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閒聊｜情慾到焚身，貪腐到糜爛，歡迎來到博斯的「人間樂園」【谢拉克洛瓦 Xelacroix】

人哪 總是會被神祕的事物所吸引 尤其是當這些神祕事物 還帶有那麼一絲絲暗黑的時候 《人間樂園》可能是藝術史上最神祕的畫作之一了 繁雜的畫面 怪誕的場景 驚悚的預言 博斯用他超凡的精神狀態 創作出了這件不走尋常路的三連畫 以至於五百年後的我們一看一個懵 這件作品涉及到了非常多的內容 所以在正式開始之前 我要先感謝大家在之前動態裏的提問 是你們幫助我理清了寫作的思路 謝謝 三連畫最初是作爲一種祭壇畫而存在的 平時都會關起來 只在重要的日子打開供人們朝拜 儀式感拉滿 但由於《人間樂園》的內容過於炸裂 所以它並不太可能是一幅 正兒八經放在教堂裏面的祭壇畫 現在比較主流的推斷認爲 這幅畫是個私人定件 自己放城堡裏悄悄看悄悄聊的那種 三連畫的觀看順序都是先封面再從左往右 封面部分 博斯展現的是創世紀第三天 上帝分離陸地與海洋的場景 我看到也有資料說 這是被踏洪水洗牌之後的世界 肯定不對啊 原因很簡單 藝術的創作一定都會受到時代的限制 在十六世紀初期 一幅畫裏既不見船也不見人和動物 那就絕不可能是大洪水主題 所以啊 封面想表達的應該是 世界的舞臺已然落成 接下來就等着演員們登場了 畫面上方引用的兩句拉丁文 他一言萬物成 他一令定不移 來自於詩篇第三十三篇第九句 強調上帝的絕對與強大 有趣的是同一篇的第十三句 那麼上帝都看到了些什麼呢? 哈嘍你好 我叫霞娃 你好 我是亞當 你好香啊 你們 我是上帝 把錢 我真是上帝 不信你看這象徵真善美的粉色袍子 凡人可不信穿的 但我現在已經連續工作六天了 很累 今天我先是捏了些陸地動物 其中有個最牛逼的叫做男人 然後我又捏了個女人來陪他 我可真是個好父親 不是兒子你臉紅傻呀 算了算了 警告一次吧 你們倆趕緊給我生孩子 看到旁邊那兔子了嗎 就像他們那樣生 但記住了 不許給我搞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 懂我意思嗎 你說最近這蛤蟆是不是太多了呀 天天加班抓 累死了都 閉嘴吧 咱爸都說了 蛤蟆是污穢邪惡的壞東西 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咱們 必須給抓乾淨了 穿上hoodie 把頭埋低 認真學習 他們一定想不到 我這個惡魔已經悄悄潛伏進來了 哎呀呀 快跑快跑 他們都在前邊巡邏呢 趕緊衝進去 咦 怎麼個事 算了 純淨的我可管不了這些髒東西 哎 你看你看你看 旁邊那個嘔屏幕的角居然是奇數 它不會是從童話故事裏出來的吧 博斯從一開始就爲我們展示了一個非常詭異的伊甸園場景 但各種看似不合常理的細節 其實都指向了同一個核心觀點 原罪的種子在人類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刻 就已經埋下了 畫面中還有一些比較好玩的東西 比如這個 它叫做生命之泉 是博斯照着自己老家聖約翰大教堂裏的一個聖洗盆畫的 但由於融合了一些植物的元素 再加上被塗成了上帝專屬的粉色 所以看起來有種內臟般的詭異感 貓頭鷹在那個時代是惡魔和死亡的象徵 但它卻被安置在了這個聖鎖的中心 基督教講究三位一體 即上帝絲毫的存在於聖父聖子和聖神三個位格 所以封面的上帝是老頭 這裏的上帝卻是耶穌模樣 伊甸園裏不存在慾望 所以亞當這個刻意的臉紅 肯定是博斯安排的關於色慾的暗示 它身後那棵樹是龍血樹 被切開之後會流出紅色的枝葉 但這種樹生長在以非洲爲主的熱帶 博斯並沒有親眼見過 它其實是從一本叫做《紐倫堡編年史》的書裏抄過來的 但這個《紐倫堡編年史》的作者 大概率也只是道聽途說了龍血樹的特徵 因爲真正的龍血樹是高富帥 而不是這種海飛宅 同樣抄過來的還有中井裏的這棵姜果樹 問大家一個問題 禁果是哪種水果 來三二一 其實聖經裏面並沒有明確表示禁果是哪種水果 描繪成蘋果只是後世的習慣而已 比如《編年史》的作者肯定就認爲禁果是蘋果 因爲他把蛇放這了 但博斯明顯有不一樣的想法 你看他其他部分都抄得一絲不苟 唯獨把蛇移到了姜果樹上 後面草坪上的神奇動物基本分三類 第一類是歐洲的土著 比如野豬、豪書和兔子 第二類是航海日誌上的記錄 比如長頸鹿和大象 第三類是書籍中想象出來的 比如獨角獸、兩相狗 還有這隻妖嬈的蜥蜴 最後畫面遠方的地帽和封面上的地帽 我還是上帝 但我最近有點難受 因爲我見的花園 好像不對勁 你說我們表演得這麼費勁 中間那羣女人肯定都被迷死了吧 那邊魚呢 我們簡直摔翻了 左連中埋下的那顆原罪的種子 在中連結出了果實 我是說四面一絲的果實 這個中連有多關鍵呢 這麼給大家形容吧 17世紀之前這幅畫沒有名字 因爲博斯壓根就沒給取名字 19世紀之前這幅畫叫做《草莓》 因爲中連裏出現了很多巨大的草莓 然後現在這幅畫叫做《人間樂園》 也是因爲中連裏這片赤裸狂歡的景象 18世紀之前歐洲是沒有咱們今天喫的這種大草莓的 他們喫的都是野草莓 這種小水果不僅長得像心臟 味道酸酸甜甜很不錯 並且全身都長滿了籽兒 看起來賊能反眼 可問題是這玩意兒在野外隨隨便便就能長一大片 但只要你敢一栽它 它就直接原地去世 所以久而久之 聖潔情愛多子等等正面的象徵意義就出來了 同時由於包括草莓在內的各種僵果又極易腐敗 所以很多藝術作品裏也用它們來暗示凡世間愉悅的意識 你看這些人不就是在懟着已經腐敗空洞的水果一頓狂啃嗎 一切世俗的嚮往終將湮滅爲虛無 對吧 旁邊這羣打破次元壁的人彷彿正在說 看看看咱們以前可是那樣的呀 上面水池裏的這顆菠蘿可是大有來頭 作爲一種南美作物 在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之前 歐洲人壓根就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這麼一種喫人的小水果 正是這顆菠蘿的出現 幫助史學家們把人間樂園的創作年代鎖定在了1500年上下 游泳的鳥散步的魚 世界的秩序是混亂的 貝殼裏隱藏什麼期待 是黏稠拉絲的情愛 它孕育的珍珠原本應該象徵着財富與純淨 但在這裏卻成爲了菊花的點綴 貝殼說媽的早知道爛海里了 和左蓮一樣 中蓮裏也有個圓心水池 這裏是畫面中唯一男女分開存在的區域 男人們開着各色的坐騎 像低等動物求愛般地繞着圈表演自己的絕活 畫面的遠景中有五個略顯噁心的建築物 它們和左蓮裏的生命之泉有那麼一丟丟相似度 但又多了種矮變的不適感 最右邊的這個甚至已經被刑具般的尖刺刺穿了 並且和那些腐敗的水果一樣 這些建築物也佈滿了裂紋 有些東西一旦從裏面開始崩壞就無法挽回了 羣青同樣也是聖家族的專屬色彩 但和平易近人的粉色比起來 這種極難獲取價比黃金的顏料 又難免多了一絲絲銅臭的味道 這裏的水池分離出四條水路 在《聖經》的記載中 比遜基遜底格里斯幼發拉底四條大河的發源地正是伊甸 可問題在於亞當和夏娃是在被逐出樂園之後纔開始生孩子的 所以這個擁擠的人間樂園到底是在人間還是樂園呢 又或者這片青綠的大地其實從未改變過 區別僅僅在於有人或沒人 而這一層矛盾如果結合着畫面中反覆出現的鍊金術儀器來看 則會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中世紀晚期之後 大家對於鍊金術的期望已經由最初的冶煉貴金屬變爲了燒製靈丹妙藥 但這些其實都只是表面的現象而已 鍊金術內在的本質在於淨化與昇華 如果在去掉所有雜質與骯髒之後 鐵可以熔鍊爲金 土可以灼燒爲藥 那麼人是否也可以獲得救贖 沒錯 鍊金術最普世也最根源的目標就是希望通過淨化和昇華人類自身 進而把世界改造成第二個伊甸樂園 所以博斯纔會在原本就矛盾的設定中融入這麼多鍊金術的元素 除了各種玻璃儀器之外 還有很多形狀類似真流明的怪東西 也許這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對大家訴說 斷鐵無法成爲黃金 沙土無法成爲靈丹 而這個世界同樣也不可能成爲伊甸 基督教中的七宗罪人間樂園裏出現了五宗 像幼崽一樣等待着被投餵的人犯了怠惰 抱着水果狂啃的人犯了暴食 爭搶着水果的人犯了貪婪 而最重要的也是這裏所有人都犯了的罪 是色慾 在那個時代的價值體系中 色慾是最原始的罪孽 因爲初代人類亞當和夏娃就是因爲色慾被逐出伊甸 從而走向墮落的 最後的傲慢在幼年我們一會兒再說 而暴怒和嫉妒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在畫面中 博斯估計是覺得當所有慾望都得到滿足之後 我記得有個朋友問這幅畫裏一共有多少個人 數了一下一共是666個 別說不信了 不信自己數去 嚴肅一點 這其實是個很有價值的問題 左臉很簡單 就倆人 右臉也不復雜 注意去掉授受人生的惡魔就好 爭議在於中臉右下角的這幾位 他們的模樣和人無二 但身體上卻長滿了土色的毛髮 這並不是因爲他們穿着動物品貌製成的衣服 怎麼可能有這麼修身的癖草 他們其實是中世紀文化裏的野人 一種在快速城鎮化的背景之下 被想象出來和文明生活形成對比的生物 由於他們自身的氣質 早期的野人通常都是野蠻和獸性的代表 但後來也逐漸演變出了純潔污染的品格 這類偏正面的意義 而這種轉變也體現在了藝術作品當中 完成時間稍早一些的形象大都賊粗獷 包括丟了這幅 倆兄弟長得都跟詛咒劇模似的 反觀晚一些的處理就會優雅不少 連小花環都給安排上了 波斯的描繪顯然是更偏向於後者的 並且這個女性胸部不長毛的小特點也能對應上 零星出現的幾個黑人也是同理 那個時候歐洲的航海家們已經探索過了非洲 也知曉了非洲的原始性 但由於大西洋奴隸貿易還未完全成型 所以歐洲人 尤其是偏北方的歐洲人 對於黑人的態度並不敵意 更多的還是想把他們也叫化爲基督子民 有人說右下角山洞裏的這倆野人是亞當和夏娃 我覺得不太站得住 因爲就像之前說過的那樣 他手上拿的蘋果並不一定就代表金國 所以綜上所述 我覺得在屬人的時候 黑人應該被囊括 而野人不應該被囊括 你們覺得呢? 同時在西方的文化中 這種帶水的花園通常也都是和肉體情愛綁定在一起的 比如著名的玫瑰園 維納斯的噴泉 還有布老泉等等 最搞笑的是這符合《人間樂園》完成於同一時期的版畫 在花園的噴泉旁 一對男女正拿着樂器親熱 上面一個玩雞雞的小天使代表信譽 下面一個姿勢扭曲的弱智代表愛情使人愚鈍 從基本架構來說 《人間樂園》同樣屬於這類帶水的花園 只不過博斯搞了個大場面罷了 當生活變得毫無節制不考慮後果 慾望自然也就肆意洶湧了起來 看就像是美麗女神的背後佈滿令人作嘔的蛆蟲一般 畫面中的各種細節都暗示着 在這場無所顧忌的狂歡背後 惡魔的爪牙依然僵持 我依舊是上帝 但我現在有點懵 我好像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這個衣物杆有點明顯哦 一步兩步 誒 老師他這裏寫滿了 要不還過來嘛 局部中間真的服了呀 乾飯 乾飯 乾飯 乾飯 幼年 畫風急轉直下 原本風饒翠綠的世界 突然就變成了貧瘠可怖的鬼門關 波斯採用了一種類似蒙太奇的手法 把真實與魔幻拼接在一起 刻畫出了從現實墮入地獄的過程 畫面的最後方是現實中的戰爭場景 被惡魔挾持的人類互相殘殺着 火焰燃燒出的黑煙遮蔽了天日 一羣難民艱難地跋涉着 以爲前方城門中投射出來的是希望的光芒 殊不知那只是戰火的餘溫 火山噴發 大地焦灼 萬物蒼涼 這是那個虛假伊甸的末日 也是人類的末日 畫面中心這個蒼白的樹人 是幼年中最關鍵的形象 他的手臂彷彿兩節乾枯的樹樁一般 頭頂的圓盤上是一根一枝碩大的楓笛 從這個造型就能看出來 它和隔壁那把耳朵刀一樣 都是生殖器的象徵 中聯裏的男人繞圈求愛 這裏的男人則被惡魔牽着溜圈 樹人的身體裏是一個小酒館 有人坐着蛤蟆酗酒 有人在角落裏偷酒 也有人在黯然神傷 不過這個形象的意義 還得從他腳下那兩條船說起 魚人船是當時一部非常有名的諷刺寓言 在作者布蘭特的描述中 那些在道德和思想上敗壞的人們 會被裝上魚人船 然後被送往魚人國 需要注意的是 這裏的魚人和精神病人並沒有什麼關係 因爲在那個時代的認知中 魚人是犯了七宗罪的人 而精神病人是被惡魔附身的人 二者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所以魚人船的本質 其實是一部道德準則小手冊 博斯在同一時期還創作過另一幅《樹人》 在這個版本中 樹人正在着身體裏的罪人們遊蕩在大自然間 彷彿真的在尋找那個魚人之國 反觀人間樂園 一條結冰的黑河把畫面分隔開來 而這個臉上掛着詭異微笑的樹人 成了一葉蒼涼的渡船 源源不斷地把愚蠢的人類 從崩壞的現實運往下方真正的煉獄 中世紀那些手抄本的頁邊上 通常都會附帶一些比較惡趣味的小塗鴉 而人間樂園中很多看起來神顛顛的場景 其實都是博斯從那些小塗鴉中搬運過來的 音樂是個好東西 但由於它能夠輕易調動起人們的情緒 所以那時候普遍都認爲 如果人們過分沉溺於教會音樂之外的世俗音樂 就會走向墮落 撫琴、吹簫、打鼓這類演奏形式 也難免會讓人聯想到一些瑟瑟的事情 賭博同樣是不提倡的 在這張被掀翻的賭桌旁 人們正被惡魔屠殺着 神聖的祝福也淪爲了盾牌上的一塊腐肉 並且多年的大富翁經驗告訴我 上帝手上這顆小頭子的點數是正常的 但女人頭上那顆大頭子的點數卻有問題 二四五點怎麼可能相鄰 所以沒錯 這是一顆老千骰 警惕賭博陷阱啊朋友們 斜上方一隻大鳥正頭戴乾鍋腳踩陶罐的坐在馬桶凳上喫人 黑鳥混合着黑煙從人的屁股裏冒出來 象徵着罪惡被清算 媽 他們其實都被扼進了下方的糞坑中繼續接受折磨 順帶一提 這個圓形化糞池和前兩年中的圓形水池是存在呼應關係的 你們可以品一品 一旁 怠惰的人貪靠在牀上與癩蛤蟆共枕 暴食的人嘔吐着食物面目猙獰 貪婪的人排泄着金幣沒臉見人 那些種種的享樂到頭來不過一汪大便而已 畢竟出來混遲早是要還回去的 旁邊斜靠着的女人是之前提到過的第五宗罪 傲慢 在博斯的另一件作品中 他把傲慢描繪成了一個照鏡子的女人 而這裏女人被惡魔猥褻着 另一隻惡魔屁股上的鏡子映出了她的模樣 但她卻靜靜地閉着眼 右下角一直會說古荷蘭語居士優雅的朱正 擴斯成修女慫恿旁邊的男人在文件上簽字 旁邊醜陋的惡魔諂媚地撅起屁股 遞上了一瓶墨水 從懸掛的硃砂印章可以看出來 這份文件就是大名鼎鼎的贖罪券 從12世紀左右開始 天主教會靠着賣這玩意兒納賺的是盆滿鉢滿 當貪婪的罪惡需要用現金流來清洗的時候 世界的價值也就徹底崩潰了 《人間樂園》完成於文藝復興的鼎盛時期 很多資料也許會告訴你 伴隨着飛速發展的社會科學和人文藝術 現代意識形態和價值體系 在前一幕畫中削弱了宗教的權威 錯 因爲被削弱的其實只是天主教的壟斷地位 而非基督教本身 這個說來話長 感興趣的朋友可以把《文藝復興》打在彈幕裏 我看情況來單獨安排一期吧 博斯生活在一個尤其敏感的時代 他的創作絕對絕對不可能脫離宗教的大框架 更別說忤逆了 而《人間樂園》的本質 也最有可能是一幅以宗教爲背景的警示畫 所以那些關於異教先知和潛意識之類的說法 就可以往後稍稍了 作爲土生土長的尼德蘭人 博斯的畫風屬於典型的北方文藝復興 和我們比較熟悉的意大利 還是有着明顯的區別 喜歡把象徵主義的隱喻 雜肉進現實主義的細節 這個習慣倒是和同一地區的老前輩凡艾克 還有後輩伯魯蓋爾都能對應上 但由於歷史記錄的缺失 我們對於博斯的生平 和《人間樂園》的創作背景幾乎一無所知 所以500多年來 各種圍繞着這件作品的解讀也是層出不窮 但所謂對於藝術的理解 無非就是在某種機緣巧合之下 我們對於這個世界的感知 和某個來自從前的靈魂產生了共鳴 這裏面其實是有着一層來自於時代的限制的 比如上世紀50年代 藝術史學家弗蘭格就提出過一個非常有名的理論 他認爲《人間樂園》從左到右所展現的 應該是純潔世界、理想世界和現實世界 而這件作品的核心思想 是宣揚中年齡那種自由的愛與信 非常的不可思議對吧 但如果代入一下那個戰後迷茫放縱 嬉皮士成天city walk的時代背景 它是不是又變得合理起來了呢 包括今天的我們也一樣 總是會出自本能地把自己對於當代社會的感知 套用到對於《人間樂園》的理解上 進而表示從中看清了人類的本質 悟到了社會的荒誕等等等等 這當然沒有錯 因爲所有這些解讀都會恆久地伴隨着《人間樂園》 並把它成就爲一件更加完整和偉大的作品 但需要注意的是這裏面其實有一個陷阱 因爲有些人可能就會藉此表示 既然對於藝術的理解是主觀和自我的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去了解藝術史了呢 這肯定是不對的 舉個可能不怎麼恰當的例子 如果一個人讀《狂人日記》、讀《孔乙己》 他僅僅停留在觀賞文字的魅力和故事的荒誕 而不去了解魯迅的創作背景和時代的上下文 那麼由此催生出來的理解肯定是非常神智不清的 他以爲自己在第二層 其實他只在第一層 而魯迅在第五層 你懂我什麼意思吧 藝術史的意義就在於讓我們這些理解 在充滿個人主體性的同時 也能夠牢牢紮根於地上 而不是隨便懸浮在天上 記住 架空的理解是對歷史最大的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