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學·13-2 白居易—長詩鋪排

喵大明白 Meow Kno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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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次觀看·2023年1月6日
我們介紹到了唐詩裡的白居易
我想許許多多的朋友
都立刻會想到他流傳最廣的兩首長詩
一首是《長恨歌》
一首是《琵琶行》
《長恨歌》跟《琵琶行》都長達一百多句
我們可以看到
在唐詩當中也是比較少見的一種長詩的篇幅
因為從詩經以來
大家都瞭解到中國的詩有一個特性
大部分都擅長於寫短小精簡的詩
那麼比較起世界文學來講
我們可以看一看印度流傳的摩訶波羅多
或者羅摩耶那
這兩部我們都叫做史詩
讀起來的時候是一後本的
所以我們知道印度很擅長於敘事的史詩
他們把一個故事用詩的方法娓娓道來
可以幾天幾夜配合著歌舞唱個沒完
同樣的如果我們去看一下希臘
希臘的荷馬史詩
大家可能很多人接觸過
像伊利亞德
像奧迪塞
如果大家今天到書店裡去找這兩本書
你看到你也倒抽一口冷氣
因為都是厚到幾百頁之大的這種史詩
所以不管是印度的史詩
希臘的史詩
都是長篇大論
唯獨中國的詩非常特殊
我想中國的詩一直避開了敘事的一種功能
他覺得用詩去講一個事情
不是最好的詩的一個功能
因為漢字本身非常的精簡
所以你可以感覺到詩經當中
往往在很短小小的一首詩當中
把情感講得非常的委婉
我們以前有介紹過像
惜我王儀揚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飛飛
總共只有16個字
可是可以把人對於感情的陶醉跟感情的感傷
講到這麼深入
這是漢詩的特徵
漢詩始終不走長篇大論的路
而走非常精簡的這條路
可是也因為如此
我們看到到了唐詩的時候
如果寫律詩只有八句
如果寫絕句可能更短小
只有四句
松下問童子
嚴詩採要去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我們看到常常是20個字就把事情講完了
那麼對於詩人來講
越精簡字越少越難
可是也因此讓我們感覺到中國的漢詩
少掉了一個長處
比起印度比起希臘
它不太能夠敘事
不太能夠長篇大論的敘述一個事情
當然我想今天我們來
很公平的來講
能夠寫一首長詩
要有不同的功力
寫小詩也要有不同的功力
寫小詩在比較
誰能夠用字用得更少更精簡
可是寫長詩在於鋪排
在比賽誰能夠把故事鋪排開來
變成長江大河
能夠把一個故事講得非常的清楚
所以在這一點上我們可以說
中國的詩人當中恐怕沒有一個人比得上白居易
能夠把故事講到這麼完整
大家很熟悉的長恨歌
在講唐玄宗跟楊玉環的故事
我們可以看到這首詩120行
把故事娓娓道來
從他們認識
到他們相戀
到最後戰爭發生
到楊玉環死掉
然後再繼續發展到
唐玄宗上窮碧落下黃泉
去尋找死掉的楊玉環的魂魄
然後到最後回憶他們當年
七月七日長生殿
夜半無人思雨時
一起發的誓言
說在天願做比翼鳥
在地願為連理枝
我們感覺到120行的長詩
中間一直有一個章節的控制
那個結構的美是非常驚人的
因為大家可以試試看
我想很多的朋友都知道
唐玄宗跟楊玉環的故事
如果你試試看自己用文字去寫
未必能夠把這個故事講到這麼完整
可是我們看到白居易利用120行的長詩
它可以敘事
它可以描寫人的美
它可以講情感的深層
它可以同時掌握非常多的不同的面向
纔能夠構成一個長篇詩歌的美出來
所以當我們從漢皇重色思親國
這個皇帝這麼愛慕美麗的女子
愛慕美色
在全國去尋找美麗的女子開始
漢皇重色思親國
欲與多年求不得
在他的統治的領域當中
這麼多年在尋找
然後講到女子的出場
就是前面兩句是男主角出場
後面是楊佳有女出長成
仰在身歸人未識
這個楊佳這麼美的女孩子
剛剛十三四歲美得不得了
好像美到
即使大家不知認識她
仰在身歸人未識
可是天生麗質難自欺
美是不可能不被發現的
最後還是被選來作為皇帝的妃子
一朝選在君王側
他要講這個女子的美的時候
他不會像古代的精簡的詩歌
因為短小的詩歌沒有辦法鋪排
所以沒有辦法慢慢形容
這個女子到底美到什麼程度
他可以形容這個女孩子
回眸一笑 百媚生
講她的笑容
講她笑容裡的那種
讓人驚動的嫵媚的感覺
回眸一笑
就是回過頭來
眼睛流轉
然後笑起來的那個感覺
我們可以看到
這裡面有非常多細節的描述
回眸一笑 百媚生
六宮粉黛無顏色
所有在六宮裡面
這麼多的三千妃子
都沒有美麗的顏色
因為即使化妝得再漂亮
都被比下去了
所以這種娓娓道來
講她春天的時候
寒冷的春天
春寒賜玉華清池
怎麼樣在華清池泡溫泉
溫泉水滑洗凝脂
溫泉水洗在一個
有一點豐滿的女人的皮膚上
那個肌膚上微微滑潤的感覺
她都寫出來
這是我們幾乎難得一見
在漢詩裡非常非常少
對於感官這麼細節的描述
這是為什麼我覺得一直到今天
我們可以看到
唐詩三百首裡面
一定會選長恨歌
一定會選琵琶行
因為它有很多我們今天
對於一個物件形容的範本在裡面
我們如果小時候讀了長恨歌
我們將來知道
形容一個人的美
怎麼去形容
如果我們讀過琵琶行
我們知道有一天聽了音樂
覺得音樂的美
你到底要怎麼形容
我們現在常常聽到一個朋友
聽了音樂會回來
你問他好不好聽
他說 好得不得了
然後接下來就不知道怎麼形容了
問他怎麼好
他說不出來
可是我們看到琵琶行裡
白居易對於音樂
對聲音的描寫到驚人的地步
他可以對所有的聲音的感覺
用文字去傳達
好像讓你真的身歷其境
好像我們也跟他一樣
在一千年前坐在那裡
聽到一個女孩子在彈琵琶
這種感覺我覺得是
真正文學上的一種功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