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音《西遊記》第四十回 嬰兒戲化禪心亂 猿馬刀歸木母空

华夏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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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吳承恩 繪圖 陳惠冠 播單 https://xyj.mp3mp4pdf.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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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嬰兒戲話纏心亂,
遠馬刀歸,暮暮空。
據說孫大聖兄弟三人
摁下雲頭靜止朝內,
只見君臣楚厚,
幾班拜接謝恩。
行者將菩薩降魔收怪的那一節
陳述予他君臣聽了,
一個個鼎禮不盡。
正都在賀喜之間,
又聽得黃門關來奏,
主公,
外面又有四個和尚來也。
巴結慌了道,
哥哥,
莫使妖精弄反,
假念文殊菩薩哄了我等,
卻又變作和尚來與我們鬥智呢。
行者道,
豈有此理。
即命宣進來看,
中文武傳令,
拙他進來。
行者看時,
原來是那寶林寺僧人,
捧著那沖天棺碧玉帶紙黃袍無憂履,
進得來也。
行者大喜道,
來得好,
來得好。
且叫道人過來,
摘下包襟,
戴上沖天棺,
脫了布衣,
穿上紙黃袍,
解了套子,
繫上碧玉帶,
退了僧鞋,
登上無憂履。
叫太子拿出白玉歸來,
與他織在手裡,
早請上殿稱姑。
正是自古道,
朝廷不可一日無君。
那皇帝哪裡肯坐,
哭啼啼跪在街心道,
我已死三年,
金蒙師父救我回生,
怎麼又敢妄自稱尊。
請哪一位師父為君,
我情願領妻子城外為民,
足矣。
那三丈哪裡肯受,
一心只是要拜佛求經。
又請行者,
行者笑道,
不瞞列位說,
老孫若肯做皇帝,
天下萬國九州皇帝都做遍了,
只是我們坐慣了和尚,
是這般懶散。
若做了皇帝,
就要留頭長發,
黃昏不睡,
五穀不眠,
聽有鞭暴心神不安,
見有災荒憂愁無奈,
我們怎麼鬧得慣?
你還做你的皇帝,
我還做我的和尚修功行去也。
那國王苦讓不過,
只得上了寶殿,
難免成功大赦天下,
豐贈了寶林寺僧人回去,
卻才開東閣奄奄堂聲,
一筆相傳旨宣繞丹青,
寫下唐師徒四位喜容,
供養在金鑾殿上,
那師徒們安了邦國,
不肯久停,
欲辭王家頭息,
那皇帝與三公妃後太子朱臣,
將鄭國的寶貝金銀段薄,
獻於師父酬恩,
那三藏分毫不受,
只是倒換官文,
那國王甚不過意,
擺整朝王駕,
請唐僧上座,
著兩班文武引導,
他與三公妃後並太子一肩,
捧骨推輪,
送出成果,
卻才下龍年,
與眾相別。
國王道:「師父啊,
到西天驚回之日,
勢必還到寡人界內一顧,
三藏道:「弟子領命。」
那皇帝眼淚汪汪,
遂與眾臣回去了,
那唐僧一行四僧,
上了陽常大路,
一心裡專拜靈山,
正值秋進冬出時節,
但見雙雕紅葉林林秀,
雨熟黃涼處處盈,
日暖嶺眉開小色,
風搖山竹,
洞寒聲。
師徒們離了烏雞國,
夜駐小行,
將半月有餘,
忽又見一座高山,
真個是摩天愛日。
三藏馬上心驚,
急兜江忙乎行者,
行者道:「師父有何吩咐?」
三藏道:「你看前面又有大山峻嶺,
需要仔細提防,
恐一時又有邪物來侵我也。」
行者笑道:「只管走路,
莫再多心,
老孫自有防護。」
那長老只得寬懷,
加鞭策馬奔至山巖,
果然也十分險峻,
但見得高不高,
頂上皆清宵,
深不深,
見中如地府。
山前常見咕嘟嘟白雲,
歹騰騰黑霧,
紅梅翠竹,
綠柏青松,
山後有千萬丈邪魂靈臺,
臺後有古古怪怪藏魔洞,
洞中有叮叮噹噹滴水泉,
泉下更有彎彎曲曲流水劍,
又見那跳天朔地獻果園,
壓壓叉叉帶角鹿,
靡靡癡癡看人樟,
至晚跋山尋雪湖,
待曉翻波出水龍,
登得洞門呼拉的響,
驚得飛禽噗嚕的起,
看那林中走獸聚律律的行,
見此一夥禽和獸,
嚇得人心歹噔噔驚,
堂倒洞堂堂倒洞,
洞堂當倒洞當掀,
青石染成千塊玉,
碧沙籠罩萬堆煙,
使徒們正當慫懼,
又只見那山澳裡有一朵紅雲,
直冒到九霄空內,
結聚了一團火氣,
行者大驚,
走進前把唐僧逐著腳退下馬來,
叫兄弟們不要走了,
妖怪來矣,
慌得個八戒急扯釘耙,
沙僧忙碌保障,
把唐僧維護在當中,
花盆兩頭,
卻說紅光裡真是個妖精,
他數年前聞得人講,
東吐唐僧往西天取經,
乃是金蟬長老轉生,
時事修行的好人,
有人吃他一塊肉,
延生長壽,
與天地同修,
他朝朝在山間等候,
夫妻今日到了,
他在那半空裡正然觀看,
只見三個徒弟,
把唐僧維護在馬上,
各個準備,
這精靈誇讚不盡的,
好和尚,
我纔看著一個白麪胖和尚騎了馬,
真是那唐朝聖僧,
卻怎麼被三個醜和尚護持住了,
一個個身拳臉袖,
各支兵器,
似乎要與人打得一般,
誒,
不知是哪個有眼力的,
想應認得我了,
似此模樣,
莫想得那唐僧的肉吃。
晨音漫長,
以心問心的自家商人道,
若要以勢而勤,
莫能得勁,
或者以善彌他,
卻倒著手,
但哄著他心迷惑,
待我在善內生機,
斷然拿了,
且下去戲他一戲。
好妖怪,
既散紅光,
暗雲頭落下,
去那山坡裡搖身一變,
變作七歲頑童,
赤條條的身上無衣,
將麻繩捆了手足,
高調在那松鼠梢頭,
口口聲聲直叫,
救人,救人。
卻說那孫大聖,
呼抬頭再看處,
只見那紅雲散盡,
火氣全無,
邊叫,
師父,請上馬走路。
唐僧道,
你說妖怪來了,
怎麼又敢走路?
行者道,
我才人間見一朵紅雲,
從地而起,
到空中結著一團火氣,
斷然是妖精,
這會兒紅雲散了,
想是個過路的妖精,
不敢傷人,
我們去呀。
八戒笑道,
師兄說話最巧,
妖精又有個什麼過路的?
行者道,
你哪裡知道,
若是哪山哪洞的魔王赦宴,
邀請那諸山各洞之精赴會,
卻就有東南西北四路的精靈都來赴會,
故此他只有心赴會,
無意傷人,
此乃過路之妖精也。
三當聞言,
也似信不信的,
只得攀安載馬,
順路奔山前進,
正行時,
只聽得叫聲救人,
長老大驚道,
徒弟呀,
這半山中是哪裡什麼人叫?
行者上前道,
師父只管走路,
莫談什麼人叫,
羅叫,
明叫,
睡叫,
這所在就有叫,
也沒個人抬你。
長村道,
不是抗抬之叫,
乃是叫喚之叫。
行者笑道,
我曉得,
莫管閒事,
且走路。
三當一言,
策馬又進,
行不上一里之遙,
又聽得叫聲救人。
長老道,
徒弟,
這個叫聲不是鬼魅妖邪,
若是鬼魅妖邪,
但有出聲,
無有回聲。
一聽他叫一聲,
又叫一聲,
想必是個有難之人,
我們可去救他一救。
行者道,
師父,
今日且把這慈悲心略收起收起,
待過了此山,
再發慈悲吧。
這去處凶多吉少,
你知道那遺草撫墓之說,
事物可以成金,
諸般還可,
只有一般莽蛇,
但修得年遠日深,
成了精媚,
善能知人小名。
他若在草坑裏或山坳中叫人一聲,
人不答應還可,
若答應一聲,
他就把人原神抄取,
當夜跟來,
斷然害人性命。
且走,
古人云託得去,
謝神明,
切不可聽他。
長老只得依他,
又加鞭吹馬而去,
行者心中暗想,
這婆怪不知在哪裡,
只管叫啊叫的,
等我老孫送他一個毛友興髮,
叫他倆不見面。
好大聲,
叫沙和聖前來,
攏著馬,
慢慢走著,
讓老孫結結手。
沒看他,
讓唐僧先行幾步,
卻念個咒語,
使個一山縮立之法,
把金箍棒往後一指,
他師徒過此風頭往前走了,
卻把那怪物撇下,
他再拽開步,
趕上唐僧一路奔山,
只見那山上又聽得那山背後叫聲,
救人!
長老道,
徒弟啊,
那有難的人大沒緣法,
不曾得遇著我們,
我們走過他了,
你聽,
他在山後叫呢。
八戒道,
再便還在山前,
只是如今風轉了也。
行者道,
管他什麼轉騰不轉騰,
且走路。
因此,
遂都無言語,
恨不得一步跨過此山,
不提畫像。
誰說那妖精在山坡裡連叫了三次聲,
更無人道,
他心中思量道,
我等唐僧在此,
望見他離不上三里,
卻怎麼這半上還不到,
像是超下路去了。
他抖一抖身軀,
脫了繩索又縱紅光,
上空再看,
不覺孫大聖兩面回觀,
實則是妖怪,
又把唐僧搓著腳退下馬來道,
兄弟們,
仔細,
那妖精又來也。
慌得那八戒殺僧各持冰刀,
將唐僧又維護在中間,
那精靈見了,
在半空中稱羨不已道,
好和尚,
我才見那白麪和尚坐在馬上,
卻怎麼又被他三人藏了。
這一去見面方知,
先把那有眼力的弄倒了,
方纔捉著唐僧,
不然吶,
除非心機難獲悟,
枉勞情信總成空。
卻又摁下雲頭,
恰似前番變化,
高調在松鼠山頭等候,
這番卻不上半里之地。
卻說那孫大聖抬頭再看,
只見那紅雲又散,
扶請師父上馬前行。
三藏道,
你說妖精又來,
如何又請走路?
情者道,
這還是個過路的妖精,
不敢惹我們。
長老又懷怒道,
這個破猴十分鬧我,
正當有妖魔處,
卻說無事。
似這般清貧之所,
卻又恐嚇我,
不時地嚷道有神妖精,
虛多實少,
不管輕重,
將我鋤著腳坐下馬來,
如今卻解說什麼過路的妖精,
假如跌傷了我,
卻也過意不去,
這等,
這等。
情者道,
師父莫怪,
若是跌了你的手足,
卻還好醫治,
若是被妖精撈了去,
卻何處跟尋。
三藏大怒,
狠狠地要念錦珠咒,
卻是沙僧苦勸,
只得上馬又行,
還未曾坐得穩,
只聽又叫,
師父救人啊。
長老抬頭看似,
原來是個小孩童,
赤條條地吊在那樹上。
東朱江便罵行者道,
這破猴多大悖賴,
全無有一些善良之意,
心心只是要殺破行兇嘞。
我那般說教會的是個人生,
他就千言萬語只仰是妖怪,
你看那樹上吊的不是個人嗎?
大僧見師父怪下來了,
卻又低面看你模樣,
一則坐不得手腳,
二來又怕念錦珠咒,
低著頭再也不敢回言。
讓堂孫到了樹下,
那長老將鞭梢指著問道,
你是哪家孩兒,
應有神事吊在此間,
說與我好舊你。
哎,分明他是個精靈,
變化的給的,
那師父卻是個肉眼凡胎,
不能相識。
那妖魔見他下問,
月露虛頭,眼中擒淚叫道,
師父呀,山西去,
有一條枯松艦,
艦那邊有一莊村,
我是那裡人家兒,
我祖公公姓洪,
只因廣積金銀,
傢俬巨萬,
渾名叫作洪百萬,
年老歸世已久,
家產已與我負,
近來人事奢侈,
傢俬賤廢,
改名換作洪十萬,
專一結交四路豪傑,
將金銀借放,
怎知那無極之人,
赦騙了去啊,
本利無歸。
我父發了洪誓,
分文不借,
那借金銀人,
身貧無濟,
結成兄黨,
明火執仗,
白日殺上我們,
將我財波盡情劫擄,
把我父親殺了,
見我母親有些顏色,
拐將去做什麼壓寨夫人,
那時節,
我母親捨不得我,
把我抱在懷裡,
哭唉唉,
戰兢兢,
跟隨賊寇,
不期到此山中,
又要殺我,
多虧我母親哀告,
免叫我刀下身亡,
卻將繩子吊我在樹上,
只叫凍餓而死,
那些賊將我母親,
不知掠往哪裡去了,
我在此已吊三日三夜,
更沒一個人來行走,
不知哪是理修機,
今生得與老師父,
若肯捨大慈悲,
救我一命回家,
就點身賣命,
也酬謝師恩,
至使黃沙蓋面,
更不敢妄也。
三丈文言,
認了真實,
就叫八戒解放繩索,
救他下來,
那呆子也不識人,
便要上前動手,
行者在旁,
忍不住嚇了一聲道,
那破物,
有認得你的在這裡內,
莫要只管架空搗鬼,
說謊哄人,
你既已家屍被劫,
父被賊殺,
母被人擄,
叫你去教育誰人,
你將何物與我作謝,
這謊脫節了也。
那怪文言心中害怕,
就知大聖是個能人,
案件他放在心上,
卻又戰戰兢兢,
低淚而言曰,
師父,
雖然我父母空亡,
家財盡絕,
還有些田產未動,
親戚皆存。
行者答,
你有什麼親戚?
妖怪答,
我外公家在山南,
姑娘住居臨北,
劍頭李四是我姨父,
林內洪三是我祖伯,
還有堂叔堂兄都住在本莊左右,
老師父若肯救我,
到了莊上見了朱青,
將老師父拯救之恩,
一一對眾言說,
點賣些田產,
眾眾酬謝也。
八戒聽說了,
扛住行者答,
哥哥,
這等一個小孩子家,
你只管盤截他陣地,
他說的是,
強盜只打截他些福財,
莫成連房屋田產也截得去。
若與他親戚們說了,
我們縱有廣大食場,
也吃不了他食畝田價,
救下他來吧。
呆子只是想著吃食,
哪裡管什麼好歹,
使戒刀挑斷繩索,
放下怪了。
那怪了,
對堂孫馬下淚汪汪止情磕頭,
長老心慈便叫,
孩兒,
你上馬來,
我帶你去。
那怪道,
師父啊,
我手腳都掉麻了,
腰胯疼痛,
你則是鄉下人家,
不慣騎馬。
堂孫叫八戒駝著,
那妖怪抹了一眼道,
師父,
我的皮膚都凍熟了,
不敢要這位師父駝,
他的嘴長耳大,
腦後中硬,
說得我慌。
堂孫道,
叫沙和聲駝著,
那怪也抹了一眼道,
師父,
那些賊來打劫我家時,
一個個都擦了花臉,
戴假鬍子,
拿刀弄仗的,
我被他們嚇怕了,
見這位晦氣臉的師父,
一發沒了魂了,
也不敢要他駝。
堂孫叫行者駝著,
行者呵呵笑道,
我駝,
我駝。
那怪暗自歡喜,
順順當當的要行者駝他,
行者把他扯在路旁邊,
試了一試,
只好有三斤十來兩重,
行者笑道,
你這個破怪物,
今日該死了,
怎麼在老師面前搗鬼,
我認得你是個那壞兒啊。
妖鬼道,
師父,
我是好人家兒女,
不幸遭此大難,
我怎麼是個什麼那壞兒。
行者道,
你既是好人家兒女,
怎麼這等骨頭輕?
妖鬼道,
我骨骼小。
行者道,
你今年幾歲了?
那怪道,
我七歲了。
行者笑道,
一歲長一斤,
也該七斤,
你怎麼不滿四斤重呢?
那怪道,
我小時失儒。
行者說,
也罷,
我託著你,
若要尿尿把把,
去和我說。
三丈才與八戒沙僧前走,
行者背著孩兒隨後,
一行靜投西去。
有詩為證,
詩曰,
道德高隆,
魔杖高,
禪機本靜,
靜生妖,
心君正直,
行忠道,
目母吃完,
立外橋。
一馬不言,
懷愛欲,
惶頗無語,
自幽交。
客邪得志,
空歡喜,
畢竟還從,
正處消。
孫大聖託著妖魔,
心中埋怨唐僧,
不知艱苦。
行此險峻山長,
空身也難走,
卻叫老孫託人。
這詩莫說他是妖怪,
就是好人,
他沒了父母,
不知將他挫於何人,
倒不如灌殺他吧。
那怪物卻早知覺了,
便就使個神通,
往四下裡吸了四口氣,
吹在行者背上,
便覺眾有千金。
行者笑道,
我兒啊,
你弄眾生反家,
我老爺呢。
那怪文言恐怕大聲傷他,
卻就師姐出了原神跳將體去,
佇立在九霄空裡。
這行者背上躍眾了,
猴王發命,
抓過他來,
往那路旁邊賴石頭上嘩啦的一灌,
將屍骸灌得像個肉餅一般,
惶恐他又無理,
索性將四肢扯下,
丟在路兩邊,
聚粉碎了。
那物在空中,
冥冥看著,
忍不住心頭火起道,
這猴和尚十分悖賴,
就做我是個妖魔,
要害你施主,
卻還不曾見怎麼下手呢?
你怎麼就把我這等傷損?
早是我有算計出神走了,
不然是無度傷身也。
若不趁此時拿了唐僧,
再讓一番,
越叫他停留掌制。
好怪物,
就在半空裡,
露了一陣炫粉,
呼著一聲響亮,
走失陽沙,
誠然兇狠。
好瘋!
滔滔怒捲,
水雲興,
黑氣騰騰,
碧日明。
靈樹連根,
通拔盡,
也沒待幹,
戲皆平。
黃沙迷暮,
人難走,
怪石傷殘,
路怎平。
滾滾團團,
平地暗,
遍山禽獸,
發笑聲。
瓜登的三臟馬上難存,
八戒不敢仰視,
沙僧低頭掩面。
孫大聖情知是怪物鬧風,
急縱步來趕師,
那怪已成風頭,
將唐僧攝去了,
無蹤無影,
不知攝向何方,
無處根取。
一時間,
風聲漸息,
日色光明,
行者上前觀看,
只見白樓馬,
戰兢兢,
發喊聲嘶,
行李彈丟在路下,
八戒俯於崖下身影,
沙僧蹲在坡前叫喚,
行者喊,
八戒!
那呆的聽見是行者的聲音,
卻抬頭看似狂風一勁,
爬起來扯住行者道,
哥哥,
好大風啊!
沙僧卻上前道,
哥哥,
這是一陣旋風,
又問,
師父在哪裡?
八戒道,
風來得緊,
我們都藏頭遮掩,
各自躲風,
師父也伏在馬上的。
行者道,
如今卻往哪裡去了?
沙僧道,
是個燈草做的,
想被一風捲去也。
行者道,
兄弟們,
我等至此就該散了。
八戒道,
正是,
趁早散了,
各尋頭路,
多少是好,
那西天路無窮無盡,
幾時能到的?
沙僧聞言,
打了一個詩經,
渾身麻木道,
師兄,
你都說的是哪裡話?
我等因為前生有罪,
感蒙觀世音菩薩勸喚,
與我們摩頂受戒,
改換法名,
皈依佛果,
情願保護唐僧,
上西方拜佛求經,
將功折罪,
今日到此,
一旦聚修,
說出這等各尋頭路的話來,
可不為了菩薩的善果,
壞了自己的德行,
惹人恥笑,
說我們有始無終也,
勤者道,
兄弟,
你說的也是,
奈何師父不聽人說,
我老孫火眼金睛認得好歹,
才讓這風,
是那樹上掉的孩兒弄的,
我認得她是個妖精,
你們不識,
那師父也不識,
認作是好人家兒女,
叫我拖著她走,
是老孫算計要擺佈她,
她就弄個眾生法壓我,
是我把她灌得粉碎,
她想是誘使解師之法,
弄陣炫風,
把我師父射去也,
因此上怪她每每不聽我說,
故我一覽心灰,
說個人散了,
即使賢弟有此誠意,
叫老孫進退兩難,
八戒,
你端的要整的除,
八戒道,
我才自師口亂說了幾句,
其實也不該散,
哥哥沒急奈何,
還心沙地之言,
去尋那妖怪救師父去,
勤葛卻回城坐喜大,
兄弟們還要來節同心,
收拾了行李馬匹,
上山找尋怪物搭救師父去,
三個人扶葛班騰,
尋坡轉店,
行經有五七十里,
卻也沒個音訊,
那山上飛禽走獸全無,
老百喬松常見,
孫大聖著實清澆,
江山一縱,
跳上那邊險風頭,
喝一聲叫變,
變做三頭六臂,
似那大鬧天宮的本相,
將金箍棒晃一晃,
變做三根金箍棒,
霹靂啪啦的,
往東打一路,
往西打一路,
兩邊不住的亂打,
八戒見了道,
沙和尚不好了,
師兄是尋不著師父,
鬧出氣心瘋來了,
那行者打了一會,
打出一夥窮神來,
都披一片掛一片,
昆無當,
褲無口的,
跪在山前,
叫大聖山神土地來見,
行者道,
怎麼就有許多山神土地?
眾神叩頭道,
上告大聖,
此山換作六百里,
鑽頭好山,
我等是十里一山神,
十里一土地,
共該三十名山神,
三十名土地,
昨日以此聞大聖來了,
只因一時會不齊,
故此皆遲,
致令大聖發怒,
萬望恕罪。
行者道,
我且饒你罪名,
我問你,
這山上有多少妖精?
眾神道,
爺爺呀,
只有得一個妖精,
把我們頭也磨光了,
弄得我們少香沒止,
血食全無,
一個個衣不充身,
食不充口,
還吃得有多少妖精呢?
行者道,
這妖精在山前住,
是在山後住?
他也不在山前山後,
這山中有一條劍,
叫作枯松劍,
劍邊有一座洞,
叫作火雲洞,
那洞裡有一個魔王,
神通廣大,
常常地把我們山神土地拿了去,
燒火頂門,
黑夜與他提靈賀號,
小妖又討什麼償利錢?
行者道,
主等乃是陰鬼之先,
有何錢倉?
眾神道,
正是沒錢與他,
只得捉幾個山章野鹿,
早晚間打點群精,
若是沒物相送,
就要來拆廟宇,
剝衣裳,
攪得我等不得安生,
萬望大聖與我等攪除此怪,
拯救山上生靈。
行者道,
你等既受他節制,
常在他洞下,
可知他是哪裡妖精,
叫做什麼名字?
眾神道,
說起他來,
或者大聖也知道,
他是牛魔王的兒子,
羅剎女養的,
他曾在火焰山修行了三百年,
煉成三昧真火,
卻也神通廣大,
牛魔王使他來鎮守號山,
乳名叫做紅孩兒,
號叫做聖鷹大王。
行者聞言滿心歡喜,
喝退了土地山神,
卻向了本相,
跳下風頭,
對八戒沙僧道,
請你們放心,
再不去思念,
師父絕不傷身,
妖精與老孫有親。
八戒笑道,
哥哥莫要說謊,
你在東聖神州,
他這裡是犀牛鶴州,
路程遙遠,
隔著萬水千山,
海洋也有兩道,
怎得與你有親。
行者道,
剛才這夥人,
都是本敬土地山神,
我問他妖怪的原因,
他倒是牛魔王的兒子,
羅剎米亞的,
名字換作紅孩兒,
號聖鷹大王。
前往老孫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
遍遊天下名山,
尋訪大地豪傑,
那牛魔王曾與老孫接七弟兄,
一般五六個魔王,
只有老孫生得小巧,
不辭把牛魔王稱為大哥,
這妖精是牛魔王的兒子,
我與他父親相識,
若論講起來,
還是他的老叔呢,
他怎敢害我師父,
我們趁早去了。
沙和聖笑道,
哥啊,
常言道,
三年不上門,
當親也不親呢,
你與他相別五六百年,
又不曾往還杯酒,
又沒有個結禮相邀,
他哪裡與你認什麼親呀?
情歌道,
你怎麼這種諒人?
常言道,
一夜浮萍歸大海,
為人何處不相逢?
縱然他不認親,
好到也不傷我師父,
不枉他相留久息,
必定也還我個葫蘆唐僧。
三兄弟各半前心,
牽著白馬,
馬上拖著行李,
找大路一直前進,
無分晝夜,
行了百十里遠近,
鋪建一鬆林,
林中有一條曲劍,
劍下有碧澄澄的活水飛流,
那劍梢頭有一座石板橋,
通著那鄉洞府。
情歌道,
兄弟,
你看那壁鄉,
有石崖林林,
想必是妖精做出了,
我等從中商議,
哪個管著看守行李馬匹,
哪個肯跟我過去降妖?
八戒道,
哥哥,
老朱沒神作性,
我隨你去吧。
情歌道,
好,好。
叫沙松,
將馬匹行李聚淺在樹林深處,
小心守護,
帶我兩個上門去尋師父。
那沙松一命,
八戒相隨,
與行者各持兵器前來,
正是為戀嬰兒攜火聖,
親緣睦睦,
共扶持。
畢竟不知這一去,
吉凶何如,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