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志異 第十卷 《青蛙神》 原著 白話譯文

诗韵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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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次觀看·2024年12月24日
第十一卷
青蛙神
江漢平原一帶
民間侍奉青蛙神最爲虔誠
蛙神廟裏的青蛙不止有幾千幾萬
有的像竹籠那麼大
若有人冒犯了蛙神
家裏就會出現異常的徵兆
青蛙在桌上、牀上跳來跳去
甚至有的爬上光滑的牆壁
也不會掉下來
種種不一
這家就會有兇禍
這家人就非常恐懼
殺豬殺羊上供祈禱
蛙神高興了纔算完
湖北有個叫薛坤生的
從小聰明容貌俊美
六七歲時
有一個穿青衣的老婦人到他家
自稱是蛙神的使者
坐下傳達了神的旨意
意願把女兒下嫁給坤生
薛老漢生性老實芭蕉
很不願意
推辭說兒子還小
雖然故意推卻了
但也不敢和別家訂婚
過了幾年
坤生漸漸長大
向一個姓姜的人家下了聘禮
蛙神就警告姓姜的說
薛坤生是我的女婿
你怎麼敢插一腳
姜家害怕
退回了薛家的聘禮
薛老漢爲此很憂慮
準備了潔淨的供品
前往神廟禱告
自稱不敢與神高攀婚姻
禱告完
只見上供的酒菜中
都有大蛆浮出
蠢蠢然扭動
薛老漢只得把酒菜倒掉
向神謝罪
然後回家
心裏更加恐懼
也只好暫且由他去
一天坤生走在路上
忽然有蛙神的使者迎上前來
宣告神的命令
說什麼也要邀請他光臨
坤生不得已隨他一同前往
進了一扇紅旗大門
裏面樓閣華麗
有個老翁坐在堂上
好像七八十歲的人
坤生伏地拜見
老人命左右扶起
賜他坐在桌旁
不一會兒
丫鬟僕父聚攏來觀看坤生
亂紛紛擠在一起
老翁轉過頭去說
過去說薛郎君來了
幾個丫鬟飛奔而去
過了一陣
有個老婦人領着姑娘出來了
年約十六七歲
美麗無比
老翁指着她對坤生說
這是我的女兒石娘
我自以爲她和你
可稱得上是很好的一對
但你父親卻因爲
我們不是人類而拒絕
這是終身大事
父母只能做一半主
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坤生眼盯着石娘
心裏愛她
默默不說話
老婦人說
我早就知道
老郎君心裏很願意
請你先回去
我們馬上就送石娘來
坤生說
好的
於是趕忙回家報告父親
薛老漢倉促之間
想不出對策
就交給坤生一番話
叫他回去謝絕
坤生不肯去
薛老漢正在訓斥坤生
花轎已經到門
丫鬟成羣
石娘進來了
上堂拜見公公婆婆
公婆見了石娘也都喜歡
當晚成親
小夫妻很是恩愛
從此
蛙神蛙婆時常降臨薛家
看蛙神的衣服
洪流喜事白盡財
一定應驗
因此
薛家就一天天興旺起來
自從和蛙神結親
薛家的大門
廳堂
籬笆廁所
到處是蛙
沒有一個人
敢咒罵或踐踏他們
只有坤生年輕任性
高興時
還有所顧忌
生氣時就把他們踏死
不怎麼愛惜
石娘雖然謙和溫順
但很會生氣
對坤生這樣做很不滿
但坤生
並不因爲石孃的緣故
而收斂自己
石娘對坤生有所指責
坤生大怒說
難道仗着你家老頭子
老太婆
能降禍於人嗎
大丈夫
怕什麼青蛙
石娘
很忌諱提到蛙子
聽了非常動氣說
自從我進了你家門
使你家田地增收糧食
買賣多賺利潤
也很不少了
現在你家老老小小
都已喫飽穿暖
就像貓頭鷹長出翅膀
要啄母親的眼睛了嗎
坤生更生氣了說
我鄭賢天的財不乾淨
不能傳給子孫
請不如早點分手吧
就趕走了石娘
薛老漢夫婦聽說
石娘已經走了
訓斥坤生
叫他趕緊去把石娘追回來
坤生氣沖沖不肯屈服
到夜裏
坤生母子倆都得了病
胸悶腹脹不想喫東西
薛老漢害怕
到蛙神廟請罪
說的話非常懇切
過了三天
母子倆的病很快好了
石娘也自己回來了
於是夫妻倆
又像原先一樣和好
石娘每日
打扮得漂漂亮亮坐着
不做針線活
坤生的衣服鞋子
一應推給他母親去做
薛母有一天氣不過說
兒子討了老婆
仍然還要老孃受累
人家媳婦侍候婆婆
我們家婆婆侍候媳婦
石娘正好聽見
憋着氣走上堂屋說
我白天喫飯侍候你
晚上臨睡問候你
侍奉婆婆
還要有怎樣的規矩
我所差的
不能省點庸公錢
自喫苦罷了
薛母沒話說
羞慚喪氣自己哭了
坤生進來
見到母親淚痕
問之緣故
就生氣地責備石娘
石娘堅持分辨
不讓步
坤生說
娶妻
不能博取父母的歡心
不如沒有
就是觸怒了老娃
不過非來橫禍一死罷了
於是又驅逐石娘
石娘也火了
出門揚長而去
第二天
薛家住房着火
連燒好幾間屋子
桌椅牀榻
全都化爲灰燼
坤生大怒
到蛙神廟指責蛙神道
聖賢女兒
不會侍奉公婆
一點家教也沒有
反而包庇她的過錯
神是最公正的
難道有教人怕老婆的嗎
況且夫妻吵架
兩隻腕釘哨
都是我所做
和我父母毫不相干
你要殺要砍
就加到我身上好了
不然我也燒你的住房
姑且算是報答
說着
背了柴草堆在神殿之下
引了火就要點着
當地的居民
都聚攏來哀求他別燒
他才憤憤然地回去了
父母聽說此事
嚇得臉色都白了
當天夜裏
蛙神託夢
給附近村子的居民
讓他們給女婿家造房子
天亮後
這些人都帶着材料
湊集了人工
共同爲坤生建造
推辭也推辭不掉
每天幾百個人
一路上絡繹不絕
不及天
住宅緩然一新
牀帳器具樣樣齊備
整修剛完工
石娘就回來了
她上堂
向公婆道歉認錯
言語溫順委婉
轉身又對坤生
露出笑容
於是全家轉怨爲喜
從此石娘性情更加溫和
過了兩年
沒有什麼閒言碎語
石娘最厭惡蛇
坤生惡作劇
把小蛇裝在盒子裏
騙她打開看
石娘一下子變了臉
大罵坤生
坤生也由笑臉
變爲惱怒
惡狠狠地回罵
石娘說
這次用不着你驅趕
請從此斷絕關係
出門就走了
薛老漢大爲恐懼
責打坤生
並向蛙神請罪
幸而蛙神
並沒有對他們降火
也沒有什麼迴音
過了一年多
坤生懷念石娘
自己很後悔
偷偷到蛙神廟去祈禱
哀懇石娘回來
但毫無反應
不久
聽說蛙神
把石娘許給了一家姓袁的
坤生內心非常失望
於是也向別人家求婚
但先後相親相了好幾家
沒有一個趕得上石孃的
因此就更思念石娘了
他悄悄去袁家探看
人家已經粉刷好牆壁
掃除了庭院
專等花轎臨門了
坤生心中愧憤焦急
不能自已
不思飲食
因而病倒了
坤生的父母又愁又急
不知如何是好
昏睡中
坤生忽然覺得
有人撫摸着他說
好一個大丈夫
幾次三番要和我斷絕關係
現在怎麼又成這模樣了呢
睜眼一看
原來是石娘
坤生高興極了
一躍而起說
你怎麼來了
石娘說
照你這個輕薄人
對待我的態度
只該聽從父親的話
再嫁別人去
實際也早就收了
袁家的彩禮
但我千考慮萬考慮
還是不忍心撇開你
吉日原定在今晚
父親無臉去退還
袁家的彩禮
我親自拿去退還了
剛纔我出門時
父親走出來送我
說
赤丫頭
不聽我的話
以後受了薛家欺凌
就是死了
也別再回來
坤生被石孃的情意所感動
爲此流下了眼淚
家人也都很高興
跑去報告老漢夫婦
老太太聽說
不等媳婦前來拜見
跑到兒子屋裏
拉着媳婦的手烏烏之哭
從此坤生也變得
老練穩重
不惡作劇了
於是他們的愛情
更深厚了
一天
石娘對坤生說
我先前因爲你爲人輕佻
未必就能白頭到老
所以不敢在人間留下根苗
現在我們已經至死不渝
我也要生孩子了
過了不久
蛙神蛙婆穿着紅袍
降臨薛家
第二天
石娘分娩
一胎生下兩個兒子
以後
蛙神就常來常往
當地居民
有冒犯了蛙神的
往往先來求坤生
然後讓自己家裏的婦女
打扮得整整齊齊
進入石娘閨房
朝拜石娘
如果石娘笑了
他們的罪就算免了
薛家後代人丁興旺
人們稱之爲薛蛙子家
近處的人不敢這樣叫
遠處的人才這樣稱呼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