要忘了一鍵三連
感謝您的收看
我們下期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