闈闈訪談:與大雄談張愛玲(下)

長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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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9 次觀看·2024年6月11日
我特別想衝過去給張愛玲送飯,哪怕她不喜歡人,變成一隻狗我都願意陪著這樣一個孤單的老人.......
我就特別想衝過去給張嘉蓮送飯
或者哪怕她不喜歡人
我就哪怕變成一隻狗
我都可以陪着她
就照顧一個孤單的老太太
我覺得她好可憐
她並沒有說我要追求獨立
她整個文章中都沒有說她是獨立
但你最終發現她的整個的視角
是一個在被這個社會所推動下
一個女性的視角
最後你覺得這個女性
她不相信這個世界的一切
然後她獨立了
是這樣下來的
然後下達這種思維方法和寫作方法
影響了之後所有的
就是不站在政治的立場上
這種創作的女性作家都是這樣子
包括像三毛
包括像我說的蚩笠
就說得再擴大一點
就以張嘉蓮這種思想爲原點
擴大出產生這種文學風格
你包括像汪家衛
你包括像上海灘
包括像萬紙天下總是寫這種電視劇
基本都讓張嘉蓮這種思路
來拓展出一種文藝風格
就是在時代變化下的
怎麼說呢
我總結叫大時代下的小情懷
這就是張嘉蓮的一個特點
就是她認爲戰爭的風雲變化
那些東西都不重要
人就是財迷油鹽
人就是這些
這就是人本
人的生活
無論你這個社會江山
無論是到誰的江山馬蹄聲狂亂
對吧
那我依然還是在我的這個世界裏
就是我的方寸天地裏
過我這種因果
那就是張嘉蓮
她給所有的以後的作家
提供了這麼一種思路
而不是那種宏大敘事
但是你不要忽略了
張嘉蓮她是李鴻章的從外孫女
而且她的爺爺
還是就是說
她父親那一系的是北洋水師的
好像是
對 北洋水師大臣
就是說她的祖輩
這一批人都是在清末史上
能找到名字的人
他們都對中國是產生過影響的人
所以說她的那一種偏安逸愉的
就是沉浸於日常生活
是在於
她是那樣的一個世家出來的
然後她也經歷過說
你想李鴻章
她當年比如說
就來訪問美國
或者這些
這所謂的她都是歷史事件
但是就是說改朝換代
到了民國到了什麼
他們這些
她的後人全部都是
遺老遺少對吧
比如說張愛玲的父親
她作爲李鴻章的外孫
那就是喫了一輩子的豬產
一天都沒工作過
對
她去天津是準備去工作
但是這個時間是比較短
對
就是說
他們都是這樣身份的
所以張愛玲
她是出生於這樣的背景
她纔會去意識到
那些細微的事物是切實的
就比如她的一個文藝創作觀念
比如她說
她是很不贊同
像托爾斯泰那種戰爭與和平
就是那種宏大的敘事
或者托爾斯泰
晚年他會從很舒適的農莊
去走到風雪之中
走到一個火車站
因爲他要問生命到底是爲什麼
或者我的存在意義之於
這個社會是什麼
張愛玲是非常否定這些東西的
她就是說
這種就是生命的這種巨大的蒼涼
就這一切都是不可靠
比如說我們的時代已經在破壞中
然後還有更大的破壞還會到來
但是她就喜歡那種像什麼
桃紅配柳綠
這個是她很喜歡的一種中國的底色
就紅色也是生命的顏色
她就覺得
就在任何的
你可能天地都變色
但是桃紅配柳綠
或者就這些
它就代表着細微的生命
具體的
然後可以經營的
也是你可以掌控的
其實我覺得是張愛玲的一種悲憐
其實張愛玲是很悲傷的一件事情
因爲她這種八卦深深地傷害了她
還有這個世界深深地傷害了她
你在男性視角
又定位她是獨立的作家
又定位她是獨立的女性
又認爲她是無所歸一
又認爲她被世界深深傷害
Anyway 我是聽到了有一種聯繫
謝謝你
這我並不認爲就是獨立是她的追求
我認爲是這個時代的變化
要求女性獨立
而女性被迫獨立之後
她所面臨的那種蒼涼感
你知道吧
這個話我給你點贊
她並不是真正追求獨立的這樣
她並不是
包括你說她說她家族顯赫
So what
張豔玲並沒有因爲她家族
給大家任何一種驕傲感
我可以這麼說
包括她對她的父親是一種看不起的
因爲她父親每天就是在抽牙片
但她愛她的祖父祖母
她曾經說過
她的祖父祖母靜靜地躺在她的血液裏
等她死的時候再死一遍
也是僅此而已
我跟你講張豔玲她的一生
她走不出陰影
就是她骨子裏的那種驕傲感
她的驕傲並不是因爲她顯赫的身世
而是她過於早的
有了這種早晦
有了這種非常天才的出現
她很小的時候寫文章寫文章
就已經讓世人所驚歎
嗯 是
對吧
那種很小的時候她的文字感
就已經異於常人
她也深深知道這點異於常人
比別人要優秀的好多好多
比同那個
別說女性
比同那男性
甚至幾個時代的人
都要深刻和超越很多
她的文字裏錄入這種東西
你今天說張豔玲是個文學大甲
其實張豔玲整個的文學創作
就集中在她的23歲到27歲之間
也就最多三四年時間
之後張豔玲就黯淡無光
她完成了從一個小說創作者
到學術研究
這個是一個很大的跨越
她是一種自己孤獨的孤芳自賞
嗯 也可以這麼說
她不是生活在這個社會上的一個人
嗯 是的
而且張豔玲她是一個
包括你說張豔玲怪癖
張豔玲孤獨
張豔玲又是個
不怪癖
崽女
她是一個
她是一個又骨子裏驕傲
又非常自卑的一個女人
她怎麼會自卑呢
她太自卑了
我特意這樣瞭解
你從哪裏知道的
我非常瞭解張豔玲
張豔玲整個的這種心態
我都非常體會
你知道吧
就是張豔玲她從小就是
我也剛纔說到
她是一個非常有天才的文字上的作者
但她生活中
一生中有一個最大的陰影
就是她的媽媽
嗯
就是她的母親
你說胡蘭橋對她的傷害
是一部分傷害
我承認是很大
很大30%
但她母親傷害
絕對讓她
人家整個
讓她的性格受到70%
你知道吧
她一生都走不出她媽媽的陰影
她一生都在她媽媽的痛苦裏面生活着
你知道吧
她媽媽叫
叫黃什麼
黃以萬
黃
黃以凡
哦
以萬這是一個法文名字
她媽叫以萬
她媽是個
超級美的一個女人
嗯
對
她媽真的很美
她在媽四十多歲的時候
身邊還是無數的男人在
在
在追她
你知道吧
然後
她媽有
她就是一個新女性嘛
就是那種
成功的生活
她媽媽是個裹小鳥
裹小鳥的女人
嗯
但是她會去瑞士滑雪
對
然後她有那麼多人在追求她
她對張愛玲
你知道什麼感覺嗎
就是
你怎麼長得這麼不好看
你怎麼長得這麼醜
張愛玲其實
也不是有多難看
但是她待在媽媽面前
她覺得自己就是醜
是的
她還曾經引用過一個
英文的諺語說
她在這個美富人的
子宮裏的時候
一定感到特別窘迫
然後張愛玲就覺得
張愛玲覺得就是說
她不好看 她像爸爸
我像醜小鴨一樣
我將來可能會像我媽一樣
然後我也會將來會變好看
但是她沒有變好看
但是你知道
我知道爲什麼
我剛纔說的一點
你覺得她不好看嗎
我就跟你講說這個點
你覺得我好看嗎
好看
還可以吧
我不覺得我不好看
對吧
我覺得我還屬於正常人
對吧
但你知道我從小的時候
張愛玲好看
我從小的時候
我就接受跟張愛玲一樣的
這種待遇
就是說大熊這個人真有才
就是長得難看
你知道我在意的
不是我有沒有才
我在意的是
別人爲什麼總說我長得難看
你知道吧
我並不是我
其實我並不覺得
我自己有多難看
但是當別人總說這一句的時候
我覺得這是中國人
傳統文化的一種毒
就她喜歡陰陽平衡的時候
她說你誇你還不誇你
還否定一下
這樣她覺得一種平衡狀態
說真好
張愛玲真是有才華
就長得不好看
你知道尤其她媽媽
張愛玲她一輩子超越不了她媽媽
所以張愛玲
你知道她會怎麼超越她媽媽
標新立異
她穿着各種各樣的奇怪的服裝
她來吸引這個社會的眼光
我承認你說的
但是你要知道
她母女之間更多的細節是在於
她媽媽就作爲一個
武士精神的實踐者
她媽媽是非常革命的
那種走出家庭
然後要離婚
就是陪着小姑子出國
然後在國外有無數的風流韻事
她那個小團圓出來之後
她媽媽並不是說是個武士精神
她媽媽並不是一個文化操彈者
她媽媽怎麼說
可以說是個山風敗俗的人
她媽媽是一個
但是是武士精神的實踐者
因爲他們從那個年代
就是有一批女性
好像就是說要走出家庭
走出婚姻
她並不是有一個理論支持
說我要就
我覺得是有的
不
她給張愛玲的教導
爲什麼也是一種傷害張愛玲
就是說她認爲張愛玲
你不要整天去學習去寫文字
你找過人嫁了嗎
找過醫生的飯票
這不更好
就是因爲她媽媽是說
覺得她實在沒有優點
但是你現在還是
比如說當時張愛玲從香港大學
因爲就戰爭
她中斷學業再回來
然後她媽媽覺得
就是看這個女兒
因爲她很高大
然後又像個醜小鴨
她從小
因爲是僕人環繞她
他們這種家庭進房間
自己不開燈的
就包括張愛玲寫她奶奶
以她奶奶爲原型
寫的一個老人叫紫薇的
就說她看房間那個鋪落
就是插頭壞了
她要出去把老媽子叫過來
把它插插好
張愛玲她自己也是這樣的
所以說她媽媽看到她那麼醜
又那麼高
然後就是說又沒有生活能力
就覺得現在你還是個處女
你這個時候你要嫁人
好像就這個對你來說是要出路
然後就是
所以這個對張愛玲的傷害是更大的
就是她媽媽看不到張愛玲的才華
而認爲她沒有好的皮相
因爲她媽媽是個美人
對
然後張愛玲
她們好不容易得到了香港大學
給她獎學金800塊錢
她媽媽拿着馬上就去賭博
去輸掉了
去打麻將輸掉了
成爲張愛玲一生的
就是她不僅僅是一對她媽媽的
對她真正的價值的不認可
而是對她的一種價值的一種諷刺
所以她
她那個時候她媽媽老覺得
就是說是那個好像是一個
但是好像是獎學金停了
是她們有一個先生就特別賞識她
就是說你怎麼每次都靠第一名
然後自己包了800港幣給她
然後但是她媽媽接到這個錢
因爲她當時她媽媽住在潛水灣飯店
然後張愛玲是屬於在學校裏
要蹭飯喫的那種孩子
就放假了沒有家回
那就在學校裏去蹭飯喫
但別人就覺得
你媽媽居然來了住潛水灣
她把這個錢拿給媽媽看
媽媽就覺得
你終於會了一點男女之識
這個可能是
你跟那個男老師之間有什麼
否則他爲什麼要給你錢
所以說我就說張愛玲是這樣的一個心態
你說這裏跟她家族有關係嗎
不是
是她媽媽對這種影響
是她一生走不出的陰影
造成現在這種結果
所以造成她這種結果
她一生想要抗爭
她跟媽媽抗爭這種東西
結果她會遇到這種渣男
她就會有這種吸引這種渣男體質
你這個觀念是很新的
但張愛玲的媽媽後來我給她道過歉
不僅僅是道過歉
張愛玲已經長成了
那時候張愛玲已經是木年了
你聽我說完
張愛玲這個影子
她是中國無數個家庭重複的影子
我看到很多優秀的女孩子
都是說被母親說
看不到她的優點
而不讓她去誇張她的缺點
張愛玲恰恰是這種
你說她恨
她是骨子裏傳統文化的人
大家都恨傳統文化的這種糟粕的東西
但是我不覺得她母親跟傳統文化有一毛錢關係
她母親是那麼先鋒的一個人
你剛纔不是說她們家世顯赫
她家世是很顯赫
她母親是北洋水師總督的女兒
就是帶着嫁妝喫了一輩子的這種
所以說我不覺得家世
她父親抽大煙
她看到的都是腐敗和墮落
家世顯赫對張愛玲來講
並不那個東西抓不住的
但是也構成了她生命背景
你想她又那麼高度宅
她一生當中翻屍倒骨
也就這麼幾個人
也就這麼幾件事
她到晚年已經是不出門了
所以說她再恨或者再計較
她總歸她一生都沒有走出她的童年
這點你承認吧
對 這是一部分
這是成長的一部分
然後她是個非常極度的一個
這個叫我現在可能叫抑鬱症
就是自閉症的一個患者
就她不需要外界
她爲什麼要走出去
社交恐懼症是這樣嗎
她年輕的時候有很好的朋友
言音啊 她的閨蜜啊
她有過這種閨蜜
是有的 那個青春期是有的
你看她整個晚年
在美國22年的蒼涼
那是很可怕的
我覺得每當讀到張愛玲的時候
我覺得那就是
就於心不忍到一種
我就無法
就如果我生活那個年代
我就特別就是想
你就別人想跟張愛玲說句話
張愛玲就看着天花板
就不知道無所事
手腳沒處放那個樣子
要到處躲
在播放機不斷地搬家
沒幾個星期就搬家
沒幾個星期就搬一次家
就躲着人
你知道吧
就那時候我就看她
我就那種心裏的不忍
就哪怕覺得
我就特別想衝過去
就給張愛玲送飯
或者哪怕她不喜歡人
我就哪怕變成一隻狗
我都可以就陪着她
就照顧一個孤單的老太太
我覺得她好可憐那個狀態
但是你要知道
那個時候海灣有個女
海灣有個作家叫水晶的
她應該是張愛玲
見過的最後一個客人
就是從此到後頭
她就不見客了
然後他們兩個相談甚歡
然後就張愛玲不斷地去喝咖啡
然後水晶說
在我的印象裏
你應該是喝茶的
張愛玲說
是 我是愛喝茶
但是買不到茶
在美國買不到茶
那我就改喝咖啡
喝起來也是一杯一杯
就不停的
因爲她喝茶也是這樣子
那後頭水晶她回到海灣之後
她給張愛玲寄了茶過去
張愛玲給她退回來了
所以你想做她的狗
其實也沒啥機會
我沒有說
我就是想
我覺得她太可憐
太讓人同情
你知道
就是她反正是一種臆想症
你確定嗎
她是臆想症
她好像是老感覺
有一種南美的跳蚤
對
她覺得身上就有跳蚤
她那時候
已經把自己所有的頭髮都剃光了
然後戴着假髮
然後她爲什麼總覺得有跳蚤
她就身上
她有個文字叫怎麼寫
她人生就像一個華麗的旗袍
上面長滿了獅子
對吧
然後她的這個
她的
你就發現
她最後晚年
她就死在她這個上面
她覺得人生到處都是獅子
都是那種潔癖
怎樣
她就不斷的去搬家
她的行李
擠剪刀
就只剩一個行李箱
就是紙袋子
然後你知道
你知道無數的文藝青年
所羨慕的張豔玲
可能就是你基本上看不到
那個一個衣衫藍綠的
穿着墨西哥頭銜的老太太
那種蒼涼感
但是她是中國文壇裏
可能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我發現這個
那當然了
對
我覺得她是中國文化的
中國文學的一個關門人
在之後就沒有
真的嗎
文化文學
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