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美術史·18-2 #徐渭，追求自我的解放 #明朝美術

這個畫家叫李在,木子李,在不在的在,李在,我想也是大家不熟的。 那這一個畫派我們就可以看到明朝的民間有他自己的一個傳統,他畫一個故事叫做秦高乘李。 有沒有看到一個人坐在鯉魚身上,坐在鯉魚身上,這個人叫秦高,談秦的秦,高興的高,秦高。 他是傳說裡面的一個神仙修道,修成了以後,那個海上的鯉魚就來接他就走了,然後朋友在岸邊送他,跟他送別,就是一個成仙的一個故事。 那這一類的畫作,當然文化很少畫,可是民間很喜歡這種比較有幻想性的,比較浪漫的這種傳說的這種故事。 所以我們就可以看到這一類的畫作裡面,他的筆法都比較的粗獷,比較的放,可能有細節,你看到細節,這朋友不是在岸邊送他嗎? 你看到石頭上的毛筆,速度比較快,然後比較的隨意,然後風在那邊吹的那個感覺都出來。 所以我覺得明朝的繪畫,凡是離開了院畫,離開了文化,離開了正統,民間反而是比較活潑的。 因為明朝人用的毛筆跟宋元比較不同,宋朝元朝人喜歡用羊毫,比較柔軟,那明朝人喜歡用狼毫,狼毫很硬。 所以狼毫如果你一旦速度很快的畫畫的時候,他的筆會擦開來,然後就變成很多的破碎的線,像飛白這一類的線會跑出來。 所以大家可以看到在這裡面的那個整個的筆法,因為明朝基本上是一個節奏比較快的時代。 他的感官也比較強烈,感官比較強烈,所以你就會發現他所追求的這種基本的一個感覺。 等一下你會看到我大概從這張畫後面慢慢就會出現比較在野的,非主流的那種運動速度比較快的這種線條跟筆法。 周文進,周文進的古木含鴨,古木含鴨,在整個主題上完全是元朝的作品。 你可以看到後面用淡墨染過的那個雲煙蒼茫的感覺,還有一個枯樹上面有一些烏鴉回來,那我們會想到元朝的馬志遠的枯藤老樹昏鴨這樣的詩句。 所以他基本上還是以明朝的文學做他的一個主要的規格來畫畫。 可是如果你慢慢推進,你看到一些細節的話,他還是比較自由,就是線條上比較自由。 好,然後我們現在看到了瀋舟,瀋舟,我們看到瀋舟這邊說大喫道人比翼,大喫是誰?就是皇公王,皇公王。 所以你看到瀋舟你會發現他就是以元朝的畫作他最高的規格的。 那描寫這種山水,然後近景的小橋上有一個人騎著驢子走過去,完全文人畫,一派文人畫的感覺。 我們看西埔,瀋舟的筆法非常好,你放大以後你會發現他畫石頭的方法,染墨色的方法都非常漂亮。 那我剛剛只是說明朝這種文人的規格實在有點太固定了。 所以永遠畫面上都是一個可憐的小孩抱著一個琴,因為這個人要到山上去彈琴,所以這個小孩就帶一個琴,還好不是鋼琴,所以去彈。 所以他就一直在追求一種很文人的某一種意境或者瀟灑這一類東西,其實慢慢變成一種主題上的規格化。 這是我剛剛提到說,他反而限制了那個文人畫的一種多樣的發展的可能性。 好,這也是瀋舟的作品,你們有沒有感覺他像誰?光看樹木就好了,樹木像誰的? 泥棧,泥棧,我們上次元朝的四大家裡面的泥棧,很枯樹對不對,小小的樹,然後樹葉不多的。 所以他這張畫整個的筆法都是用泥棧的那種折帶村法,所以線條很銳利很尖銳,這叫策杖圖,這是臺北故宮蠻有名的一張瀋舟的作品。 可基本上還是從泥雲林泥棧的風格出來的。 好,現在我們看到的是另外一個畫家杜錦的梅下橫琴,梅下橫琴是說有一棵梅花,老的梅花樹,然後開了,那這個文人就會一定很風雅的帶了琴在樹下彈琴,然後這些小朋友就在幫他煮熱的茶,幫他準備一些喫的東西。 你基本上你會發現非常的文人氣,可是他的風格,他整個畫面的構圖跟畫畫的方法是來自於南宋。 各位記不記得這兩個山,我們從禮堂的萬貨松風就看到,記不記得馬遠的馬一角的構圖,這樣斜切角下來這邊留白的構圖。 所以你很清楚就可以看到這樣的斜切角線絕對是宋朝的構圖,宋朝的構圖方法。 所以還有這個近景的石頭上的撫坪村,撫坪村也是南宋的。 所以我們就會發現看明朝畫最麻煩的就是說畫面上比比有來歷,每一個部分,梅花從哪裡搬來的,山從哪裡搬來的,石頭從哪裡搬來的,人物從哪裡搬來的,他都是比比有來歷。 這是我們最大的遺憾,就是覺得他的創造力實在是已經受到很大的限制了。 你看那個梅枝的畫法,梅花的樹枝,記不記得我們講過馬遠的華燈寺宴,華燈寺宴裡面的梅花幾乎就是這樣畫的。 所以彎彎曲曲像閃電一樣的那個梅枝,也是南宋的馬夏畫派早就已經用過的方法了。 所以只要一碰到創作,你就會發現明朝創作力不夠。 那不是說這些畫家沒有創作力,是說整個時代不容許他們有太多的創造力。 下面我們看一個畫家叫徐端本,徐端本。 那我現在舉了很多畫家的名字,可能都是大家並不是那麼熟的,因為明朝的畫家很多,我也希望大家在風格上多看一下。 我舉出徐端本的原因是因為我發現他除了墨以外,他用了很多有趣的染的顏色,而這個染的顏色不像中國傳統的繪畫,有點像西方水彩。 就像你會覺得是夕陽,夕陽的光,那夕陽的光裡面這種紅染進去,這種淡淡的紅染進去,那這個做法很西化的感覺。 所以我們並不能說證明說徐端本一定看過西化,可是裡面彷彿感覺到有一個東西跟原來的水墨那種空靈的感覺已經有所不同了。 你特別注意那個樹旁邊染出來的這個顏色,這種顏色是一種夕陽的光的感覺。 好,這個畫家叫郭懿,郭子儀的郭,懿是簷子邊一個羽毛的羽,郭懿。 他有一個號叫青狂,就是我們現在看到這個青狂,這是他的號。 好,我們看到他畫了一個小孩騎在牛背上,然後在吹笛子,這是民間常常會看到的一個景象。 李可染後來用這個東西做了墓笛那個動畫,卡通這樣的東西。 可是我想我關心的是說他畫牛的方法,他身上出現了光影,你可以感覺到那個牛的背跟臀部這邊有一部分亮對不對,有一部分比較暗。 那這個東西其實是西化的畫法,因為西化才會觀察到體積,就是光從哪邊來,然後構成那個圓圓的那個立體的那個狀態。 好,所以這是為什麼很多人都越來越覺得明朝的繪畫好像已經有西方的某一種繪畫的概念慢慢在影響它了。 好,我把它放大一下給大家看,這個牛的身體的這個處理的方法,你就會感覺到說好像跟整個的這個西化中間某些東西可以比較了。 因為你覺得一旦西化的光影進來,它就比較實在,它會變成一個很實體的一個肉體的牛。 那平常過去我們的畫家畫牛的時候用線條勾,它就有一點象徵,會比較空靈的感覺,好像比較寫實性啊。 好,這個也是郭毅的啊,有沒有看到他的名字青狂啊,青狂郭毅的作品,我覺得這件作品更明顯的看到當時的像郭毅這種畫家好像跟西化中間有很大的關係。 你看他畫青蛙的方法,還有畫那個蝴蝶的方法,然後旁邊的一些水草,他用的顏色跟形體,像這個青蛙已經幾乎像西方的樹苗啊,畫法非常特別。 所以我會覺得說在這個時候,你感覺到明朝從某一個角度看起來,他其實有蠻革命性的一種創造啊,所以我慢慢遠離了前面比較可以說比較保守的比較傳統性的這種繪畫風格。 那現在慢慢就開始看到第一個,他的筆觸比較解放,對不對?他很多的這種毛筆的使用非常的自由,非常自由。 那另外一點,他就出現一個很具體的對實體空間的描寫,這個也是中國畫家很少用到的。 好吧,放大一下給各位看,各位看看他的毛筆怎麼用,那種自由的感覺,非常活潑,所以有一種瀟灑,有一種自在。 明朝書法上,明朝流行的是狂草,流行狂草,像傅清竹,傅山他們的草書都寫得非常好,王奪啊這些人,所以他們的毛筆的速度,運動力量其實是比較快,比較奔放的那種感覺。 那我想那裡可以看到明朝真正的一些比較本質的一些美學要素,就是他他自己時代上的一種特殊風格的感覺。 好,這個畫家非常特別,我們叫孫龍,孫子的孫,孫兵的孫,龍是有兩種寫法,一種是龍鳳的龍,一個是龍起的龍,兩個都可以,他有時候用用這個龍,有時候那個龍,孫龍。 好,各位有沒有感覺,我想第一個是各位可能會有一個反應,覺得他不像國畫,因為我們國畫裡很少看到用這種紫紅色。 這是畫那個山芙蓉,你大概這個季節,你到臺灣的山上很多那種盛放的山芙蓉花,它的葉子是這種比較六角形這樣張開來,他們有絨毛的,然後花是有那種紫紅色或淺粉色的這種山芙蓉花,你會發現這個畫家在使用顏色,然後畫那個花的時候,他非常的自由。 像這一朵花,它的形象根本就不具體,它只是一種光跟色彩的感覺,可是這個花苞又畫得非常好,所以我特別希望大家在這裡可以看一下孫龍的作品,很像很像西畫,他像我們現在看到的水彩畫這一類的作品。 所以這樣子我想各位就可以慢慢的去思考,明朝有一些東西的確跟宋元不同,因為第一個我們剛剛提到說,宋元很少有用到這樣的顏色,第二個就是毛筆的使用,宋元沒有這麼解放,所以一方面是整個主流文化保守壓抑,可是民間的文化好像在渴望一種解放的感覺。 所以我們再放大各位看一下那個筆法,真正看他怎麼用墨,那這一派我們叫做墨骨畫法,什麼叫墨骨?墨骨畫法就是說,中國過去畫畫通常都很講究用線條去勾輪廓,用線條,那線條是什麼?線條就是骨,線條本身就是骨,我們講的骨頭的骨,筆墨的這個骨這個東西。 所以墨骨畫法就是說我不再用線條,而我用水分染開的感覺叫做墨,叫做把骨隱藏了叫墨骨,就隱藏了骨頭,不要了骨頭就消失了骨頭,而讓那個墨本身暈開來變成一種效果,效果我們叫墨骨畫法。 所以墨骨畫法影響非常大,從現在看到的孫龍到等一下的徐文長都是墨骨畫派,墨就是那個有點像沒有的媒那樣的寫法,墨骨就是把骨頭把線條隱藏掉,所以你看到畫面裡他很少用到線條,大部分都是色塊,用到色塊,那一旦不用線條,畫畫的方法就會比較像西方,比較像西化的感覺。 所以各位可以特別在孫龍的這一類的作品裡面去思考一下,中國畫面臨到的一個很大的一個改革的時期,然後我們再看兩個畫院畫家,一個叫林良,一個叫呂濟,林是雙木林,善良的良,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畫這張畫的畫家叫林良,那剛才已經講過院畫基本上都以宋畫作為他最高的範本, 所以石頭上用墨塊,黑色的墨塊去做像撫坪村的這種村法,可是明朝的撫坪村比宋朝要大塊,然後用很工筆的方法畫出這些山脊,野稚這一類的鳥的形式,他對日本畫影響非常非常大,那所以其實院畫裡面很多是從浙派出來,浙江浙派這個系統出來, 所以跟日本的某一種屏風畫,或者日本的宮廷繪畫都有很密切的一些一些關聯,這是林良的作品,你可以看他羽毛裡面用那個白粉,然後那個整個鳥的臉部跟腳,用那個硃砂,洋紅,朱標,這些紅色顏料就混合去畫出來, 所以他基本上那個石頭的構成還是南宋的,還是南宋的那個規格跟染墨色村法的那個表情,有沒有看到撫坪村法,完全南宋的,你看這裡就是那種很尖銳的那種石頭,然後撫坪村下來,然後這種線條也都是馬遠下歸的,所以你看細節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還是脫離不了馬遠下歸的這個陰影的籠罩, 好,這個畫家叫呂濟,他有非常好的畫在臺北國共博院,雙口呂濟是紀錄的紀,紀唸的紀,對不起,紀唸的紀,呂濟,他也是很好的畫院畫家,他跟林良很不同,林良讓你感覺到一種很技巧的感覺,非常工整的技巧,呂濟是我覺得院畫系統裡面最有氣質的一個,他整個畫面常常會有一種淡淡的優雅的那個氣息, 比如說畫面裡面畫一個水邊,有岩石,長那些藍草,然後有那些水鴨在水中游動,所以他有一種優美,你會覺得他畫面裡面有一種淡雅的這種感覺,所以在整個的院畫系統裡面,我一直覺得呂濟是一個比較文人氣的感覺,也許看細節會比較清楚一點,你看他畫那個蘭花的方法,這裡就可以看到很文人氣的感覺, 所以他的整個用筆有這種比較輕鬆,比較自由的這種文人畫畫的這種方法在裡面,所以林良跟呂濟是常常被同時提到的畫院畫家,可是風格來講其實蠻不同的,蠻不一樣,呂濟比較的詩意化,林良比較的工匠化。 周承,夏商周的周,承是承子的承,周承是明朝四大畫家的老師,就是說沈周,唐寅,文正明都跟他請教過,所以以中國人的習慣就是詩承周承,可是周承本身一輩子就是一個好老師,所以他的畫也沒有太大的風格,而是一個技巧傳承的一個老師, 所以特別注意一下就是一般人都認為周承有很高的地位,因為他的四大家都是他的學生,可是我們也同時注意到他的畫面就是很規矩的,就是一個好老師的話,我剛才已經強調過,好老師不一定是好畫家,教得很好,可能你會產生好畫家,可是自己不一定是,因為他可能會被綁住,被太多的學問,太多的知識,太多的技巧所綁住, 這是他周承畫的山齋客志,在山裡面住在自己的齋房裡,那麼等朋友來,叫山齋客志,所以主題是在一個文人在這個亭子裡,然後遠遠的有一個人已經要來了,所以他在等這個朋友,山齋客志這樣的一件作品。 看一下週承的這個山的畫法,基本上的規格是馬下,馬遠下歸的,凡是山細細長長的往上聳起來,然後用墨染,上面很濃,然後慢慢越來越淡,就是南宋,南宋的風格,南宋影響出來的風格,所以我們會很清楚的在這裡看到周承他所延續的這個傳統是南宋畫派。 好,這是唐寅了,那剛才也介紹了一下唐寅的背景,我也提到說,在這麼保守的氣氛當中,唯一讓我們感覺到有個性有性情,然後畫面上比較有自由的流動感的是唐寅,雖然他也畫山水,你仔細看你會發現他山水裡面有一種比較溫柔的感覺,比較流動的感覺,不是那麼呆板,那麼硬的感覺。 好,這裡面當然跟唐寅的個性有關,跟他的遭遇,跟他追求自我解放的那個個性都有關係,唐寅的書法非常漂亮,那這絕對是一流的詩人,一流的書法家,所以我們說明朝的這種文人畫也真的必須要結合這麼多的東西,他的書法基本上從趙孟甫出來的,那個整個用筆的習慣,那種漂亮,都是趙孟甫出來的這種感覺。 非常漂亮的字,詩也寫得極好,你看他用春法,他比較淡,裡面我剛剛講的溫柔就是說,你會覺得他的整個墨色當中有一種淡淡的這種感覺,因為剛才我們看到受到南宋影響,他的那個墨色都比較強反差,白的很白,黑的很黑,那個對比性很強,可是在唐寅的作品裡面有一種中間的感覺,中間色調,有一種淡雅的這種氣質,氣味的感覺。 唐寅也是在整個非常保守的時代當中,很少有的一直畫歌妓的這樣的一個畫家,因為我們已經講過,從宋元以後,中國的畫家都不畫人了,都不肯畫人,那更不願意畫的是女人,因為一畫女人大概就有道德的問題,所以大家都逃避這個問題,也不敢面對女性,所以女性的繪畫主題越來越少。 倒是唐寅,我們剛剛講說,他反正已經不是主流了,剛才特別提到說,這個人已經從19歲就被除名了,所以他反而自由,他也一生都混在這種歌妓當中,城市當中的這種酒樓啊,這種女性身邊,所以他跟這些女性有很好的交往,他也常常以他們做主題來畫畫。 所以我想這個部分也可以看到,中國繪畫史裡面很大的一個改變,就是終於又恢復了畫女性的作品的這個習慣,因為記不記得我們在唐代,我們講真花是女圖,講灰扇是女圖,講郭郭夫人遊春圖,主題都是女人,對不對?那我們一直到五代,講到韓喜仔夜宴圖,裡面還有很多女性,可是到再晚一點到宋元,你會發現女性完全從繪畫史消失。 好像一碰女性就是一個不道德的感覺,所以女性幾乎在繪畫上都不再出現,那到了唐寅才開始又很背叛這個主流文化,重新以女性做他的繪畫的這個主題。 當然我們不能夠要求唐寅在那個時代當中,能夠把女性表達出很真實的或者非常強烈的這種叛逆性,那基本上他只是恢復了這個主題,在整個繪畫的風格上還是蠻保守,那個衣紋的處理方法,這個畫面的動作處理的方法,其實都還是綁手綁腳的。 這是他畫的一個鳥的一個造型,你看他的書法跟詩跟畫的關係非常漂亮,就是你會發現一個文人寫字的方法跟他這個枝的畫法是一樣的,所以這張畫很漂亮是他在一半,中間一上,全部就是這一根樹,這一條線就這樣拉上去,然後去配合這個詩的感覺,非常漂亮的一張作品。 那個唐寅在這一方面很有才氣,就是你可以看到線條特別瀟灑,然後用墨用得很恰到好處。 好,現在各位看到了一種線條,那這樣的線條是我剛才特別提到說,明朝其實有一種個性上的改變,這個仔細看你看不出來,你有沒有發現宋朝跟元朝人的毛筆在紙上畫畫很少是這樣的感覺,這裡面會不會感覺速度很快,很快的速度,風吹起來的感覺。 然後那個墨的變化很大,然後有一種很急躁的,好像很熱情的那種感覺,這樣的東西我們特別要注意它真的是明朝了,因為在元朝的時候東西特別安靜,明朝喜歡一種水平的空間,可是元朝喜歡水平空間,到明朝喜歡垂直的空間,往上發展的,然後常常裡面有一種騷動的這種不安定的感覺。 所以我就把這張的局部放給大家看,就瞭解說什麼叫做明朝的線條,那明朝的線條裡面的一種寫字的方法,寫狂草的方法,一種很自由的奔騰的方法,所以我想其實反骨的筆法是這樣的筆法,就是比較解放的,比較不拘謹的,比較不拘謹的畫法。 好,你看到唐寅,這是什麼?記得嗎?我們講過這張畫,我們五代的時候講過這張畫,還記得那個顧鴻忠的韓西仔奄奄圖嗎?韓西仔奄奄圖的第四段,有五個女孩在那邊吹笛子吹簫的那一段,那我們曾經介紹過,你看到唐寅就開始臨摹了這一個部分,臨摹了這個部分,那可是顏色記不記得比我們以前看的要強烈的多, 所以他並不是完全的臨摹,所以畢竟唐寅是一個比較好的畫家,他臨摹的時候他也不是一成不變的,他加進了他自己的主觀,加進了他自己對色彩的那個,其實比較熟練對不對?這裡面的配色法比較熟練,因為明朝是一個比較社會比較繁榮的一個時代,臺灣的顏色也夠熟練的,就是民間其實很喜歡這種紅啊綠啊,這種粉色,這種顏色的配法, 其實臺灣民間都常常容易看到,所以因為唐寅本來就是來往於酒樓啊,歌舞場所,所以他接觸到的女性也大概就是這一類的穿著,這種色彩的感覺,所以他就借脫了一個古代的繪畫去畫女性,可是事實上他處理的是他當代的某些感覺。 這是唐寅藏在臺北故宮一張非常好的作品,叫《西山紅樹》,畫秋天整個樹葉都紅了,然後兩個好朋友坐在船上在吹笛子,去靜聽那個風的聲音的感覺,這張畫非常漂亮,你可以看到唐寅基本上有一種浪漫的個性,一種瀟灑的,休閒的,比較享樂主義的那種感覺,然後色彩也用得非常的溫柔, 那他的整個石頭的畫法,我一直覺得非常的美,因為明朝大部分那個石頭畫法都來自於南宋,可是又把南宋的撫皮村畫得很硬,太過堅硬,可是唐寅就把這個堅硬的東西加以柔和化,然後在墨色裡加淡淡的顏色,有沒有發現那個石頭上有一點點綠,一點點藍,一點點紫,一點點淡淡顏色的變化,所以產生了一個夕陽的光,在整個畫面裡面籠罩的那個感覺,是秋天的夕陽的感覺。 然後你如果有機會在故宮看到這張畫的時候,他那個水上還飄了很多楓葉,紅的楓葉,非常漂亮的一件作品,裡面充滿了一種詩意性,而真正的詩意性是他自己創造的,而不是那個抄襲宋元人的詩意性。 有沒有發現在黃公望畫富春山居圖的時候,裡面的人都小小的,然後五官都不清楚,可是到明朝的時候你會發現人又開始比較重要,人佔據的位置也比較大,然後那個船也畫得很仔細,所以他有一種我覺得比較社會的寫實性在發生,一種寫實的這個空間的東西慢慢在出來了。 這是囚鷹,我們剛剛提到說四大家裡面一個最不像文人,文正明用那個唐代的清律山水畫出來的一個風景的感覺,他有很多唐代的那個畫法,因為他們家是世家,收了很多的唐畫,所以他就用唐畫的方法來處理,當然那個清律本身已經比較淡,不像過去用的那麼重,不像唐代用的那麼重。 這也是文正明畫的竹子、枯木、石頭,我們看到一切都是仿古,所以文正明是我剛剛提到說畫誰都像誰的,他功力十足,他到很老很老,八十幾歲,快九十了,還可以寫那種迎頭小楷,非常工整的那種迎頭小楷的感覺,所以的確是一個用功的學者,那我剛剛一直在解釋說,絕對不是說這些人功力不夠,而是說所謂的學者畫家, 他缺乏的剛好就是一種比較性情性的東西,比較獨特的個人個性的這個發展的東西會少掉,那下面我們就看求英,這是求英的聽軟圖,一個朋友來了,所以他們就談軟弦,那個樂器,一個圓的樂器,因為剛剛我講求英是民間出來的工匠,所以他其實沒有文人的包袱跟壓力,他畫畫的時候也比較能夠放得開來, 可是他比較的接近民間的一種插圖畫的感覺,常常在畫面空間的營造上並不那麼文人,你看這兩個人物的衣紋各方面的畫法,就會知道我剛剛講的什麼叫做插圖畫,就是你會覺得是一個小說或者戲劇的插圖,因為他在講一個故事,有一種故事化的這種習性,然後也有很高的準確度, 當然常在臺北故宮的,他最好的就是漢宮春曉那一類,很精緻的工筆的那種繪畫的作品,好,今天給各位看的最後一個畫家也是我覺得明朝我自己覺得將來應該是最被注意的一個畫家就是徐偉,各位看看這個竹子,跟剛才前面竹子的不同在哪裡? 我們看看竹子這樣的一個繪畫,宋朝元朝成就這麼高,每個人畫的時候都不敢亂畫,都要畫出宋朝人的味道跟元朝人的味道,可是你看徐偉在畫的時候,他把竹子整個揮灑開來,完全用尖銳的這個筆鋒,然後那個筆鋒非常的活潑,然後加上他自己的詩,加上他自己很特別的書法,他寫字的方法也非常特別,大家可以讀一下他的詩, 枝枝葉葉自成牌,嫩嫩枯枯向上栽,信手掃來非著意,是情是語任人猜。 好,我們看到信手掃來是非常重要的,就是我們講的潑墨畫,一種寫意,一種大寫意的東西,不要講究那麼工筆,能夠把畫畫解放開來,畫竹子的時候能夠自在一點,不要那麼工整那麼拘謹,其實他在叛逆明朝的主流,叛逆明朝的主流,所以信手掃來非著意,其實就是在講寫意畫。 我們現在畫國畫都會有兩派對不對,一派叫工筆畫,一派叫寫意畫,那寫意畫其實就是徐渭他們開創的,強調繪畫可以自由的表現,所以等到下一次,等到我們元旦以後再上課的時候,我們講到明朝末年,像石濤八大三人,他們基本上都從徐渭出來,全部是以徐渭作為觀唸的最大的引導者, 這是為什麼我覺得在繪畫史上,其實徐渭反而應該是一個最被看重的畫家,你看一下那個線條完全在跳舞,你可以感覺到他畫的時候那個筆怎麼動,那種自由的感覺,那個竹葉的交疊,那種活潑,已經完全把自我個性解放出來, 這個東西是非常難的,因為明朝是很受壓抑的時代,而在那個壓抑的時代裡面,人要不然就是變成一個很被死板化了的一個人,要不然就是說他整個解放就會叛逆,所以你看到那個線條你會覺得有一種悲劇性,他很像我們在看梵谷的線條的時候那種,你會覺得裡面有一種跟時代在背叛的那種痛苦的東西在裡面,甚至他出現這種線條非常精彩,那種細線,那就是毛筆根本就已經完全擦開來, 才畫得出來,那種細線,像這種毛筆,那種運動的感覺,整個畫面裡面有一種很強的流動性,這就是我剛剛講說,真正明朝的時代的一種速度跟節奏被徐偉畫出來了,這是他很有名的一張牡丹圖,牡丹在底下,在這裡,然後你看他這塊石頭,然後芭蕉,有沒有發現他完全沒有用線條, 這就是所謂的墨谷畫法,完全用水去染,各位注意一下中國過去畫畫,宋朝的時候都在絹上畫對不對,在絲,絹上畫,後來用紙,可是用的是梵紙,什麼叫梵紙,在紙上上了梵以後,梵是上過梵的紙,那個水上去以後他不會暈開,不會暈開,這種紙我們叫手紙,成熟的手,手紙。 好,徐偉開始用一種紙叫生紙,就是沒有上梵的,沒有上梵的紙,毛筆一上去,那個水馬上就散開來,這叫生紙,那生紙很難控制,非常難控制,可是在明朝,徐偉他們開創了一種協議畫,一種潑墨畫法,那這種潑墨畫法就讓墨跟水再產生很複雜的交疊的感覺,產生非常美的視覺經驗,其實是一種很現代的畫法。 後來的八大,一直到齊白石,基本上都是這個系統,這個協議畫的系統,我們看一些局部,有沒有感覺那個毛筆刷過去,那個墨跟水在紙上滲開的感覺,所以它變成很特別一種現代的表現,一種潑墨的畫法,就把水分大量的渲染開來,整個渲染開來,它跟工筆畫剛好完全不一樣,那這個東西其實很難畫, 因為你要有很大的自信跟很大的這種大膽,你才會做出這種墨色,這麼漂亮的墨色出來,所以像這一類的繪畫,其實我想一般人剛剛開始看畫都不會覺得,你一定會覺得那個很細的慢慢畫,畫一個蒼蠅畫的跟真的一樣,那種畫很難很難,其實那種畫不難,那種畫就是慢慢畫就畫得出來,真正難的是像這種畫,因為一筆下去錯了就錯了, 所以我們會發現說,血液繪畫被開創出來,形成了一個非常不同的流派,你看這塊石頭非常漂亮,它其實控制水分控制得非常好,什麼地方墨比較多,什麼地方水比較多,它還摻了膠進去,所以有膠以後就產生透明度,然後那個水跟膠跟墨三個東西一直混合形成這塊石頭, 好,我不知道各位同不同意就是說,我們前面講的那些畫家,不管畫得再好,都是別人的畫法,可是徐偉這個畫的方法是他自己發現的,因為以前沒有畫家這樣畫過,這是為什麼我剛剛講說,如果將來要寫明朝美術史,徐偉應該是最重要的畫家,因為他是幾乎明朝少部分畫出自己的風格的畫家,其他畫家都是別人的風格,而不是他自己的風格, 所以我們會在這裡特別要注意到這樣的一個問題,就是這裡面的創造性是非常非常高的一個東西,你看他畫那個,他這是在美國Freer Gallery藏的徐偉最好的一個卷子,我們覺得最可惜就是說,明朝最好的這些畫家的作品都在國外了,因為以前中國人不會欣賞,我們覺得這個東西亂畫,因為我們要那個很保守的東西,所以這些東西都到國外去, 那現在才發現西方人喜歡的不得了,因為他幾乎是西方最現代跟前衛的繪畫,他畫了一個很長的叫雜花捲,畫了很多東西,各位覺得這一段畫什麼?這一段在畫什麼?葡萄,我們會覺得一串一串的葡萄,然後你會覺得那個藤在走,然後葡萄的葉子,可是你會發現說他畫這個葡萄的過程根本不像我們工筆畫的畫法,他根本就用水跟墨這樣流動, 因為畫畫的人都知道這個東西太難,你看到這幾根線多麼自由跟活潑,他整個人在畫畫的過程當中是完全解放的,完全解放,他可以追求到這種光光在葉子裡的感覺,所以非常精彩,我們今天會越來越覺得說,放到今天二十世紀最現代的西方繪畫裡,他都是最精彩的繪畫, 很長的一個卷子,畫了很多葡萄,荷花,或者是芭蕉,可是都把形解散了,去創造出很特殊的一種自我風格出來。 我把他的話反過來了,可是我想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各位看一下墨跟墨跟水怎麼流動,怎麼交融,各位回家去以後,如果你寫毛筆字寫完,你就把那個墨跟水分調,然後怎麼樣在紙上他暈開產生各種的變化,其實各位有沒有發現根本就已經是抽象繪畫了,我們現在看到的像趙無極根本就在追求這個東西, 所以我們甚至覺得徐渭是幾百年前就已經把今天趙無極他們要做的現代主義的抽象繪畫早就已經表現出來了,所以在這個角度上我們才覺得這是一個悲劇的天才,因為這樣的太超越時代的人在當時是非常痛苦,因為沒有人理解,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在幹什麼,覺得這個人簡直在亂來亂畫畫,所以他很苦悶,所以他的殺太太自殺,其實有一部分是他的整個才華在當時是沒有人瞭解, 那他也覺得他自己沒有人瞭解你知道,他畫完葡萄就寫一首詩,那個詩就說筆底明珠無人買,他說他的毛筆底下有珍珠,有非常珍貴的珍珠,筆底明珠無人買,沒有人來買,沒有人賞識,閒拋閒置也騰中,所以只好亂丟亂丟丟在那些野藤當中,所以這裡面當然就是講他自己說他是一顆珍珠,他懷纔不欲,所以他說筆底明珠無人買,閒拋閒置也騰中, 每一次畫葡萄他都會提這首詩,所以這裡面可以看到徐渭其實對自己的才華是非常有自信,他也瞭解他幾百年以後大家會知道他是一個大畫家,可是他活著的時候是非常苦悶的,所以這些遭遇都很像梵谷,你看他畫的石榴,其實看他畫很過癮,我也會很鼓勵說一般的朋友如果不是特別學畫的,就用這種方法很自由的把你要喫的西瓜,石榴,香蕉都拿來畫畫,你會發現裡面有一種解放, 因為這種畫基本上是把人的內在的某一種東西解放出來,然後非常的活潑,非常自由,有沒有發現齊白石根本就是從這裡來的,可是齊白石是我們當代的,我們二十世紀的人,所以齊白石說青藤門下走狗,他自己刻了一方印,就說他是徐文長徐青藤門下的走狗,因為他的意思是說他完全學徐文長,就佩服到極點了,齊白石只是在這裡面加了顏色而已, 基本上整個的畫法完全是徐文長的畫法,和葉,你看他畫和葉和梗,那種線條完全像交響曲,你幾乎可以聽到一種節奏速度的那種感覺,所以你會覺得一個畫家才氣到這麼高以後真的要瘋掉了,因為他在那個整個時代是一個完全被孤立的現象,那別人在用瀋舟的畫法,求英的畫法,文正明的畫法,那他完全解放, 你看這一段,畫紫藤,那你說這個時代用這樣的畫法,別人不罵他瘋子才奇怪,我相信今天如果你在美術系你這樣畫,人家還說你瘋子,可是徐文長真是了不起,就是他用這樣的方法解放了他自己,也解放了那個最苦悶的年代,真正把明朝的保守完全打破了,所以他一直是我最欣賞的一個畫家, 我覺得在我們的這個文化裡面非常非常少這麼有個性而能夠把繪畫發展出來的人,因為我們的文化到了明清最大的特長就是把一個人的個性給你磨到最後沒有了,不受教育還好,一受教育個性就越來越沒有,就變成中規中矩,那要創作就很難了, 空間上就是一個芭蕉的葉子過來,整個用大筆揮灑,他事實上他是用寫字的方法來畫畫,所以他的書法也很精彩,現在在南京一個墓裡發現了他的青天歌劇,那個書法寫字寫到簡直是無天無地了,你看他這一張畫好漂亮,這是一塊石頭,完全用水跟墨染出來,你看這個竹子的畫法,你看這個竹子是不是像跳舞, 就是前面我們看到唯一背叛了趙孟芙的竹子只有他一個,明朝不管下場,王芙,剛才講過的畫竹子的畫家,全部在學元朝,可是徐渭的竹子就是跟別人不一樣的,他把竹子變成一種情緒,變成一個內在的心情,變成一種抽象的線條,非常大膽的一種變化的過程,這是他的書法,滿洞天,你看那個墨可以流成這樣子,後面徐渭書, 我想我們今天寫字都還不敢這樣寫,所以這裡面是一種個性的解放,我剛剛特別提到說,只有在一個這麼苦悶這麼保守,每一個女人的腳都要被纏到那樣的狀況裡面,有人要去解放了,他覺得太苦悶了,我們今天不能夠想像,就是幾億幾億的女性這樣去纏那個竹子,沒有一個人反抗的,可以把那個腳變形變到,西方人現在一直在研究,就覺得簡直可怕到極點,那個骨頭整個變成一個圓圓的東西, 可是沒有人反抗,沒有人敢反抗,那這個時候你就會發現那個文化出了大問題,所以一個真正有解放力的人,他會在藝術當中很苦悶的去揮灑出一種一種,你會覺得這個字像吶喊,好像叫出來的聲音一樣,覺得在那樣的苦悶的年代當中,他必須要去做一個很大的叛逆性的工作, 好,我們接下來會有兩個禮拜放假,因為聖誕節跟元旦都碰到了禮拜五,所以也希望大家能夠有一個很好的聖誕,很好的新年,我們就在1999再來講明朝的末年,講石濤八大這些畫家,好嗎?好,謝謝各位,再見。 字幕由Amara.org社區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