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憲政歷程】14 戰時的公眾自由和種族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裔美國人被拘留案【有聲書】

憲法法學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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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憲政歷程:影響美國的25個司法大案》這本書沒有就法律談法律,而是用生動的筆觸,翔實的資料,描述了法治在美國社會的各個方面從生根到開花的歷程。聯邦法院的25個故事所揭示的,是一以貫之而又不斷發展的一種觀念,一種精神。美國憲政的酸甜苦辣盡在其中,讓讀者去細細回味。
美國憲政歷程
影響美國的25個司法大案
袁東來 陳偉 白雪峯等主
戰時的公眾自由和種族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裔美國人被拘留案
1942年2月19日
在日本人偷襲美國夏威夷珍珠港後的兩個半月後
羅斯福總統下達了第9066號行政命令
授權美國陸軍部部長確定國內某些地區為戰區
並可以對生活在戰區內的人加以任何必要的限制
甚至可以把他們排斥在戰區之外
根據這一命令以及一個月後國會通過的一項法律
美國西海岸軍區司令德威特將軍
藉口日本人入侵和顛覆的威脅
發出一系列命令
先是對西海岸各州所有祖先為日本人的居民實行宵禁
繼之把他們從這一地區驅逐
要求他們到政府指定的一些集合地集中
轉遷到遠離西海岸的禁閉中心
一共有11萬以上的男女老少
包括7萬美國公民被遣送到這些禁閉中心
沒有任何一級法院對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做出過是否忠誠美國是否有罪的判定
日本人選擇了上法庭來質疑這些措施的合法性
並且把官司最終打到了聯邦最高法院
其中最有名可能是最重要的一個案件
是世松訴美國案
這一案件最好跟其他幾個暫時上訴到最高法院的
美籍日本人案子一併討論
拒絕重新安置法院判定有罪
1942年因為違反德威特將軍的宵禁令
一個叫戈登平林的日裔美國人被定罪
他把案子上訴到最高法院
並申訴說國會對軍事指揮官的授權是違憲的
而且把日裔美國人與其他族裔美國人區別對待
同樣違反了憲法第五條修正案的正當程序條款
通常第十四條修正案的平等保護條款
是質疑政府種族歧視做法的根據
但是就其內容而言
這一條款只約束各州而不能約束聯邦政府
平林所強調的是第五項修正案的正當程序
包括了約束聯邦政府的反歧視原則
1943年6月
最高法院對平林案作出判決
維持了對平林的定罪
認可了德威特將軍的宵禁令
他宣稱
德威特的宵禁令
從屬於國會和總統的聯合戰爭權
義無違憲歧視日裔美國人之處
在另一個類似的案子
安京忍訴美國案中
最高法院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他堅持說
聯邦政府在行使憲法所授予的戰爭權時
擁有廣泛的裁量權
在環境允許的情況下
政府行使戰爭權時
可以違反公眾自由
政府只需要說明這種行動的具體原因即可
法院還說
對民政和軍事當局來說
他們在1942年初
日本侵略西海岸是一種現實性時
並非沒有理由得出下面的結論
在美國的日本人社區的不忠之徒
其人數和實力很難準確和迅速地確定
因此為了公眾安全的利益
對該社區的全體成員
實施全面的宵禁
首席大法官司通寫道
種族區分對自由的人民來說
在本質上是令人可惡的
但是當所有的事實和環境
都構成了可以這樣做的合理基礎時
並不排除可以進行種族區分
最高法院還認定
國會和總統授予軍事指揮官的
實質性自由決定權也是恰當的
最高法院的決定是全體一致做出的
但是羅伯特·墨菲大法官提出了附議
他同意在國家危機之際
應該尊重軍方判斷
但也非常擔心地表示
這是最高法院第一次基於出生地
或祖先背景
來對他的公民個人自由加以限制
因此美國政府的行動
已經走到了憲法權力的極限
在第二年的士松訴美國案中
最高法院只能以6比3的票數裁定
把祖先為日本人的居民
從太平洋沿岸地區遷走的命令
合乎憲法
並維持對弗雷德·士松拒不搬遷的定罪
士松爭辯說
這一命令是強制遷移至
拘留營全盤計劃的一部分
在要求他從其住處搬走的同時
他還命令他向中轉中心報告
以便最終把他轉送到
將被無期限拘留的重新安置中心
但撰寫多數意見的布萊克大法官
對此置之不理
而把問題限定在搬遷命令的合法性上
他承認比起強制性的宵禁令
這一命令是對公眾自由更為嚴重的損害
但是他仍引用平林案中的理由
聲稱軍方指揮官有同樣的理由相信
當時的軍事需要這樣做
有意義的是布萊克指出了
強調種族差異的法律可能有違法之處
需要更嚴格的司法審查
而且只有迫切的公共需要
才能為這種法律證明
顯然布萊克在這裡承認了
聯邦政府受到一種反歧視原則的約束
但是尚缺少足夠的證據
應用這一標準來審查本案中的事實
三位提出異議的大法官
提出了強有力的反對意見
羅伯茨大法官認為
多數意見孤立的談論遷移命令的做法
實在幼稚
這一命令不過是
把日裔美國人集體遷移計劃的第一步
他還坦率地用了集中營這一說法
在他看來
這一計劃明顯違憲
因此對示鬆拒絕服從行為的處罰是錯誤的
傑克遜大法官則認為
多數意見破壞了美國法律的一項基本原則
罪過屬於個體
而與祖先無關
這個多數意見正在做出一項決定
把一種清白的行為
即居住在某一地區
視為有罪
僅僅是因為這些居民
屬於某一特定的種族團體
無論德威特的命令是否有道理
他都超越了憲法允許的限度
在平林案中
墨菲大法官已經表示
政府的行動已經達到憲法授權的極限
現在他認為
政府的這次行為明顯超過了這一極限
實實在在地陷入了種族主義醜惡的深淵
就在對士松案做判決的同一天
最高法院也對遠騰案做出裁決
不論是總統的行政命令
還是國會法律
都無權繼續把遠騰小姐
繼續禁閉在重新安置中心
因為遠騰小姐被認定是忠誠美國政府的
但法院拒絕審查
導致遠騰小姐被監禁的軍事命令的合憲性
最高法院的污點
日裔美國人最終獲得賠償
現在絕大多數的觀察家和學者都認為
有關日裔美國人的案件
特別是士松案
是最高法院歷史上的一大污點
是對其保護公眾自由和公民權利
免受政府侵害的歷史責任的重大逃避
即使在國家宣佈緊急狀態下
也是如此
最高法院的判決受到了不計其數的當代批評
有意義的是
這些批評並沒有隨著時間的逝去而消失
1945年耶魯大學法學教授
後來曾擔任耶魯大學法學院院長
和約翰遜政府副國務卿的尤金·羅斯托
發表了一篇嚴厲批評這些判決的署名文章
題為《日裔美國人案件
一大災難》
他強調
遣送和拘留決定
是多少年來對我們自由最糟糕的打擊
並將使最高法院
在處理這些決定所演繹出來的案子時
極為棘手
他認為並沒有真實的證據
來說明軍事上的必要性
幾乎同時
哥倫比亞法律評論
也發表了一篇嚴厲批評的文章
作者是著名大法官布蘭黛斯的外甥女
娜內特·德比茲
她詳細分析了導致遣送決定的全過程
對西海岸各州政客
排外主義壓力集團和大眾媒體
在勸說政府採取行動方面的巨大作用
尤為注意
她還譴責德威特將軍的種族偏見
後者曾經指出
對祖先源於日本的任何美國人
無論是第二代還是第三代
都不能相信他們已完全效忠美國
德比茲還巧妙地指出了
試送案中最高法院判決明顯的前後矛盾
最終她的結論很明瞭
最高法院的大法官
不加分析地接受了政府的指控
放棄了自己對軍人控制平民
和理性做出獨立判斷的職責
德比茲的文章意義非凡
且具有諷刺意味
因為她本人
就是美國聯邦政府司法部的律師
參與了政府
有關宵禁令和遣送令案件的準備工作
在1945年文章的結尾
羅斯托教授注意到
因為被強制從自己的家園遷出
日裔美國人財產損失嚴重
強調說
他們應該得到相當的財政補償
從拘留營出來後不久
日裔美國人就開始為這種補償而鬥爭
但他們只獲得了部分的成功
1948年
國會通過了日裔美國人遣送補償法
它只補償了日裔的不動產
和個人財產的損失
但沒有賠償收入損失和磨難的精神損失
這種補償
不僅與日裔所受的傷害很不相稱
而且
其所規定的提供證據的標準也不易達到
結果
政府僅僅補償了3700萬美元了事
在不同的日裔美國人權團體的支持下
一場要求全面賠償的運動
在1970年代展開了
其結果是成立了一個全國性的委員會
來研究日裔被拘留的問題
這個暫時重新安置和拘留平民問題委員會
在1982年結束了他的工作
發表了一份報告
在談到重新安置和拘留問題時
他指出
造成這些決定的顯著的歷史原因
是種族偏見
戰時的歇斯底里和政治領導的失誤
他建議
對至今還活著的被拘留過的人
每人賠償兩萬美元
直到1988年
美國國會才通過法律實現了這一建議
三
為名譽和權益而戰
四十年錯案一朝習
就在委員會結束他的工作時
平林士松和安景仁
在一些民權組織的支持下
幾乎同時開始了平反各自錯案的努力
利用不太為人知的錯案補救令狀
他們要求聯邦法院撤銷暫時的定罪
並認定政府行為有誤
這要感謝一位名叫彼得伊隆斯的學者
所做的研究
使他們的努力有了成功的希望
並保證他們獲得了公平聽證的機會
他們強調
政府有意向最高法院藏匿了
能夠質疑其行動合理性的信息
以平林案為例
政府曾經說
沒辦法對特定的日裔美國人
採取有選擇的行動
但他手頭上的一份海軍情報軍官的報告
卻說可以這樣做
在士松案件中
政府方面說
一份軍事報告顯示
西海岸的間諜活動
正在幫助日本人的戰爭行動
但政府擁有與之完全相反的報告
他們來自聯邦調查局
和聯邦通信委員會的首腦
最終
三份錯案補救令狀的申請者
都獲得了平反
而且
幾個複審他們案子的聯邦法院
在他們的裁決書中
都盡可能地表現出
對他們的同情
以及對政府官員戰時行為的不快
可以有充分的信心說
美國憲政的現代發展
已經徹底否定了
有關戰時日裔美國人案的法律權威
同樣
可以明確地肯定
最高法院
如果再次面臨類似的問題
將不會同意聯邦政府
在行使權力時
進行這類種族歧視
可喜的是
此後這類考驗
再也沒有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