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伯里訴麥迪遜案”—外國經典法律案件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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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 次觀看·2024年11月29日
如果說喬治·華盛頓創建了美國
約翰·馬歇爾則確定了美國的制度
美國的憲法性法律之所以具有今天的形式
就是因為約翰·馬歇爾在他尚具有彈性和可塑性之時
以他強烈的信念之烈焰鍛煉了它
大家好,今天為大家帶來的是
《外國經典法律案例》第二期
馬伯裏·蘇麥迪遜案
因為這些案件發生在200多年前的美國
為了大家更好地理解,我們循序漸漸地展開
1775年至1783年,獨立戰爭勝利後
美國擺脫了英國的殖民統治,實現了國家的獨立
但是,此時的美國還是一個邦聯制國家
美利堅合眾國也只是由13個州組成的鬆散聯盟
1787年,開國元勳喬治·華盛頓作為制憲會議主席
主持制定了美利堅合眾國憲法
取代了邦聯條例,確立了一個真正的全國政府
1789年,華盛頓當選為美國首任總統
並於1793年連任
任期內,華盛頓總統著力建立和完善民主法治
組織機構精幹的聯邦政府
頒布司法條例,成立了聯邦最高法院
這種制度架構是按照立法、行政、司法
三權分立的思想搭建的
但是當時的聯邦最高法院
卻是一個缺乏權威的司法機構
因為它既無軍權又無財權
不能支配社會力量與財富
不能採取任何主動行動
是分立的三權中最弱的一個
在華盛頓總統的第二個任期內
內閣重要成員、財政部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
和國務卿託馬斯·傑弗遜兩人政見相左
逐漸形成了兩大派系
並演化成兩大政黨,聯邦黨和民主共和黨
華盛頓對此深惡痛絕
第二屆任期屆滿後,謝絕挽留
於1796年離任
在18世紀末、19世紀初
美國的政黨制度和選舉政治尚不成熟
總統和副總統同時選舉
獲得選票最多的人成為總統
其次為副總統
華盛頓總統卸任後
聯邦黨人約翰·亞當斯當選為第二任美國總統
民主共和黨人託馬斯·傑弗遜成為副總統
1800年7月,在第一屆任期即將屆滿時
亞當斯總統任命聯邦黨人約翰·馬歇爾出任國務卿
自己則集中精力投入競選,爭取連任總統
但是在1800年美國總統選舉中
由於聯邦黨提出的政策爭議較大
和內訌嚴重
亞當斯敗給了民主共和黨候選人傑弗遜
而且在國會選舉中
聯邦黨也是一敗塗地
這就導致聯邦黨不僅失去了總統的寶座
同時也失去了國會的控制權
於是聯邦黨決定利用憲法賦予總統的
任命聯邦法官的權力
極力爭取控制不受選舉直接影響的聯邦司法部門
藉以維持聯邦黨在美國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和影響
以求捲土重來
1801年1月20日
亞當斯總統任命國務卿馬歇爾
出任聯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
參議院批准後
2月4日馬歇爾正式到職赴任
但此時他仍然代理國務卿職務
這種情形將一直持續到3月3日
亞當斯總統任期屆滿為止
1801年2月13日
趁新總統上臺和新國會召開之前
國會中的聯邦黨人又通過了1801年司法條例
該條例將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法定人數從6名減為5名
以防止出現判決僵持的局面
但實際上
這項規定意在減少新總統提名民主共和黨人出任大法官的機會
之後聯邦黨人控制的國會又通過了哥倫比亞特區組織法
正式建立首都華盛頓特區市
並授權亞當斯總統任命特區內42名治安法官任期5年
1801年3月2日
亞當斯總統提名清一色的聯邦黨人
出任治安法官
3月3日夜裡
即將換屆的參議院匆忙地批准了對42名治安法官的任命
按照規定
所有治安法官的委任狀應由總統簽署
國務院蓋印之後送出才能正式生效
但是當天正是新舊總統交接之際
馬歇爾一面要向新國務卿交接
一面又要準備以首席大法官的身份
主持新總統的宣誓就職儀式
結果因為忙亂和疏忽
竟然還有17份委任狀未能在馬歇爾卸任之前送出
而這17份未送出的委任狀中
就有今天的主角威廉·馬伯裏
他是華盛頓特區喬治城一位41歲的富商
新上任的民主共和黨人傑弗遜總統
對聯邦黨人在權力交接前夜
大搞一黨化憲、突擊提幹的行為深感不滿
在得知有一些法官委任狀滯留在國務院之後
他立刻命令新任國務卿詹姆斯·麥迪遜
扣押了這批委任狀
並示意麥迪遜將他們如辦公室的廢紙、垃圾一樣處理掉
與此同時
針對聯邦黨人國會在換屆前夜的立法
民主共和黨人控制的新國會針鋒相對
於1802年3月8日通過了1802年司法條例
廢除了1801年司法條例中
增設聯邦巡迴法院的規定
不過
新國會並沒有撤銷任命42名治安法官的哥倫比亞特區組織法
為了防止聯邦黨人控制的最高法院
挑戰新國會通過的法案
新國會採取重新安排最高法院開庭日期的辦法
改一年兩次開庭為一次開庭
於是
當聯邦最高法院再次開庭時
已是14個月後的1803年2月
我們繼續回到案件
雖然家財萬貫
但富商馬伯裏對從政卻情有獨鍾
對於不明不白的丟失了法官職位
他決定要討個說法
於是
馬伯裏聘請前任亞當斯總統的內閣總檢察長查爾斯·李為律師
一紙訴狀把現任國務卿麥迪遜告到了最高法院
要求最高法院下達執行令
命令麥迪遜按法律程序交出委任狀
麥迪遜也不甘示弱
聘請現任傑弗遜總統的內閣總檢察長
萊維·林肯擔任自己的辯護律師
但是這位林肯總檢察長在接到案子後
只是寫了一份書面爭辯送交最高法院
聲稱馬伯裏訴麥迪遜案
是一個涉及黨派權力鬥爭的政治問題
跟法律無關
不屬於最高法院的管轄範圍
接到控方律師的訴狀和辯方律師寄來的書面爭辯後
馬歇爾大法官以聯邦最高法院的名義
致函國務卿麥迪遜
要求他解釋扣押委任狀的原因
在最開始我們已經提到
美國創立初期聯邦最高法院是三權中最弱的一方
因此現任國務卿麥迪遜對最高法院的問詢函置之不理
現任政府的強勢使馬歇爾大法官陷入一種兩難境地
如果直接發出執行令
現任國務卿拒不執行
只會進一步削弱最高法院的司法權威
如果拒絕馬伯裏合理的訴訟請求
那就等於主動認輸
承認了最高法院缺乏權威
經過深思熟慮
馬歇爾大法官想出了一個既能表現司法部門獨有權威
又避免與行政當局和國會發生直接衝突的對策
1803年2月24日
最高法院以4比0的票數
對馬伯裏訴麥迪遜案作出裁決
首席大法官馬歇爾主持宣佈了法院判決書
馬歇爾在判決中首先提出了三個問題
第一,申訴人馬伯裏是否有權利得到他所要求的委任狀
第二,如果申訴人有這個權利
而且這一權利受到侵犯時
政府是否應該為他提供法律救濟
第三,如果政府應該為申訴人提供法律救濟
是否應該由最高法院下達執行令
要求國務卿麥迪遜將委任狀派發給馬伯裏
對於第一個問題
馬歇爾大法官指出
法院認為委任狀一經總統簽署
任命即為作出
一經國務卿加蓋合眾國國旗
委任狀即為完成
根據哥倫比亞特區組織法
治安法官任職五年
不受行政機關幹預
因此這項任命是不可撤銷的
受到國家法律的保護
結論是,拒發馬伯裏的委任狀
在法院看來不是法律所授權的行為
而是侵犯了所賦予的法律權利
所以,馬伯裏訴麥迪遜案是一個法律問題
而非政治問題
對於第二個問題
馬歇爾的回答也是肯定的
他論證說
每一個人受到侵害時
都有權要求法律的保護
政府的一個首要職責就是提供這種保護
合眾國政府被宣稱為法治政府
而非人治政府
如果它的法律
對於侵犯所賦予的法律權利不提供救濟
它當然就不值得這個高尚的稱號
因此,政府應該為馬伯裏提供法律救濟
按照前面兩個問題的鋪墊和邏輯
馬歇爾應該宣佈
由最高法院向國務卿麥迪遜下達強制執行令
但是,這樣仍會導致聯邦最高法院
與傑弗遜總統政府的正面衝突
於是,馬歇爾引證憲法第三條第二款
涉及大使、其他使節和領事
以及以州為一方當事人的一切案件
最高法院具有原始管轄權
對上訴以外的所有其他案件
最高法院具有上訴管轄權
對照該條規定
治安法官既非外國使節
也不是州政府的代表
所以最高法院對馬伯裏提起的這場訴訟沒有出審權
換言之,按照憲法規定的管轄權限
馬伯裏應當去聯邦地方法院控告麥迪遜
只有當案件從地方法院逐級上訴至聯邦最高法院時
聯邦最高法院纔可以行使上訴管轄權
在這裡,很多人可能會產生疑問
一是,馬歇爾大法官以沒有出審權為由
避免了此次與傑弗遜總統政府的直接衝突
那如果馬伯裏執意訴訟到底
馬歇爾大法官又該如何收場呢?
對此,馬歇爾大法官對富商馬伯裏的把握還是很準的
如果馬伯裏先到聯邦地方法院去起訴
即使一級一級的上訴至最高法院
這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
對於一個精明的商人來說,這顯然是不划算的
第二個疑問
馬伯裏高薪聘請的可是前任聯邦總檢察長
作為法律專家,查爾斯·李怎麼可能不懂訴訟程序呢?
實際上
之所以一開始就把馬伯裏的起訴狀遞交至聯邦最高法院
它的依據是國會1789年9月通過的
1789年司法條例第13條
該條規定
美國最高法院具有受理針對美國官員的排他管轄權
可以針對美國政府官員下達強制令
對此問題
馬歇爾解釋說
1789年司法條例第13條是與憲法相衝突的
因為它在規定最高法院有權向政府官員發出執行令時
實際上是擴大了憲法明文規定的最高法院司法管轄權限
如果最高法院執行1789年司法條例第13條
那就等於公開承認
國會可以任意擴大憲法明確授予最高法院的權力
接著
馬歇爾亂證說
憲法構成國家的根本法和最高的法律
違反憲法的法律是無效的
斷定什麼是法律顯然是司法部門的職責和責任
如果法官不承擔起維護憲法的責任
就違背了立法機構所規定的就職宣誓
規定或從事這種宣誓也同樣成為犯罪
據此
馬歇爾正式宣佈1789年司法條例第13條因違憲而被取消
這是美國最高法院歷史上第一次宣佈聯邦法律違憲
馬歇爾大法官通過連續拋出三個問題並進行合理檢視
從個案來講
體現了他處理棘手案件的高超技術
一方面
他因為宣佈1789年司法條例第13條因違憲而被取消的做法
是對最高法院自身權限的限制
所以國會找不到任何藉口與最高法院抗衡
另一方面
他沒有向麥迪遜國務卿發出執行令
只是建議馬伯裏去聯邦地區法院起訴麥迪遜
現任政府同樣找不出任何藉口與最高法院過不去
也根本無法挑戰馬歇爾大法官的裁決
跳出個案
馬歇爾在判決此案時
雖然考慮了黨政的因素
但是他的判詞有著實實在在的憲法理論依據
他所闡述的憲法理論思想影響了美國憲法的全部發展史
一是通過此案向國家立法機構國會宣佈
憲法是至高與首要的法律
任何與憲法相牴觸的立法都是無效的
而且聯邦最高法院對憲法的解釋具有最高法律效力
只有聯邦最高法院纔是一切與法律有關問題的最終仲裁者
這在事實上明確了聯邦最高法院的司法審查權
二是通過該案的裁決
加強了聯邦司法部門與立法行政部門相抗衡的地位
捍衛和強化了三權分立體制
而且稱為牽制國會和總統的有效工具
對美國政治制度的發展產生了非常大的作用
以上就是馬博裏訴麥迪宣案的全部內容
還請大家一鍵三連多多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