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死神上前線，AI無人武器改寫戰場

俄羅斯士兵已經開始在戰場上使用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綽號——靜默死神。 不是因爲他速度快,不是因爲他威力大, 而是因爲等他們意識到他在那裏時,一切已經太晚了。 有些部隊報告說,直到最後幾秒才聽到任何動靜, 另一些人則根本沒有聽見,而且與火炮、導彈或傳統無人機不同, 其中許多系統即便在俄羅斯試圖干擾、阻斷或破壞他們時, 仍然能夠繼續獵殺目標,這正成爲克里姆林宮的嚴重問題。 因爲正在前線擴散的武器不只是更難阻止, 它正在變得更聰明,並且正在改變戰爭的打法。 自主無人機和機器人登場了,也就是所謂的靜默死神。 要理解爲什麼烏克蘭正在壓住這些本質上能夠自行思考的機器, 你必須先理解這些機器被製造出來要解決的問題。 電子戰,從全面戰爭早期開始, 雙方軍隊就用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充斥前線, 這些小型遙控飛行器攜帶炸藥, 飛手通過視頻鏈路直接操縱它們撞向目標。 它們便宜、精準,並且在一段時間裏, 正在朝着有利於烏克蘭的方向改變戰場。 但一架依賴無線電鏈路的無人機, 其性能上限取決於這條鏈路本身, 而雙方很快學會了攻擊鏈路本身, 干擾機覆蓋前線,切斷無人機與操作員之間的連接, 欺騙設備擾了衛星導航,向無人機提供錯誤座標, 或者乾脆讓它完全失去全球定位系統。 在戰爭的一段時期內,這些電子防禦手段佔了上風, 被幹擾的無人機就是失敗的無人機, 在爭奪最激烈的前線地段。 大多數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任務都在命中前最後幾秒失敗, 而那裏正是干擾最活躍的區域, 這就是人工智能被引入來突破的瓶頸。 如果無人機無法在抵達目標前全程依賴人類飛手和機事無線電鏈路, 那就給無人機足夠的基載智能, 讓它能夠自行完成最後一段任務, 方法是給它配備圖像識別軟件和視覺導航能力, 這樣一旦操作員把它指向目標, 它就能自己飛完最後一段, 在信號被切斷後仍然識別眼前目標, 並修正自身航線,決策被轉移到無人機本身。 實際上使它免於傳統干擾, 這種轉變的效果是可以衡量的。 而數字解釋了爲什麼烏克蘭每個旅現在都想要它。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研究烏克蘭自主系統的卡捷琳娜·邦達爾表示, 把這種末端自主能力加入導航和瞄準環節, 會把無人機打擊成功率從大約10%至20%提高到約70%至80%。 這是三到四倍的提升, 意味着現在兩架人工智能輔助無人機 就能完成過去需要八九架才能完成的任務。 對一支兵力處於劣勢的軍隊來說, 這種倍增效應就是全部意義所在。 每一架命中的無人機都是一架你不必再造一遍的無人機, 是一個你不必冒險派出的飛手, 是一個你不必派步兵去奪取的目標。 這裏還隱藏着第二個倍增器, 由於人工智能處理了飛行中最困難的部分, 對飛手技能的要求大幅降低, 而這對一個正面臨兵源危機的國家極其重要。 你不再需要每一架無人機都配一個大師級操作員, 隨着自主能力提高, 操作員與機器之間的比例開始, 從一個飛手費力地操縱一架無人機, 轉向一個操作員一次發射多架無人機, 追蹤這一趨勢的分析人士把它描述爲一個即將到來的拐點。 單個操作員能夠在一次協調推進中放飛二十架, 五十架甚至一百架無人機, 那就是戰爭經濟學發生變化的時刻, 因爲它把你能夠發動的打擊數量, 從你擁有多少訓練有素飛手這個限制中結合出來, 這裏必須說的準確一些, 因爲這正是這個故事最容易被誇大的部分, 烏克蘭其實還沒有真正建立起由完全自主殺手機器人組成的軍隊, 人工智能在武器中的使用, 可以說仍處在起步階段, 到2026年中, 它最有用的地方仍主要是目標識別, 例如幫助無人機從臨限中辨認出一輛僞裝坦克, 以及引導無人機穿過干擾牆完成最後接近。 舉例來說, 在烏克蘭2024年製造的大約200萬架無人機中, 只有約1萬架具備這些人工智能增強能力, 而且即便是這些無人機, 仍然依靠人類選擇目標並啓動任務, 到2026年,生產規模的指針已經移動, 烏克蘭計劃到2026年底實現年產700萬架無人機, 但關於人工智能增強無人機的精確數量仍然沒有公開, 這表明它們在前線仍然只佔很小一部分, 即便如此, 我們也不能低估這些無人機的實際價值。 當空中戰爭被智能重塑時, 另一場並行革命正在地面緩慢推進, 那就是機器人。 烏克蘭已經向無人地面車輛投入大量資源, 這些代輪或履帶機器人能夠運送彈藥, 撤離傷員,攜帶重武器, 並且越來越多地自行發起突擊。 而操作它們的烏克蘭士兵從俄羅斯俘虜那裏瞭解到了一件事, 俄羅斯人甚至給這些機器起了一個綽號, 靜默死神。 這個綽號指向一種真實的戰術屬性, 值得我們放慢速度理解, 因爲它解釋了爲什麼一臺緩慢、笨拙的機器人 可能比一臺高速機器更可怕。 在現代戰場上, 士兵最早的預警系統就是自己的聽覺, 你會聽到來襲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的嗡嗡聲, 聽到車輛發動機, 聽到馬達哮叫, 而這些聲音會給你買來兩三秒鐘, 讓你撲近掩體。 一臺近乎無聲的地面機器人 會把這段預警完全抹掉。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隨同操作這些機器的 烏克蘭部隊採訪報道稱, 俄羅斯士兵說, 他們常常直到機器人距離自己大約十米時 才聽到他們靠近, 而一臺攜帶重型爆炸裝藥的地面機器人 在十米距離內, 已經處於自身爆炸半徑之內, 等你聽見它時, 聽見已經沒有幫助, 反應窗口已經不存在, 有兩件事進一步放大了這種優勢。 第一是載荷, 一具四輪底盤能夠攜帶 遠多於小型空中無人機的載荷, 無論是大型爆炸裝藥, 還是帶有數百發彈藥的重機槍。 因此,那臺靜默到來的機器 同時也擁有不成比例的殺傷力。 第二是靜默讓它能夠承擔的角色, 滲透。 在一次突擊中, 第一批機器人的開場爆炸被用作誘餌, 有意吸引敵方注意, 而另外四臺機器則從敵軍防線後方潛入。 這是任何會提前暴露自身的武器都無法做到的, 這種心理衝擊從防禦者的反應中可以看出來。 一名使用賽博呼號的烏克蘭指揮官描述說, 他曾向一個敵方陣地部署機器人, 然後看到俄羅斯人直接陷入恐慌, 趴行、趴伏, 把自己壓在地面上, 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一個 既聽不見也無法定位的威脅。 靜默剝奪了士兵最依賴的兩樣東西, 感官和時間。 這裏的硬件本身也值得注意, 賽博所在部隊使用的機器人 以一頂安裝在履帶底盤上的 勃朗寧重機槍爲核心, 周圍佈置攝像頭, 以提供寬廣視野, 它可以一次在植被中隱藏數天。 因爲不同於它替代的人, 它不需要食物, 不需要水, 也不會疲勞或抽筋, 或使它返回基地的唯一東西是彈藥, 一旦它打光子彈, 就必須返回莊田。 接受採訪時, 賽博所在部隊已經在準備一種速度更快的後級型號, 能夠以大約每小時10英里的速度移動, 並攜帶輕武器投入戰鬥。 短短几個月內, 這些車輛已經從罕見的新奇物, 變成了接近標準裝備的東西, 它們運送補給, 把傷員從殺傷區拖出來, 併發起過去可能要消耗一個步兵牌的攻擊。 最後這一點, 正是地面機器人與整個烏克蘭戰略核心邏輯 相連接的地方, 烏克蘭第三突擊旅一支 在164次突擊中, 該分隊估計, 如果要用步兵達成機器人取得的同樣效果, 大約需要2300名步兵, 而且預計其中大約一半會在行動中陣亡或受傷。 按照該分隊自己的核算, 這意味着機器大約挽救了1000名烏克蘭人的生命。 這簡明解釋了爲什麼機斧正在把能投入的一切都投向自動化。 機器人發動的每一次突擊, 都是一次人類不必死在其中的突擊, 而這很重要, 因爲烏克蘭從戰爭開始時就處在劣勢。 按照烏克蘭自己的說法, 這種轉變的規模非常大。 4月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聲稱, 烏克蘭軍隊已經首次使用機器人和無人機, 沒有地面步兵參與, 就奪取了一個俄羅斯陣地。 他還補充說, 自年初以來, 無人機器已經執行了約22000次任務。 這些是烏克蘭政府數字, 是總統在慶祝本國國防工業的講話中提出的說法, 因此自然帶有任何戰時公告應有的保留。 但他們描述的大方向得到了前線記者和國外分析人士的佐證, 並指向一場戰爭。 烏克蘭努力中的很大一部分, 現在確實已經無人化, 坐在這場轉型中心的, 是澤連斯基任命來加速他的人, 米哈伊洛·菲多羅夫35歲, 擔任國防部長4個月, 從未在軍隊服役過一天。 他的背景是技術, 而不是戰術。 他成長於鋼鐵城市扎波羅熱, 也就是戰爭中經歷激烈戰鬥的同一座城市。 他的起點來自少年時代的電子遊戲。 他在大學畢業前就創辦了一家數字廣告公司, 併成爲臉書的合作伙伴, 銷售定向廣告。 澤連斯基最早聘請他負責 2019年總統競選的社交媒體工作, 隨後在他28歲時任命他爲負責烏克蘭國家數字化的部長。 當他轉到國防部時, 他把那個世界一起帶了進來。 一群穿着暈冷衫的年輕顧問和數據分析師, 走廊裏擺着乒乓球桌, 還有一個把戰爭看作類似硅谷創始人眼中, 等待被顛覆產業的人所擁有的本能。 費多羅夫認爲, 就像應用程序重塑了出租車和外賣一樣, 戰爭也可以通過把戰鬥轉交給機器來重塑。 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 費多羅夫認爲, 世界需要安全, 而只有自主武器才能確保安全。 他把它們與核武器相比, 暗示那些投資自動化的國家註定會贏得未來戰爭。 這是一種不建立在彈頭之上, 而是建立在算法之上的微折願景。 值得強調的是, 這是一種費多羅夫想要走向何處的願景, 而不是對今天烏克蘭所處位置的描述。 紐約時報同一篇文章也重申, 當時烏克蘭武器中的人工智能主要仍是目標識別問題, 自主未來是願景。 森林中那輛僞裝坦克纔是現實。 在未來主義外表之下, 有一套由費多羅夫設計並得到澤連斯基認可的具體戰略, 目的是迫使俄羅斯回到談判桌。 紐約時報報道稱, 它被稱爲空中、陸地、經濟, 由三條線組成, 空中攔截至少95%的來襲俄羅斯無人機和導彈, 陸地上殺傷或重傷的俄羅斯士兵數量 要超過莫斯科能夠徵募來補充的人數。 經濟上打擊爲戰爭提供資金的石油出口終端, 這是一種消耗戰略, 但它是一種經過刻意設計數學化的消耗。 費多羅夫把戰爭的這一階段稱爲定向摧毀, 併爲目標設定了數字。 按照他在紐約時報中的說法, 到2026年中, 俄羅斯每月損失約3500至4萬名士兵, 而他的目標是把這個速度推高到5萬人以上。 他認爲這一水平將徹底阻止入侵, 這還與俄羅斯已經遭受的系統性兵源流失結合在一起。 英國情報部門估計, 俄羅斯死亡總數在32.5萬至50萬人之間, 烏克蘭總參謀部則聲稱俄方傷亡數字接近140萬, 這個數字可以被爭論, 但傷亡規模已經達到俄羅斯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未曾經歷的程度, 並且正在讓它難以補充。 這正是戰爭開局時的數學最終繞回來的地方。 人們很容易說,局面已經簡單反轉, 烏克蘭現在在火力和數量上壓倒了敵人, 但這並不真實, 俄羅斯整體上仍然擁有規模更大的軍隊, 大約有100萬現役士兵, 並有數十萬人部署在烏克蘭境內或附近。 按照多數評估, 它在戰場上擁有原始數量優勢, 而且也已經彌合了早期在無人機生產上的很多差距, 在某些類別上與烏克蘭持平,甚至超過烏克蘭。 真正的反轉版本比簡單翻盤更窄,也更有意思。 俄羅斯在2022年2月擁有的壓倒性優勢 已經被磨損到更接近軍事的程度, 而在如今決定前線態勢的具體技術領域, 也就是無人系統和引導他們的智能領域, 烏克蘭實際上已經奪取了主動權, 一場最初是規模競賽的戰爭, 已經變成適應能力競賽而適應能力, 正是這個較小國家始終行動更快的領域。 這種適應能力建立在一個完全不像傳統軍工產業的工業基礎上, 當費多羅夫參觀烏克蘭國防展覽時, 他穿行於一排排看起來像是在某個人車庫裏焊接, 利用膠帶拼起來的武器之間。 因爲其中許多確實就是這樣誕生的, 有成卷的光纖電纜, 能讓無人機沿着一根真正的玻璃襲險飛行, 因爲不使用無線電信號而免於干擾, 有掌心大小的偵察無人機, 有氣球攜帶的武器, 還有看起來像一張桌子被固定到微型推土機上的無人地面車輛, 一切都必須便宜且可消耗。 因爲在一個被無人機衝刺的前線上, 其中很大一部分會在抵達目標之前就被擊落或炸燬。 這種方法的高明之處, 不在於某一種單獨武器, 而在於願意低成本製造, 自由承受損耗, 並快速迭代。 費多羅夫還把戰爭本身變成了數據來源, 這可能會成爲烏克蘭最有價值的長期資產之一。 戰鬥已經生成了一個龐大的戰場視頻檔案庫, 裏面有數百萬段由偵察和打擊無人機拍攝, 帶有標註的戰場視頻, 其中包括無人機逼近時, 人類在最後時刻如何行動的畫面。 烏克蘭國防部已經開始向盟國企業開放這些數據集, 讓他們通過一個名爲復仇者實驗室的項目, 用真實戰鬥數據訓練自己的人工智能模型。 這也是未來的一撇, 一場戰爭中最有價值的戰利品, 可能不是領土, 而是訓練數據。 但儘管費多羅夫的願景勢頭強勁, 他也撞上了一樣不能被簡單顛覆的東西, 烏克蘭軍隊自己的指揮官, 他關於機器人戰爭的未來主義言論, 在烏克蘭武裝部隊內部引發了真實反彈, 以至於分析人士將其描述爲 部長與將軍之間一場公開權力鬥爭。 來自前線的反對意見並不是說技術無用, 而是說承諾中的無人化作戰轉型, 在現實中推進的遠比費多羅夫演講中慢。 那些關於機器作戰、 無人戰場的說法, 可能會顯得與真實戰爭脫節。 而真實戰爭仍然在很大程度上 是泥濘戰壕和破碎肉身的問題, 但畫面也並非完全一邊倒。 烏克蘭總司令亞歷山大·塞爾斯基將軍 仍在使用傳統合成兵種戰術, 裝甲力量和步兵機動營的戰鬥。 這些方法曾在戰爭早期 爲烏克蘭帶來一些最重要勝利。 與此同時, 許多前線旅也擁抱 他們能夠獲得的每一項技術優勢。 KR旅是第一人稱視角無人機的 早期採用者之一, 其指揮官稱讚擁有一位年輕, 懂技術的國防部長。 這位部長與部隊講同一種語言, 是他們不再需要解釋任何事情的人。 戰爭的現實位於這些立場之間, 不是在人和機器之間做出乾淨選擇, 而是二者之間混亂, 有爭議的整合。 值得記住的是, 在這一切之下, 機器之所以被伸手抓住, 原因是什麼? 機器人不是炫耀, 而是對疲憊的回應。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來自前線的報道提到, 兩名烏克蘭士兵在前線掩蔽部裏 連續待了11個多月沒有輪換, 不斷遭到無人機獵殺, 一度連用來構築保命防禦的沙袋都耗盡了。 其中一人清晨步行20英里走向安全地帶, 近一年沒有和妻子說過話, 只能通過錄制的無線電信息交流。 這些人正是自動化試圖替代和保護的人。 機器人之所以存在, 是因爲這樣的士兵不夠多, 也因爲留下來的士兵 正在被推到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之外。 這就是整場革命的引擎, 不是對技術的狂熱, 而是缺人, 以及不願繼續消耗人。 這最終把我們帶到費多羅夫認爲 黑一切將走向何處, 以及緊隨其後的不安。 在他的願景中, 殺傷區也就是前線沿線數英里寬, 任何移動物體都會被無人機獵殺的地帶, 最終將完全清空人類。 機器將在空中和地面與機器作戰, 而定義這場戰爭的人類損失規模, 將被視爲不可持續, 迫使戰爭演變成一種對率先自動化一方而言 幾乎不流血的形態。 這是一個誘人的願景, 也是烏克蘭已經建立的一切的邏輯終點。 但紐約時報也謹慎指出, 這同樣是一種應該讓人停下來思考的願景, 因爲戰爭很少遵循乾淨邏輯, 它們會朝着不可預測的方向螺旋升級, 而把人類判斷從環節中拿掉, 把殺人決策交給一臺自行行動的機器, 可能會放大這種不可預測性, 而不是馴服它。 人權組織已經對那些在沒有有意義人類控制的情況下 選擇並攻擊目標的武器劃出明確紅線, 而這條線正是菲多羅夫的願景指向要跨越的地方。 眼下烏克蘭打的仍是一場輔助型戰爭, 而不是自主型戰爭, 它利用智能把一支較小的部隊拉伸到更長的前線上, 並讓一個更大的敵人流血速度快過其補充速度。 至少根據那些關於無法阻止的靜默死神的前線報告來看, 這一戰術似乎正在奏效。 感謝觀看,謝謝關注, 我是斬門,我們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