闈闈訪談:與方菲談張愛玲(上)

長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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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3 次觀看·2024年5月29日
方菲眼中的張愛玲:天才的作家,作品為漢語留下財富;作為最早離開紅色中國的潤祖,張愛玲難能可貴的真。
對我來說她是一個奇才
作爲一個那麼年輕的女子
寫出這樣的老道的文字
而且呢就是這麼華麗的文字
我覺得她就是修道人
所以呢她的那個年齡應該是很老
大家好
歡迎回到《微微的沙龍》
這一期呢
我請了著名的時政節目的主持人
方菲女士
但今天我們不談時政
方菲女士來到《微微的沙龍》呢
是來接着談張愛玲
繼上期我和大雄聊了張愛玲以後呢
方菲女士也來談她熟悉的張愛玲
叫我方菲就好了
謝謝薇薇
好的 歡迎您
那上一期呢
我跟大雄聊的張愛玲
好像是現代文學
單代文學的關門人
他覺得就是說
中國的這個傳統的
傳統的世紀人文的
就這樣一種精神
好像到張愛玲這裏
實際上就是說
已經打烊了
再往後好像就是
左翼文學單道啊
就這一些
當然他也
深刻的否定了胡蘭成
然後對於我
居然認爲胡蘭成是個才子
就所以才子的這種薄信
才子佳人的故事
對呀
所以我覺得胡蘭成
是可以原諒的
因爲他們在民國時期
他有
他其實是時事照英雄
然後遭到了大雄的
深刻的蔑視
然後到最後就是說
幫我們錄製的小夥子說
我們兩個人
錄着錄着吵起來了
然後後來大雄就說不錄了
然後大雄就走了
其實你說不是這樣的
因爲已經說完了
但是我覺得是這樣
就是
大雄這個定義非常理性
作爲對於我來說
就是看張愛玲
我不會去給她總結一個
說她是什麼什麼時代的關門人
或者是怎麼怎麼樣
對我來說她是一個奇才
就是說一個
你看她的文字
看她的這種傳達出的
對生命的洞察
看她那麼二十多歲
就有這種生命的蒼涼感
然後她的那種滄桑
就是說
我就覺得這個
是我不可想象的
作爲一個那麼年輕的女子
寫出這樣的老道的文字
而且就是這麼華麗的文字可以說
所以我覺得
就是我是把她當作一個
獨立的這麼一個
人才和這種
就是說文字上的這麼一個
這樣的一個財富
一個財寶
我覺得對我來說
她就是
確實是一個
獨一無二的
這個文字
還有這種蒼涼感
或者她那種不可思議的感性
因爲讀她的文字會覺得
一個人的感覺怎麼會
如此的纖細
然後如果她不說
你就覺得
你也看不到
但是她說出來了
你覺得
是這樣的
你覺得像她這樣的一種能力
是怎麼來的
我覺得那個是天生的
就是我不會用
我覺得她那個東西
就是想象力
就是說
叫奇特
比如說她那個最著名的一句話
對吧
她第一篇文章就是說
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子
上面爬滿了獅子
這個你沒有辦法去
通常人不會是做這樣的比喻
這樣的想象
她就能想象
她就能夠把它描繪出來
所以她不是有一句話嗎
我不記得她跟誰說的了
她說
沒有一種
沒有哪種感覺或者印象
是我用文字描繪不出來的
你說誰能有這樣的
大氣
這麼去說
就像你有一篇文章中寫
就說她說西方文學
她說西方文學是很好
但是她是
戴着一個白手套
隔着什麼
而且又
就是這種白手套
上面停着一隻蝴蝶
對對對
就漂亮
但是是隔着一層
就是這種形容
一般人想象不到
這麼去形容一個事物
但是她就能夠形容出來
然後就是說
那是她獨有的這種
我覺得那是天才
那個沒有什麼可說的
她就是與生俱來的
我甚至覺得
這跟她的什麼
晚清末期這種家庭
都不是
明門之後都不是那麼相關
是嗎
對 我覺得她就是一種天才
她好像就是比
晚清還要更遠
好像她就是一個
很古老的靈魂
對 她是我自己
因爲是有信仰的人
我覺得她就是修道的人
所以她的那個年齡
應該是很老的
她雖然是一個年輕的軀殼
但是她靈魂很老
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這種
好像生命的本質
是 因爲我記得以前
我看你有一期節目
也是引用她的句子
就是說時代已經在破壞之中
還會有更大的破壞即將到來
就是說她除了那種才華
不可思議的感性
漂亮的句子
她主要是那種透徹感
那種深刻感 是吧
對 我覺得是這樣
就是我以前做過一期節目
就是談她張愛玲
就是那時候很多中國人論
就是要跑到國外來
然後那個時候
很多人就說張愛玲是論的鼻祖
因爲她是在中共建政以後
很快她就認識到
中共政權的這種本質
然後她就毅然決然的
就是想辦法逃到香港去了
我覺得那個時候
就是說讓我感覺到
她其實是很真的一個人
所以她既不欺騙自己
她也不去欺騙別人
那她這種真的
讓她能夠感受到中共的本質
因爲那時候
就是中共建政以後
有一個什麼作家座談會
然後大家都去
都穿着中山章灰灰的
就她穿了一個旗袍
外面有個網眼的
一個白的那個線衫
就還是民國專屬
對 然後就是特別顯眼
後來好像她弟弟
就跟她有過一次談話
就說你怎麼看
好像是中共這個
後來她就沉默了一陣
她就說人民莊那樣呆板的衣服
我是不會穿的
所以我覺得她就是
從這種很細微的地方
她就能夠看到中共的本質
但是後來他們好像還
中共把這些作家弄到鄉下去
讓他們去體驗這個農村的什麼
她其實看到的也是不好的東西
所以後來她寫了那個秧歌
她就是反映土改
那時候的那個
中國農村的一些情況
她這個就是說
江燕玲她讓人敬佩的
就是說你從淺的地方
可以看出她那種女孩氣
就像是我跟大熊鳥
就是她是一個很天然的女孩子
還有那種各種各樣
她會有一個叫life
享受生活
她很享受生命的那種細節
但是她這個人
就是作爲作者
她可敬的地方
就在於她是
她非常的
她不沉溺其中
對
她可以超脫出來
脫離出來
就是說她嫁給別人
她也會去審視她自己
包括我這一次看《次第之念》
看秧歌
她其中就寫到一個細節
就是說那些下鄉的
其實是學生
但是他們是作爲共產黨
就執政黨的一個執行者
他們會到鄉下去鬥地主
去挖福財
然後就把那種
有那麼幾畝地的人
就是說就嚴刑拷打
一定要你逼出來
就是說你還有福財
實際上對於那些地主來說
他可能省喫儉用
剛好在1948年買了幾畝地
然後緊接着1949來了
那個成分定了
但是這個人的壞
他就好像說
你給了一種權利的加持以後
他就殺不住了
他就覺得說
你一定要交出你的
你的金子藏在哪裏
是在什麼地方
其中有的地主就說
我說我說
我藏在我家的炕底下
然後呢
那民兵就把他押回來挖
然後實際上根本就沒有
他只是可能就是說
爲了得到那麼一點點的緩衝
就如果是我
我會躲避
我會把它忘了
我會去沉溺一些
讓我感到舒服和愉快的東西
所以他也是挺難得的
他能把這個記起來
央哥和赤玉之間
應該都是他離開中國以後寫的
對不對
是
他那時候應該就是
中共讓他們到農村去看
這些所謂土改成就的時候
他其實看到了很多真實的東西
他就把它記錄下來了
我覺得對
你就說共產黨執政之後
他這種強大的
就這個國家力量卻落下來
還是一定要在你這個當中找到敵人
找到敵人之後一定要發掘這個財富
他就是他會去鼓勵你
他會把好好的
你普通的耕作的農夫
會變成魔鬼
所以我覺得張艾玲可貴就在於說
她看到這些
而且她認識到這些
然後她就決定說
我不能成爲其中的一員
所以她就想辦法走
你想中共建政以後
多少文人
所謂的什麼教授也好
還是知名人士
文藝界也好
全都是飛蛾撲火一樣的
去往這個政權上去湊
甚至看到了很多
他們跟張艾玲可能看到的是一樣的東西
但是她得出的也許是不同的結論
也許是因爲她個人的一些利益
或者怎麼樣
我不知道
但是我覺得他們沒有那份
就是明白
也沒有那份真誠
去面對這些東西
它這些背後是需要有一個
強大的精神定義來支撐
來支撐就是說
我看到的這些是違揹人性的
你不管給予它什麼樣的title
你不管給予它什麼樣的
什麼以革命的名義
對 就是正確性
但它就是違揹人性
它是殘忍的
一般人是沒有這個勇氣
就是像大家會去說
老死死得有氣節
在最後的關頭是保持了夫子氣
但實際上它是最早就把夫子氣給出去
把氣節給出去
包括你看他寫的農需溝
他去歌頌共產黨
給百姓去清理一個臭水溝
好像生活頓時就陽光明媚
就是說哪怕從寫作者的取材角度
他這些人他會去pick那些
讓他感覺到看起來有希望的東西
對 我們怎麼一上來就談這麼沉重的
其實我一開始看張艾玲
我沒有看她那些
就是如實反映中共建政以後
那些醜惡面的那些東西
我一開始看的很多都是她
四九年以前那個散文
她當時不是在上海那個特別出名嗎
然後她就說出名要趁早
對吧
她自己抱着一堆去印刷廠看她的書
印刷出來
她覺得特別快樂
所以那時候看到的都是她的一些雜文
散文
然後後來看了一些小說
然後就是感覺她就像你說的
就是說她有一些特別煙火氣的東西
她也會把上海的這種市井生活
或者把她跟她女友言音的
兩個女孩子的這種東西
對白
對 描繪的就是特別細節
然後特別有生活情趣
但是另外一方面她還有這種
像金鎖記這樣的《傾城之戀》這種
就是對人性這種最深處的描寫
然後你就會覺得說
哇 她是怎麼知道的
我印象很深就是看那個傅蕾
傅蕾她不是對張艾玲有一個長文去評價她的小說嗎
然後傅蕾就是屬於這種愛之深責之切的
她說如果沒有金鎖記
我今天就不會寫這篇文章
我連批評都不會批評
但是正因爲有了金鎖記
你能寫出這樣的文章
那你怎麼能寫出連環套這樣的很差的東西呢
然後張艾玲很不服
後來好像她也寫了一篇文章
去對
自己的文章
對對對
她就意思
她意思是什麼
她意思就是說她不認她不認同她的批評是吧
嗯
就是說她覺得自己是很認可中國傳統的那種
像衝鴻配扭綠
她就說這個裏頭是生命的底色
永遠是細小的事物
嗯
如果說你總是思考了一些龐大的事物
就好像西方文學還是逆量的
蘇俄文學
就是他們永遠在那裏很痛苦的去抗爭
人怎麼回事
爲什麼來去哪裏
這個世界怎麼了
怎麼樣纔好些
但是呢
張艾玲她覺得這些大的東西
你往前看
其實你是不堪承受的
因爲就是好像你再多的朝代
再多的歷史
再多的思考
就歸於虛無之中
最後就都會去成空
但是這些瑣碎的小的
你過日子
你看到一個小市民怎麼怎麼經營
然後帶着一點狡詐
帶着他的勤勞和算計
然後你或者是看到街道
或者她特別喜歡看到
就那些窮人在路邊
就支個小爐子去煮食物
裏面煮南瓜的味道
她會覺得這個是暖腦溫平
因爲對於她來說
這些東西好像就是說
是切實的活着
你再往遠看
就很虛無
你就讓我想起她有一段文字講
西方交響樂你記不記得
她有一段文字就說什麼
什麼隱藏在那裏
然後突然起來
然後把她嚇得不行
就是那種什麼
所有的樂器都突然的響起來
然後越來越響
就好像把你逼得無處可逃
諸如此類的
對 就然後觀衆在那坐着
就忍受着
因爲他們知道一切都會結束的
對 沒錯沒錯
她那段文字把我笑死了
她就描述西方的交響樂
就是對於她來講
她覺得那個東西太宏大
而且她覺得是有意識的這種
這種讓你驚恐不安的那種感覺
然後我覺得她非常有意思
就是說那個可以是一種
她對於西方文化
西方藝術的一種感覺
所以歸之於
就你剛纔說的
比如說她去描寫上海小市民的
或者是爐火或者南瓜的香味
她覺得那個是腳踏實地的
那個我覺得東西
我覺得那個確實不容易迷失
就是當你把一個很宏大的敘事
放在那邊的時候
你會用那個爲藉口
比如說革命 對吧
很多人用以革命爲藉口
他就以革命的名義做很多壞事
對 革命它其實是帶有毀滅性的
但其實我以前讀過
有一年有一個諾貝爾文學獎的獲得者
好像就是是一個英國人
如果沒記錯
他應該是叫多利斯·萊辛
還是我記錯名字了
但總之他其實
就是說他是一個左翼的這麼一個作家
而且在英國那麼一個社會
他是一個終身的共產黨員
但是他就是說
他那本書裏頭有一句話
讓我印象很深刻
他就說有人去批評這些共產黨員
就是說你們革命要做的都是破壞
但你知道要建立一個
電車能夠準時到站的社會
是需要一百年
就這個好像是給我一個
很深刻的印象
但其實我覺得
他這個其實也回應了張愛玲的
就她的觀念
就是說她還是喜歡那種
暖老溫平的
細小的
然後就切實的
就這樣子的一些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