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五代史 大唐可否用分封宗室來對抗藩鎮割據？

元和二年公元807年 潤州也就是今天的鎮江 鎮海節度使李奇最近心情大好 有個看相的給他指了條明路 潤州城裏有個姓鄭的名女 面相貴不可言 將來必生天子 李奇聽完眼睛一亮 天子之母就在我轄區 這頗天的富貴 不就砸我頭上了 他馬上把鄭氏納爲侍妾 緊跟着做了一個順理成章的決定 造反 他的推理過程 邏輯還挺嚴密 已知我的女人要生天子 那麼請問 天子的父親是誰 還能是誰 是我啊 這套算法 1000年前有位叫魏王豹的哥們跑通過一遍向氏許賦說他小妾搏擊當生天子 未報大喜 反了 結果兵敗身死 搏擊轉頭進了劉邦的後宮 生下漢文帝 天子的爹 另有其人 李奇顯然沒讀過這一段 或者讀過覺得自己會是例外 結局毫不意外 他起兵剛一個月 部下就反水 把他捆成糉子押送長安 腰斬 抄家 鄭氏作爲罪人家眷沒入宮中 分到郭貴妃身邊當了個婢女 故事先講一半 鄭氏後來的遭遇放到結尾再講 因爲他的結局比項氏的嘴還神 眼下更值得琢磨的 是李奇的身份這位跟安祿山那種雜胡出身的邊將可不一樣 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李唐宗室 高祖李淵的堂弟 懷安王李神通這一支的後人 族譜上寫的明明白白的皇親國戚 唐朝是真把宗室放到節度使這個位置上去過 而這位宗室節帥用一顆腦袋給出答案 我不拱衛皇室 我自己要成爲皇室 今天的問題就從這顆腦袋開始 安史之亂以後 藩鎮割據折磨了大唐150年 既然外姓的節度使靠不住 換自家人上 把兄弟子侄封到各地當藩王替皇帝把守一方 能不能壓住藩鎮 這既名分封宗室的藥 治不治得好大唐的病 其實這個腦洞也不是今天人才想的 唐朝人自己就想過 還鄭重其事拿到朝堂上辯論過 發起辯論的 正是李世民本人 武德九年 李世民剛坐上龍椅問群臣怎麼才能享國長久 宰相蕭羽這樣回答夏商周三代搞封建 國作綿長 秦朝搞郡縣孤立無援兩代就亡 李世民深以爲然 也難怪他心動 翻開史書郡縣制王朝一個比一個短命 周朝那種大封建反倒傳了八百年 這筆賬怎麼算怎麼划算 可一拿到朝堂上議 幾乎一邊倒的反對 大臣李百耀寫了篇長文從春秋戰國一路講到西境 核心意思很直白 封建非但延不了國作反而是天下大亂的源頭 封軍列國 一代比一代嬌奢淫逸 老百姓遭的罪數都數不清 滿朝公卿 佔皇帝這邊的就蕭羽嚴屍骨寥寥幾人 李世民不甘心 貞觀十一年還是下了道詔書讓諸王和功臣出任世襲刺史地盤世代傳家 結果最堅決抵制的恰恰是受益者本人 長孫無忌帶頭 一幫功臣死活不肯收封 輪番上表請辭 鬧了兩年李世民只好收回成命 白給的封地沒人敢要 因爲滿朝文武心裏都門清 李家的血統記憶裏 不允許地方上有如此牛逼的存在 武德九年玄武門之變前夕 李淵動過一個念頭讓李世民去洛陽 陝州以東全歸他管 特許他建天子京旗 比照漢朝梁孝王的規格 方案要是落地 等於大唐一分爲二 一半給太子 一半給秦王 李建成和李元吉當場急了 秦王到了洛陽 手裏有地有兵 從此誰都支不住 哥倆把這事攪黃了 沒過多久 哥倆的人頭也落了地 後世網友給這段歷史起了個損到家的外號 大唐第一強藩 不在河北 在長安城裏 叫天策府 往後看 貞冠十七年 齊王李幼在齊州起兵 兵敗刺死 同一年 太子李承前勾結漢王李元昌 大將侯君吉 密謀把玄武門複製一遍 事謝被廢 一年之內 出鎮的兒子反了 留守的太子也反了 再往後 房頤愛案遷出京王李遠景 吳王李克兩顆人頭 武則天掌權 嶽王李珍 狼牙王李衝起兵討伐 兵敗身死 武后順水推舟 把高祖 太宗 高宗三朝的皇子皇孫 殺得七七八八 神龍政變之後 好不容易李唐復辟 中宗李顯的太子李崇峻聯合羽林軍將領李多祚發動景龍政變 雖然失敗 但也是一場腥風血雨 緊跟着唐龍政變 李隆基先跟姑姑太平公主聯手將爲後與安樂公主送走 在姑侄反目 先天政變李隆基又將姑姑送走 開元25年 武惠妃設局 謊稱宮裏進了賊 匡太子李英 鄂王李瑤 光王李駒披甲入宮捉賊 回身就向玄宗舉報太子帶兵闖宮謀反 一天之內 三子拒廢沒過幾天 全被刺死 從玄武門到這一天 110年 皇位的每一次交接都見了邪 換你當唐玄宗 你怎麼總結這100年的經驗教訓 李隆基的總結是 自家人比外人危險一萬倍 外人造反 還得掂量一下名不正言不順 自家人造反 天然禮直氣壯 都是太宗子孫 你做得 我憑何做不得 於是開元年間 長安城裏多出一處特殊建築 十王宅 後來擴成16王宅 外加一座百孫院 成年的皇子皇孫統統搬進去集中居住 宦官當監院使 管吃管喝管監事 王孫們這輩子唯一的政治任務 就是不準搞政治 說到底 唐朝是被宗室嚇破了膽呢 聊到這裏 該看看藩鎮這個病是怎麼得的 不然沒法判斷分封對不對正 唐初行府兵制 府兵是幹什麼的 很多人有誤會 關壟集團防着河北人 故意不在河北設府兵 這個說法流傳很廣 可他解釋不了唐人的原始記錄 葉侯家傳寫得清楚 玄宗時 西契丹兩藩強盛 屢次入扣河北 河北諸州不至府兵藩上 是要把本地丁壯留在本地防兩藩 府兵的本職是藩上 輪班到長安洛陽蘇魏 一年服役120天 裝備口糧自備 出唐詩人王範志有句大實話 天下務官職 第一是府兵 真把河北壯勇都調去兩京看大門 才叫放着契丹人不管 真正的麻煩在於 這套民兵粟魏體系 撐不起萬里帝國的邊防 府兵的地基是軍田制分不到田 自備裝備就是空話 高宗武則天以後土地兼併加劇人口激增 軍田制玩不轉 府兵逃的逃窮的窮 藩上都湊不起人 開元25年 朝廷乾脆下詔邊軍全部改爲招募 建爾掌任邊軍 職業兵時代正式開啓 沒辦法 土撥突厥契丹錫 個個會修城打鐵全民接兵 大唐要跟他們耗只能養職業兵 職業兵要有職業軍官帶 朝廷給邊境軍區長官不斷加閒 節度使之外再兼制度使營田使裁防使 軍權 財權 行政權人事權一把抓 到天保年間 帝國邊防線上一字排開10個大軍區 邊軍49萬 長安的禁軍 滿打滿算12萬 外重內輕 名牌 玄宗手裏捏着這套體系 設計了三道保險 皇子遙嶺節度大使 名義上壓節度使一頭 邊帥立功可以入朝爲相 給人留個上升的念想 各鎮互相牽制 西邊哥舒漢兼領攏右河西 東邊安祿山兼領泛陽平盧河東 勢均力敵 誰也別想一家獨大 可李隆基想的這三道保險 看似很危險 實則一點也不安全 爲什麼不安全呢 因爲有三個人才 李林甫怕邊疆入相搶自己的位置 把出疆入相這條路旱死 邊帥從此一輩子定在邊地 楊國忠跟安祿山斗法 天天在玄宗耳邊說祿山必反 爲了坐實這句預言 還派人圍了安祿山在長安的宅子 抓他的門客審問 把人家的反心越逼越旺 玄宗本人晚年待政 讓安祿山一人兼三鎮 14年不挪窩 有人告安祿山謀反 玄宗把告狀的人捆起來送給安祿山處置 天保14載 魚羊劈骨動地來 15萬邊軍南下 大唐完全劈薩 真正把局面推入深淵的 是平叛的打法 同關天險 戈書漢重病纏身死守不戰 朝廷連番催戰 20萬大軍開門送人 靈寶一戰幾乎全軍覆沒 逃回同關的不足萬人 長安跟着就丟 後來相機寺血戰 唐軍收復長安 朝廷的直屬精銳也在這場仗裏耗掉大半 再後來九位節度使圍夜城 幾十萬大軍不設統帥各打各的 史思明揮軍突擊 恰逢狂風驟起 吹沙拔沐白晝如夜 唐軍一潰千里 叛亂拖了八年 史朝亦敗亡 中央實在打不動了 只能招安、安史舊將田成四、李寶辰、李懷仙、薛松這幫人 朝廷承認既成事實 舊帝封爲節度使 河北從此換了活法 就在這片兵荒馬亂裏 唐朝搞了一次分封宗室對抗藩鎮的小嚐試 治德遠在 玄宗在逃亡蜀中的路上下旨 把兒子們分派各地 勇王李靈出任山南東路、嶺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節度使 兼江陵大都督 另外幾位王也各有分地 可實際到任的只有勇王 這道命令裏有沒有跟05那位新皇帝賭氣的成分 咱們不猜 反正效果是立竿見影 肅宗前腳在05集位 玄宗後腳就把兒子們撒出去長兵 大唐同時出現兩個權力中心 順帶一提 肅宗自己當年就搖領過朔方節度使安祿山一番 他才能直奔05靠朔方軍的舊關係拉起大旗 李唐宗室的頭銜 亂勢力是真能變現的 這一點勇王李靈顯然也懂 他到了江陵 江淮的租賦正堆在江陵的倉庫裏 梁祥管夠 一口氣招募數萬將士 隨即率水軍順江東下 名義上東巡抗敵 實際想幹什麼 他招攬的人馬和節流的租賦會替他回答 肅宗的反應比《山河我》更新還快 立刻派高士來填《韋志三路圍堵》 轉過年來開春 勇王兵敗 死在逃亡路上 從出兵到敗亡前後不到半年 著名群衆演員李白先生站錯隊 進了勇王幕府 寫下十一首《勇王東巡歌》 叛亂平定後被扔進巡洋大牢撿回一條命 《長流夜郎》 這場測試的結論相當骨感 安祿山的叛軍還沒消滅 宗室王爺先格局上了 給宗室兵權對抗藩鎮 藩鎮沒對抗成 宗室先成了藩鎮 當然 這個案例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勇王本來就想當皇帝 屬於個人野心問題 換個忠心耿耿的宗室過去 老老實實替朝廷盯着 行不行呢 這個問題 朝廷說了不算 藩王自己說了也不算 要藩鎮內部說了算 先看看藩鎮內部 是個什麼生態 藩鎮割據的並造 其實並不在上面的劫帥 是在底下的牙兵 衛博鎮的牙兵最典型 田城寺拿下衛博六州之後 新唐書寫他的操作 清點戶口 重稅斂財 力兵善甲 老弱重地 壯丁全拉進軍營 沒幾年攢出十萬大軍 又從軍中挑精壯子弟組建牙軍 當親衛隊養着 錢糧給足恩賞加倍 幾十年下來 這批人父子相習 親黨交故 全鎮的精兵財富人脈全攥在這一個集團手裏 舊唐書描述他們的做派 搶買豪奪 違犯法紀 掌力管不了 換主帥跟兒戲一樣 賞賜稍微不如意 主帥全家被殺 當兵對他們是世襲的鐵飯碗 藩鎮是他們入股的公司 節度使是董事會聘來的總經理 業績不達標 董事會隨時換人 物理意義上的換 這套生態有多狠 來看一組數字 簡單統計了一下 河朔三鎮100多年裏 57任節帥 出自朝廷任命的只有4人 幽州鎮29任節帥 非正常死亡率過半 平均在位不到三年 長安派去的人什麼下場 長慶元年 朝廷派宰相出身的張弘靖去幽州當節度使 到任沒幾個月 幽州兵華變 把他囚禁起來 推朱克榮上位 朝廷只能捏着鼻子承認 同一年 承德鎮更血腥田洪正 當年把魏伯整個帶回朝廷的頭號忠臣 調任承德節度使 朝廷命他把隨身護衛的魏伯兵遣回去 魏兵前腳走 承德衙兵後腳動手 田洪正全家連同老鼠300多口 無一倖免 轉過年來 汴州宣武軍兵變 節度使李淵從城牆上拿繩子吊下來逃命 妻子死在亂兵手裏 這位李淵 是西平王李盛的兒子 雪夜下蔡州的李肅的親哥哥 將門中列之後照樣鎮不住 來來來 現在做個思想實驗 把一位從小在石王宅裏喝茶看花的宗室王爺 空桐到魏伯當藩王 牙兵大爺的態度很明確 不管你姓李還是姓田 錢糧發足你就是好哥哥 發不出錢管你是誰 騙了下酒 王爺要是堅守契節不肯掏空藩鎮財政討好牙兵 下場參考田洪正 他要是想活命 就得跟牙兵穿一條褲子 節流賦稅 對抗朝廷 恭喜魏伯鎮喜提新結帥 藩鎮還是那個藩鎮 等於白患 事情到這一步 還不算最壞 牙兵的問題是錢的問題 錢能解決的 總歸有解 真正無解的 是姓李這兩個字 河朔三鎮割據150年 誰也沒稱帝 田城寺 王武俊們 生前再橫 名號始終是唐朝冊封的節度使 死了還讓兒子上表 走一遍朝廷任命的流程 爲什麼要這樣 因爲缺乏禮 異姓稱帝 那是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 手下跟着造反 九族都得掂量 節帥真想對皇帝動手 下面有的是人扯後腿 有真信忠孝的 有怕槍打出頭鳥的 更多是等着拿他的人頭去長安換富貴的 中宛唐一百多年 這些藩鎮再橫 也就是關起門當土皇帝 敢打進長安搶龍椅的 只有朱溫一個 那還是朝廷被皇朝起義打爛之後的事 藩鎮跟朝廷能維持一百多年你不扶我我不動你的微妙平衡 靠的就是這層窗戶紙 分封宗室 等於親手撕掉這層窗戶紙 再給每鎮發一張皇位入場券 過去的局面 是皇子有宣稱沒兵 藩鎮有兵沒宣稱 兩邊各自殘缺天下才勉強太平 現在好了 批量縫合 人手一份強宣稱 完美修復了劫帥不好造反的bug 魏伯牙兵要是擁着一位李姓王爺 畫風立刻不一樣 我給大家模仿一下 長安算個鳥的朝廷 你家皇上姓李 俺家哥哥也姓李 他做得 俺家哥哥怎做不得 兄弟們平日裏殺長官鬧響 圖的就是幾個賞錢 這回咱們幹票大的 殺去東都奪了鳥位 哥哥做大皇帝 留後哥哥做小皇帝 觀察使做丞相 兄弟們個個當將軍 吃肉不強似吃魚 這段說辭 歷史裏有參照 西漢吳楚七國之亂 劉弼的旗號是朱朝措 清軍策 朝措被腰斬也攔不住叛軍 最後靠周亞夫三個月暴種才壓下去 西晉八王之亂 司馬家的王爺們 打着清軍策的旗號輪流進京 殺了整整16年 把中原殺成五胡的獵場 明朝燕王朱棣 清軍策一路清到南京 把侄子的皇位清沒了 1500年 劇本不用改 臺詞就六個字 盡國難 清軍策 哪位藩王運氣好打進長安 登基那天還得抹着眼淚來一句 你們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真走到那一步 大唐可以提前1000年解鎖神聖羅馬帝國成就 河朔三鎮改叫選帝侯 中原吃雞大賽 貫穿王朝始末 爲分封辯護的 手裏還有一張牌讓宗室跟藩鎮血拼 贏了肉也是爛在自家鍋裏總比外人叼走強 聽着豪氣 可八王之亂的結局擺在那 肉是爛在鍋裏了 然後連鍋帶肉讓胡祖端走 還有人說打工人哪有股東忠心 宗親跟外敵天然是死對頭 投降都沒人收 吐蕃人聽完笑了 廣德元年 吐蕃攻破長安 唐代宗出逃 吐蕃人進城後 將廣武王李承宏擡出來立爲皇帝 人家千里迢迢打進來 都知道抓一塊李家的招牌稱門面 收 怎麼不收 高高興興收下 順手立他當皇帝 晚唐朝廷還真搞過一次批量製造宗室 沙陀人朱爺赤心一家因公賜姓李 入了宗室屬級 他兒子就是河東節度使李克用 宋文通護駕有功 賜姓李名茂貞 官封鳳翔節度使 兩位新晉宗室的表現如何 李克用父子割據河東 李克用一聲聽調不聽宣 既忠心又叛逆 最後他兒子李存勖自己登基 國號還舊叫唐 連唐室的宗廟都供了起來 你看 連沙陀人都懂李字招牌的含金量 李茂貞就簡單多了 兩次兵逼長安 一把火燒了宮室 把唐昭宗接到鳳翔當人質 改姓只要一道詔書 忠心這東西 一道詔書可改不出來 那藩鎮這個病 唐朝治對過嗎 其實治對過 靠的從頭到尾是三件事 打拆收錢 這三步有多難走 先看一位失敗者 唐德宗唐肅宗的孫子 建中二年 承德節度使李寶臣病死 兒子李維越要接班 德宗不批 魏伯、資清、山南東幾個鎮聯手起兵 奉命平叛的朱濤、王武駿嫌封賞太薄 反手也反 四鎮稱王 紀王、魏王、趙王、齊王 接着京元兵變 亂兵路過長安 嫌朝廷犒賞的飯菜太刺 當場譁變 把朱祠推上帝位 德宗倉皇逃奔奉天 淮西李熙烈跟着稱帝 四王二帝 中原打成一鍋粥 最後靠陸治起草的一職罪己詔 赦免朱鎮才一點點把局面收回來 薛藩薛道皇帝流浪 這場失敗留給大唐的陰影 幾十年都散不掉 真正把三部走全的 是他的孫子唐獻宗 獻宗即位的時候 全國48個藩鎮 朝廷每年的賦稅只靠東南八道輸送 其餘各鎮節流自肥 中央財政窮得叮噹響 元和年間 朝廷先拿不服管的開刀西川劉闢想世襲 高崇文翻山入鼠把他抓到長安砍了 浙西李齊 就是開頭那位 一個月解決 淮西吳元記罪是難打 李肅雪夜奔襲七十里 端了蔡州老巢 資清李師道扛到最後 十二州之地被一分爲三 打完就拆大鎮批曉 西川割出六州給東川 支郡兵馬交給中央派來的次使直轄 節度使夠不着下面的州 拆完收錢兩稅收入切成三塊 上貢劉使劉州 各拿多少朝廷定 劉使的錢只能花在劫帥治所那一州 手伸不進支郡 元和七年 衛博節度使田繼安病死 軍中擁立田興 田興上表請朝廷派官 請朝廷定稅 請朝廷任命劫帥 朝廷還賜他一個新名字 洪正 沒錯 就是前面被承德牙兵滅門的那位田洪正 割據整整50年的衛博 頭一回真心歸順 朝廷的誠意是打開內褲套出150萬名 犒賞衛博全軍 你看 忠心要花錢 歸順也要花錢 賬算明白了 事就辦了 那一年 是安史之亂後大唐離全域最近的一次 可惜這套療法有個缺陷 他的療效跟主治大夫綁定 縣宗一死 穆宗即位 宰相蕭甫和段文昌二位有了個小巧思 削兵省錢 即天下軍陣每年兵員 100人裏限8人逃死 只除不盡 慢慢把兵消掉 裁下來的士族沒了飯碗 聚在山林當強盜 朱克榮王廷措在河朔登高一呼 這幫人全成了叛軍主力 河朔一夜回到解放前 後面武宗壓服澤祿一回 宣宗再穩一回 再往後 皇朝起義把整個棋盤掀了 唐朝最後的死法 往前追是龐勳之亂 再往前是南趙戰爭 新唐書的史論就是唐王於皇朝 而禍及於桂林 等到朝廷最後響起武裝宗室 已是昭宗年間臨時組建的宗室親軍 在華州被韓建連過端 通王、檀王以下十一王 一天之內全部被殺 早幹什麼去了 至於牙兵這個百年頑疾 最終的治療方案血腥到沒法細看 天佑二年 魏伯節度使羅紹威實在受不了牙兵 借朱溫的兵 一夜之間把牙兵8000家屠了個乾淨 全城爲之一空 羅紹威後來毀的腸子都清了 說了句千古名言 把六州四十三縣的鐵全收來 也築不成這麼大的一個錯 築成大錯這個成語 就從這來 20年後 後唐明宗李嗣源 把魏伯新長出來的一茬蛟兵圍殺殆盡 殺光兩茬 這個從安史之亂里長出來的軍人集團 纔算嚥了氣 而最早動手治病的朱溫 順手把病人也治死了 公元907年 大唐王乙 繞了一大圈回到開頭 李齊被腰斬之後 那位畢生天子的鄭氏 在郭貴妃宮裏當婢女 過了些年 被唐獻宗臨幸 生下皇十三子李儀 這孩子從小裝唐 宮裏人人都當他癡呆 宦官覺得他好擺佈 會昌六年把他扶上皇位準備當傀儡用 結果這位裝唐王爺龍椅一座 從原本的盛制如初搖身一變 成了晚唐最有手腕的皇帝 整頓吏治壓制宦官 收回和黃故地 藩鎮在他手裏服服帖帖 人稱小太宗 注意小太宗指的是就是這位唐宣宗李辰 並非唐獻宗李淳 像是的話一個字沒說錯 鄭氏真的生了天子 只不過天子之父乃皇帝本人 跟那位坐着春秋大夢的李齊沒有半點關係 一千年前 魏王抱的伯姬生下漢文帝 一千年後 李齊的鄭氏生下唐宣宗 兩個想做天子之父的男人先後人頭落地 兩個女人生的兒子 一個開創文景之志 一個撐起大唐最後一段體面 歷史把這個梗 原封不動地玩了兩回 所以 分封宗室能不能抑制藩鎮割據 答案是 還不如藩鎮割據 藩鎮割據的病根 是職業軍人報團長成立一集團 軍隊反過來綁架了國家 這病 換誰做結帥的位子都一樣 姓安的也好 姓李的也罷 外姓結帥橫了一個半世紀 頂破大天也就割據自雄 自家人手裏一旦有了兵 惦記的從來不是一鎮一地 是長安城裏那把椅子 把地盤兵權 皇位宣稱權打包送給宗室 治不了割據 只會讓割據升級成奪嫡 把藩鎮升級成戰國 大唐真正能壓住藩鎮的那些年頭 靠的是憲宗的錢糧加禮數的膽子加君臣的手腕 跟分封宗室沒什麼關係 這些東西垮掉的時候 你就是姓弗拉基米爾 該做不到 也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