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丹青:我們與藝術的距離,只差一雙眼睛

Great Artist大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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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次觀看·2023年6月22日
我做了一件公共的事情
因為今天這個時代
藝術家都很自私 包括我
我們對社會其實什麼貢獻都沒有
我不是美術史家 我是一個畫家
大部分講美術史或者講藝術的人
他自己不是畫家
所以他沒有第一手的經驗
繪畫的甘苦
所以我試著把我自己畫畫的感覺
和我重要講的這幅畫
把這種感覺融在一起
這可能是局部跟別的
有點不一樣的原因
所有講述藝術的節目
實際上是語言節目
就是把你騙進去的
未必是那件作品
人只能被語言騙進去
我覺得每個人都有審美
不要把審美看得神乎其神
好像是一個學問
是一個你不經過訓練
學習你就不會
我覺得動物可能都有審美
有個前臺詞就是說
你也很敏感
我知道你已經看出來了
我才會這麼講
藝術不會改變人
藝術也不會改變社會
但是一個社會
一個人有了藝術會好點
你的社會總是會變化
人生也總是很多苦難
心知心智前言
我是《一刻Talk》的講者
陳丹青
局部這個名字是梁文道幫我起的
他當時可能以為我會拿著
每個話的局部來展開我的講述
其實當時我什麼概念都沒有
就這麼講下來了
我覺得局部容易記住
大家 觀眾遇到我都說
我看過你的局部
就大家很自然就接受了這個題目
三季講下來
對節目本身我覺得
還是要觀眾來說
對我來說就是
我做了一件公共的事情
因為今天這個時代
藝術家都很自私
包括我
我們對社會
其實什麼貢獻都沒有
局部算是有一點公眾性吧
因為據我知道
各色人等都在看
從流量來說
不算什麼多的
算小眾的
但是我親自遇到男女老少都有
而且是所謂美術圈之外
不是藝術家
他們都給騙進去了
這我很高興也很意外
我不能說局部打動人
因為我是局部的作者
我不是局部的觀者
所以觀者應該告訴我
如果你給騙進去了
你居然從頭看到尾
還有人說看了好幾遍
為什麼
我希望讀者告訴我
第一 我不是美術史家
我是一個畫家
第二 局部絕對不是上美術史課
這個是個娛樂節目
我一定要強調這個
這是個娛樂節目
甚至不是一個
大家認為是在普及藝術
都不是
就是娛樂
好玩 有趣
能看下去
這是我的目的
所以第三
我既然講到了這個那個畫家
有外國 有中國 有古代 有現代
我就得碰到美術史
那麼美術史在大家眼裡
是一個很高深的學科
一個畫家大約知道一點美術史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為了做局部
我又惡補了一些美術史
全部忘記了
但是這麼三季做下來
的確有好處
這跟老師上課一樣的
就是並不是你有了一整套知識
然後你去上課
把那個知識掏出來教給大家
在我來說不是這樣的
當你要講的時候
你會重新去看和想
你想說的這個畫家和那些畫
可是在講的過程當中
你會重新認識這個畫家
因為它變成詞語
變成一個講述
變成一個故事
你很熟悉的話
就慢慢出現新的意思了
但還是不是那幅畫
這個是語言和繪畫之間
永遠存在的一個
一個鴻溝可以說
所以我在所有節目裡面
我提到了這張畫
但我不會沒完沒了去分析這張畫
介紹這張畫
因為畫就在面前
它是給你看的
有意思的是
在所有繪畫面前
人可以沒完沒了地說下去
任何藝術品都給你一個機會
就是你可以說它
所以這個時候我會進入一個
滿好玩的關係
就是語言和藝術作品之間的
那樣一個關係
這是我三季做下來
對我自己有啟示
有教育的一個過程
我在做局部的時候
我預先已經看過很多藝術的書
有美術史的 有評論的
我也看過一些別人談藝術的書
有國外的 有國內的
我總是不能滿足
總是不能滿足
其中有一點我可以說的
就是大部分講美術史
或者講藝術的人
他自己不是畫家
所以他沒有第一手的經驗
繪畫的甘苦
繪畫極盡微妙的這種
在一個畫家手裡的感覺
我在大量講述藝術的書中
都看不到
所以我試著把我自己畫畫的感覺
和我正要講的這幅畫
把這種感覺融在一起
這可能是局部
跟別的有點不一樣的原因
所有講述藝術的節目
實際上是語言節目
就是把你騙進去的
未必是那件作品
因為所有講藝術史的
講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作品
但還是騙不進去
我也不能被騙進去
因為它語言不夠有趣
人只能被語言騙進去
大家應該知道
公佈裏希稍微對美術有了解的人
都應該知道
公佈裏希是一個英國人
二戰之前就寫成一本書
叫《藝術的故事》
他再版了無數次
變成非常受歡迎的一本
老百姓都能讀的美術史的書
但他本人是個美術史家
他很聰明
他說藝術的故事
而不說藝術的歷史
所有歷史其實都變成故事
在中國人這兒
歷史叫做魚橋閒話
就打魚的人 砍柴的人
坐下來就跟你講古
秦始皇怎麼樣 漢高祖怎麼樣
所以會講歷史的人
實際上是會講故事的人
會講故事的人是懂得語言的人
應該是這樣
所以為什麼司馬遷總是能夠
超過所有我們知道的歷史學家
因為他是個文學家
審美這個詞是外面來的
我能不用就不用這個詞
美學審美
有時候不得已得提到一句
你非要說的話
我覺得每個人都有審美
包括我說劉曉東看到那幅畫
說畫得太好了
種種這些
你都可以說它是一種審美經驗
但是我相信每個人都有審美
尤其你們女孩子
你們女孩子上街
其實喜歡看別的女孩子
第一 她長得好看不好看
第二 她會不會穿
第三 她那個妝畫得怎麼樣
這全是審美
有人教過你嗎
未必
有些人天生就會
有些人一教就會
那麼有些人就比較笨
怎麼弄就不會打扮
沒有辦法的事情
但是我相信每個人在聽到音樂
然後看到畫
他被打動的時候
審美已經發生了
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
區別是並不是每個人說得出來
要把好看的一張臉
好看的一張畫
能夠說出來
讓你覺得好像見到這個人
見到這張畫
你也被打動
這還是語言的問題
不要把審美看得那麼神乎其神
好像是一個學問
是一個你不經過訓練學習
你就不會
No
我覺得動物可能都有審美
這是一個很糟糕的情況
就是我遇到太多人跟我說
我對藝術一竅不通
我沒有學過
我不是專業的
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你應該懂得美
你看到一張畫一定會有反應的
你已經有反應了
你還對我說No
我不確定這個好看不好看
我沒學過
為什麼要對自己這樣說
我講局部的苦口婆心
希望大家打破這個
最討厭的一個觀念
就是我不懂藝術
我沒有學過
我沒有受過訓練
藝術是為所有人的
從古代一直到現在
你只要是個人
你有眼睛
你就會有反應
我也非常反對
把所謂美術講成一個專業
然後也經常有藝術家說
我在這方面是個專家
我研究了一輩子
每個人都會對美有反應的
對醜也會有反應的
當你反應的時候
你已經是進入藝術了
我講局部就是
一再地有個潛臺詞
就是說你也很敏感
我知道你已經看出來了
我才會這麼講
我不會對一羣白癡講話的
我是對一羣人在講話
只要是個人
他一定有感覺的
等會兒
我喝口咖啡
真心喜歡藝術的學生
也沒有那麼多
就是他沒那麼在乎
沒那麼喜歡
有是有
但是很少
我不知道怎樣能夠培養出一個
一個愛藝術的人
然後最後他有才能
能夠做出作品
這不是教出來的
他得到學校去
他得有一個環境
但是我不太相信
就是靠你的一套
你認為很好的辦法
可以讓這個人
變成很好的藝術家
就必須他首先是有天分
然後他又很好學
這纔有可能
所以我無法給那麼多人
一個辦法
說是用這個辦法
一定能培養藝術家
藝術不會改變人
藝術也不會改變社會
但是一個社會
一個人有了藝術會好點
會好點
社會總是會變化
人生也總是很多苦難
就比方說疫情吧
疫情以來就是
線上的活動忽然變得有效了
我記得在歐洲疫情起來以後
就會在米蘭大教堂前面
就有一個男的老頭子
盲人那個歌手
就單獨地站在那兒唱歌
然後在全歐洲
甚至全世界轉播
有了這個自媒體以後
就那麼一個人
那歌聲能夠在那一天
傳遍世界
他還跑到教堂裡面去唱
我還看到另外一個大提琴手
一個人在鬥獸場裡面
也是空的
就一個人在拉琴
那類似的線上活動非常多
我知道的中國音樂家高平
和他在歐洲的音樂同行
也是中國的音樂家吧
就一起連線做了一些
室內的演奏
小範圍的就給大家發一發
人心都需要安慰嘛
義大利在遭罪的時候
有人會在陽臺上
組織小的音樂會
獨奏或者四重奏
現在歐美疫情又起來了
但我還是會看到一些
非常幽默的
有趣的一些小節目 大節目
在線上傳
人就需要片刻的快樂
能夠忘記眼下的處境
但我不覺得疫情是
特別新鮮的事情
對年輕人可能是
因為在他們二三十年的生命裡面
可能第一次遇到一個
全國範圍和世界範圍的一個災難
但在人類史上有的是啊
疫情 瘟疫
這種記載非常多
我覺得對年輕人是件好事
沒有數字化的時候
人類也有辦法渡過疫情
現在只是多了一招
主要是傳播上特別方便
但在前傳播時代
人類還是有辦法
想辦法娛樂自己
或者麻醉一下自己
片刻的能夠忘記災難
人類有的是辦法
電子時代只是出現了一個新招
我畫的所有畫
我寫的所有文章都有遺憾
但是在我的能力所及
就已經 我再也好不了了
局部我只有一個還想做
就是敦煌要是同意我去的話
他們沒有再跟我聯繫
他們表示願意
如果再跟我聯繫
我可能還會願意做
不然我真的就停了 算了
我們從來沒有拿到過一分鐘廣告
我們這節目還是被認為太高大上
太小眾
所以沒有人願意投
五年了 其實第六個年投了
每一次有廣告
差不多要給我們的時候
最後一分鐘都撤了
我覺得他們是對的
今天這個時代都希望更娛樂
更掙錢 流量更大的節目
再有一個問題是年齡問題
我開始做的時候是62歲
我今年其實虛歲68了已經
蠻累的 做局部非常累
所以有這麼三本書
有這麼三季在那
就算做過這個事了
所以我很感謝大家捧場
局部不是我的作品
因為局部是個視頻
你可以說這三本書是我的
但是局部真的是導演的作品
而每個視頻都是團隊的成果
很辛苦很辛苦這些孩子
然後混了五年了
越來越熟
我彼此都很瞭解了
所以做到第三季
尤其做到最後一季
真的很開心 也很捨不得
寫作跟做局部是一樣的
第一它是別人教我做的
我第一篇稿子
也是別人教我寫的
我並不知道我可以寫
可是寫了以後
你會進入寫作
進入寫作你就會體會到
它的難和它的快樂
然後一篇會帶出下一篇
然後一個新的話題
會帶出一種新的寫法
這樣日積月累
隨著越寫越多
對自己的要求也會變化
我現在比方說
我希望自己寫得越來越簡潔
越來越直接
越來越有趣
這個就變得跟畫畫一樣了幾乎
就是你做藝術也好
寫作也好
它的要求是一樣的
就是就讓自己
在這個行為當中得到快樂
然後這個快樂出來以後
會別人也感到快樂
希望2021年會好點吧
據說疫苗出來了
別再死那麼多人
然後我們能夠承受一年
我們不能再承受一年
甚至更長
但我說過人類總有辦法的
希望過了這個年關會好起來
這木星是最特殊的一個
而且它沒有了
它如果今天還在
那是另一回事
它沒有了
沒有的意思是什麼呢
就是你們的節目提到心智
就心智特別飽滿
心智特別高的一個人
你跟他講話
你自己被激發
然後一句來一句去
這樣一種對話
等這個人沒有了
我就沒有一個人
可以這樣對話
我自己的那部分智能
就萎縮就沒有了
但跟他的對話是
現在回想起來是最珍貴的
唯一的
它沒有了
我不再能這樣跟人對話
人生那麼長
人生你活得長的話
有兩三萬個日子
你怎麼可以說
某一個時刻是最好的
太多了
很多下午
很多早晨
很多傍晚都非常好
我不想只說那麼一個
今天早晨就很好
這麼好的太陽
我正在讀的一本書滿有意思
叫《博物館懷疑論》
西方就有一部分人
在質疑這個博物館
他們說這個拿過來以後
這些藝術原來的功能
原來所在的那個氣氛
就被毀了
那麼這本書
試圖呈現所有懷疑論
它不是說反對這個懷疑論
它告訴大家
我們今天有了這麼多博物館
而且是我們生活中
不可或缺的一個部分
無論是古代藝術
還是當代藝術
很有意思
寫得非常有意思
再上一本書
我願意推薦給大家
叫《劉伯南京三江大學》的
一個教授
70後
他的書讓我相對弄清楚了
就是春秋戰國這段歷史
包括一部分的漢朝
我正打算看他的第三本書
他一點沒有細說
他說他是用相聲的說法
但是裡頭藏著一個考GP
就是他講得非常嚴謹
實際上
但同時非常非常有趣
劉伯
伯然大怒的伯
我非常佩服他
然後再前面一本書
我看得也滿有意思
叫《路見德》寫的
叫《辛亥談王》
就是談辛亥年間發生的事情
也非常重要
他重點講了嚴父
也講了那位林勤男
魯迅和胡適都批判的那個林勤男
歷史真的要聽各種聲音
尤其是長期主流敘述之外的聲音
對歷史一定要慎重
他這本書也教會我很多
《路見德》 劉伯
還有現在這個博物館懷疑論
這三本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