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閒聊|黑死病,大饑荒,大分裂,文藝復興真相大揭秘!【謝拉克洛瓦 Xelacroix】

思考你的起源
你的存在並非是爲了如野獸般的生活
而是去追尋美德與智慧
這是誕丁寫在《神曲·地獄》片中的一句話
在這本完成於1231年上下的詩詩劇作中
誕丁憑藉着自己超凡的想象力
向世人展示了一部關於地獄、煉獄和天堂的三重奏
鮮明的語言、精妙的刻畫、縝密的層級
以至於在700年之後的今天
我們對於地獄的概念也依舊沒有絲毫的改變
除了文學上的成就之外
誕丁主要藉着《神曲》之名做了三件事
一是打撈起在歷史長河中漂流近千年的古典文化
並將它們融入了基督教的語境
二是放棄了學術嚴肅的拉丁文
三是通過夾帶各種私貨
從側面抨擊了天主教會的專制與腐敗
也挑戰了他們的話語權
有趣的是誕丁在地獄第八層的欺詐惡狼中
給十年的預言家們也安排了一圈位置
但這個男人估計怎麼也無法預料到
自己以屍爲弓射出的那支箭
會以流星之勢
不偏不倚地命中百年之後那次大變革的眉心
文藝復興作爲西洋歷史中最重要的變革之一
大家對於它的誤解其實還挺多的
這些誤解可能來自於有着專業背景的紀錄片和教材
是的你們沒有聽錯
紀錄片和教材是湖州文藝復興的重災區
另外當然也可能來自於缺乏調研的書籍或者視頻
好在從根本上來講
大部分人犯的都是同一個錯誤
那就是過於強調情緒價值
爲了自己的主觀敘事而主動無視了歷史的客觀性
比如東方就特別喜歡強調唯物主義
把矛頭死死摁在宗教上面
而西方則喜歡強調個體價值
聚聚離不開freedom和equality
這些肯定都是不對的
那這期視頻我也會站在一個相對客觀的角度
把這些問題都解釋清楚了
爭取給大家還原一個全新且真實的文藝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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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研究的需要
我們總是喜歡給歷史劃定種種諸如
中世紀文藝復興啓蒙時代之類的節點
但實際上歷史的發展從來都不是階段式的
它是一個處在永恆持續變化當中的
不存在開頭與結尾的故事
上一個時代的進程
永遠都是下一個時代的孕育
所以文藝復興的起點究竟是
但丁還是彼得拉克
是喬託還是馬薩喬
是人文主義苗頭
還是資本主義萌芽
其實真的完全不重要
要想透徹理解文藝復興究竟因何而來
還得從中世紀講起
現在大家都習慣於把中世紀描述成一個
但你們知道今天這種綜合性大學的概念
就是源自於中世紀的教育系統嗎
朋友那可是將近一千年的時間
怎麼可能是幾個詞就能定義得了的
但中世紀並不是本期的重點
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多多三連
我依舊根據反響來單獨安排
這裏直接快速過一下
總體看來中世紀的發展
其實也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
從混亂到蟄伏再到繁榮的曲線
所以中世紀的歐洲也並非一直都那麼的黑暗
差不多是十世紀之後
人家的生產和生活已經搞得挺不錯了
然而蒼天之下
怎麼可能存在永恆的太平盛世
十四世紀伊始
隨着溫暖期結束
歐洲的氣候進入了一個小冰期
理論上來說
這頂多算是個軌跡災害
最直接的影響不就糧食減產
冬貨膨脹嘛
大家勒勒褲腰帶
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可問題在於
之前那三百多年的繁榮
把歐洲的人口從三千多萬
拔高到了八千萬左右
在這樣的情況下
糧食短缺引發的各種或直接或間接的危害
就非常致命了
1315年到1317年的大饑荒
直接帶走了差不多一成的歐洲人口
而由此引發的各種社會和經濟方面的動盪
則一直持續到了1320年之後
更可怕的是
世紀中期歐洲人剛從大饑荒中緩過勁兒
一場神級災害就悄然而至
1347年
蜀裔趕軍隨着商船從中亞來到了歐洲
隨即開始肆虐
在接下來的四年中
歐洲損失了超過三成的人口
個別城市比如佛羅倫薩和漢堡
死亡率更是高達六成以上
感染蜀裔的人
短則幾小時
長則三五天
就會全身潰爛發黑
無比痛苦的死去
由於這種特徵
大家給這場瘟疫起了個直白而又恐怖的名字
黑死病
目前我們對於黑死病
爲何會在1352年突然掩其息骨
並沒有確切的定論
但其中最具公信力的一個推斷是
黑死病給歐洲社會來了場大洗牌
雖然階級制度並沒有被動搖絲毫
但底層勞動力變得更加珍貴這個事實
也確實把原先的生產生活方式徹底的推翻了
並且更重要的是
在經歷了隨時暴斃的死亡威脅
目睹了教會權威在災難面前的束手無策之後
人們看待事物的眼光和整體的價值觀也發生了改變
這裏有一個非常非常關鍵
但幾乎所有人都搞錯了的知識點
那就是被千夫所指的
並不是基督教
而是天主教會
最直接的證據就是在此後的幾百年間
雖然各種世俗的藝術主題開始出現
但宗教依舊是歐洲各國文化生活中絕對絕對的重心
比如所謂的文藝復興三傑
達芬奇·米開朗基羅
還有拉斐爾
除了走科研路線的達芬奇大概三期開之外
其他倆的創作九成以上都是宗教主題
所以關於文藝復興時期的諸如反思上帝意志
質疑宗教理論
反抗封建迷信之類的說法
都是大錯特錯
完全不尊重歷史事實
這裏有必要補充一點關於教會的內容
千年以來天主教會都掌握着對於基督教的唯一最終解釋權
要知道在中世紀的西歐
絕大多數聖經都是用拉丁文寫的
平民根本看不懂
想知道書裏寫了啥只能聽教會的人說
那麼這裏面的操作空間就非常大了
一會兒說往東邊打的都是聖戰
一會兒建個空頭聖堂說這是遠程禱告
一會兒又發明個贖罪圈說是神聖資源的合理再分配
這種懟着信仰瘋狂打補丁的行爲換誰來也難頂
順帶一提
贖罪圈並不能贖罪
它只是能夠免去煉獄的審判
最後該去哪兒還是得去哪兒
而更離譜的是
這個煉獄本身也是一個補丁
是教會根據聖經內容強行閱讀理解出來的
中世紀後期天主教會的壟斷獨裁和腐敗貪婪都是不爭的事實
但丁在《神曲》中就把好幾任教宗都安排進了地獄
膽子還是挺肥的
不過日子好過的時候
大家普遍也就懶得計較那麼多了
但日子一旦不好了
累積的矛盾就會傾囊爆發
14世紀那個時間點
不僅是平民甚至連貴族和領主們都非常忌憚教會的權勢
陽奉陰違的情況不在少數
而黑死病的降臨無疑是加劇了這場漫長且浩大的分化
時間來到1378年
剛從瘟疫中緩過來的歐洲又迎來了新一輪的動盪
這年剛結束亞維農之囚
把教廷從法國搬回羅馬的教宗俄瓦略十一世去世了
羅馬方面隨機選出了接任的教宗A
但控制教廷長達68年的法國
雙方都掛起了教宗正宗的招牌
各自咬着這張權力大餅的一端
說啥也不肯鬆口
大夥一看這成何體統啊
索性在1409年的比薩大公會上立了個教宗C
試圖把A和B一鍋端掉
結果可想而知
雙人互掐直接變成了三足鼎立
這場充滿了利益勾結和權勢分配的內鬥
一直持續到1417年才終於解決
史稱西方教會大分裂
鬧劇之後
我雖然不太清楚
最後達成的條件是否可以令三方都滿意
但可以肯定的是
天主教會本就大不如從前的形象和權威
又遭受到了一波無法補救的破壞
同樣的
這裏被口誅筆伐的依舊只是教會而不是宗教
但也正因爲如此
以神的代言人而存在的教會
就相當於是有了一塊無限次數的免死金牌
幾乎不可能被徹底推翻
所以直到最後宗教改革爆發
新教建立
天主教會這一頓禍禍下來所損失的
也僅僅是基督教西歐地區唯一總代理這個頭銜而已
並且文藝復興發祥的亞平民半島地區
作爲天主教的大本營
受到的來自宗教改革的影響是非常有限的
如今我們耳熟能詳的那些意大利文藝復興的偉人
無一例外都是天主教徒
像戈叔叔、米叔叔、拉帝帝這些更是虔誠到不行
OK,迴歸主線
在14世紀這一連串幺蛾子的沖刷下
已經潛伏許久的兩條暗線也就逐漸顯露出來了
它們就是資本主義和人文主義
先來看資本主義
在古羅馬時期
歐洲是有着一套非常成熟的城市規劃體系的
但在西羅馬帝國滅亡之後
那些城市也在持續的劫掠中瓦解了
再加上中世紀初期的混亂和危險
大量倖存的人羣開始轉移到遠離中心區域的野外生活
隨之城市的概念逐漸消亡
這種低迷的狀態一直持續了小几百年
面對分裂的格局
君主的實際行政能力幾乎爲零
於是各個據點的主教就順理成章地成爲了地區的實際管理人
宗教和教會能有如此堅不可摧的地位
這段歷史功不可沒
時間來到中世紀中後期
北方蠻族的入侵終於告一段落
社會也有了發展的喘息
在大環境的驅動下
原本割裂孤立的據點之間逐漸建立起了聯繫
大概是十一世紀以前後
商人這個隨着城市一同消散的行當也再一次的應運而生了
憑藉着敏銳的嗅覺
他們抓到了各個據點在不平衡的發展中累積起來的信息差
然後以此爲基礎四處奔走交易
在瞭解了不同的風土人情
早期的商人終於完成了原始積累
進而掙脫了中世紀封建等級的枷鎖
爲了定義這個新興起來的階級
一個新興的名詞被髮明瞭出來
博爵也就是布爾喬亞
沒錯
這個詞最初的指代就是資產階級
而不是今天大家比較熟悉的那種小資中產
當這樣一個極其精明的利益集體強行插入了原有的社會結構
影響必然是巨大的
這裏面最典型的一個例子就是美帝奇家族
他們在13世紀靠着羊毛生意起家
在14世紀末建立美帝奇銀行
然後一路高歌成爲了文藝復興時期的頭牌大家族
手握不二的話語權和堆成山的錢
上可以教宗稱兄道弟
左右教廷的決策
下可資助才華橫溢的藝術家
用他們的影響力來操控社會的輿論
可見隨着資本主義的崛起
藝術終於不再是宗教的專屬
而是變成了有錢人權貴和宗教的專屬
拋開事實的談
你就說這算不算進步
OK
第二點
人文主義
其實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和如今的人文主義
還是有着很大的區別的
但我在b站刷了半天
就沒有一個人把這件事說清楚的
所以先來去個昧吧
爲了方便
我就把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稱作人文主義
把如今的人文主義稱作人文主義pro吧
首先從本質上來說
人文主義pro是由科學理性的方法論和經驗論主導的
而人文主義的根基則是古典的文化和哲思
所以那些漂亮的大話
什麼捍衛個人權利
追求自我自由
主張人人平等之類的
都屬於人文主義pro
人文主義這邊雖然也強調個體價值
但那是一種被圈定在宗教這個大框架之下的自我實現
區別還是很大的
要知道人文主義最大的一個特徵
就是迴歸古希臘古羅馬的典籍
並把它們融合進基督教的思想
而這些都是人文主義pro中沒有的
比如米開朗基羅的大衛
純古希臘手法打造
但主人公卻是聖經理的
李皮的聖巴納的幻境
純基督教場景
但聖母卻長着一張標準的希臘臉
還有拉斐爾的雅典學院
提香的戴安娜與阿克泰翁等等作品
都體現了這種文化的融合
此外
人文主義帶來的文學發展
也實現了著名典籍的通俗化
從聖經到蘇格拉底
從柏拉圖到亞里士多德
都被翻譯成了世俗的語言
十年的衆多學者
比如但丁、柏卡丘
還有彼得拉克等等
甚至開始直接用世俗語言進行寫作
再配合上古藤堡
在1440年左右發明的國字印刷機
那些被拉丁文鎖死了近千年的知識與信息
而在所有這一切必然的歷史因果
和偶然的天災人禍的共同作用之下
在積壓了上百年的歷史硬力
和不破不立的機緣巧合的推動之下
歐洲確實逐漸且緩慢地進入了一個快速發展的時期
也就是所謂的文藝復興
但這個翻譯其實非常非常的不準確
英語的Renaissance是原封不動地取自法語
而這個法語是意大利語Trenacita的直接翻譯
瓦薩里在《意義悅名人傳》裏
首次把這個詞和那段時期綁定在了一起
但Trenacita的原譯其實很簡單
那就是重生
至於中文翻譯的出處就有點難以考證了
我能查到的資料顯示是來自於胡適
到現在,文藝復興這個錯誤的翻譯已然成爲了一個約定俗成的稱號
但我還是希望大家務必記住
文藝復興可不只是復興了文藝
它是一個社會全方面快速發展的時期
廣度涉及到了科學、文學、藝術、航海、政治等等各個方面
然而一個很可悲的現實是
現在我們提到文藝復興
繞來繞去無非也就是那寥寥十幾個名字
從古至今
歷史似乎從來都只是關乎於大人物們的故事
但我想說的是
一小部分人的進步絕對不等於整個社會的進步
而歷史也絕對絕對不是由大人物們構成的
那些早已消亡在了煙塵當中的絕大多數
纔是文藝復興真正的主角
我們也許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它們的名字
但這並不妨礙我們銘記這個世界上曾經有過它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