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系列 雙相情感障礙：明暗交替，情緒的冰與火之困【精神病系列4】

問你一個問題 精神疾病中被大家誤解最深的是哪種病? 我個人認為是雙向 在影視和文學裡 常常會把雙向描繪成一種激進的天賦 有驚人的表達欲 無與倫比的創造力 驚呼神祕般的自信和不知疲倦的肉體 當然還有極端的愛與毀滅 彷彿只要痛苦足夠的濃烈 就會自動變成某種才華的燃料 可現實是雙向是自殺率最高的精神疾病之一 也是所有精神病裡 誤診率遺傳率相當高的一種 它不是一個關於天才或者瘋子的故事 而是一個關於人的故事 一個關於脆弱 關於恢復 關於一個人如何在情緒的潮汐裡 盡力保存自己的名字 尊嚴和生活的故事 所以本期內容 我們將帶各位瞭解 究竟什麼是雙向 它有哪些症狀 為什麼雙向常常遭人誤解 以及面對雙向 患者和家人真正能做的事情又有哪些 讓我們一起走進雙向的真相 雙向 純稱雙向情感障礙 是一類以情緒在高漲與低落兩極間波動 為核心特徵的精神障礙 一端是躁狂或者輕躁狂 另一端則是抑鬱發作 輕躁狂就好像吃了千年人參的銅掌櫃 情緒高漲 自信心爆棚 社交慾望拉滿 每天只要睡三四個小時 第二天照樣精力無限 做決定全憑一股衝勁 衝動消費 危險架勢 信譽增強 而躁狂發作則比輕躁狂程度更深 持續更久 可伴與幻覺 妄想 大概率是雙向的梵高 在健身病院裡創造出了心悅葉等礦石之作 甚至在生命最後的七十天裡 還不眠不休地完成了近80波挖措 然而這種病態帶來的不只是精力的旺盛 在與高庚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後 梵高揮刀割掉了自己的左耳 並把割下來的耳朵 打包送給了他和高庚都認識的一個妓女 在給兄弟提奧的信中 他不止一次地提到 一連好多天 我的思想都陷入了瘋狂的 不受控的狀態 當躁狂的浪潮褪卻 留下的也不是平靜 而是另一種被絕望吞噬的極端 抑鬱 如果說躁狂發作是刺眼的強光 那麼抑鬱發作 就是一種連光線都能吞噬的黑洞 患者對一切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就連抬起一根手指 都好像希西弗斯般的無力 梵高說 我不想被擊垮 但卻感覺已經被擊垮了 彷彿在教堂的一面冰冷堅硬的白灰牆上 靠了很久 在繪製完麥田上的鴨群的幾個星期後 他就在一片劃過的麥田裡結束了生命 在給地獄的遺言中 他留下了四個字 痛苦永存 在梵高的故事裡 我們不想跟風說雙向成就了他 梵高的偉大屬於他自己 而雙向給他帶來的痛苦 遠比給予的要多得多 更何況 在絕大多數患者的躁狂裡 並沒有星月夜這樣的奇作 有的只是一地的雞毛和事後的懊悔 可為什麼雙向的症狀看起來那麼明顯和劇烈 卻偏偏是最難診斷的精神疾病之一呢 雙向患者第一次看病 誤診率高達69% 從第一次走到診室到真正確診 平均要花5到10年 為什麼雙向的誤診率會如此之高呢 這裡面藏著兩個陷阱 第一個是心理陷阱 心理學中有個詞叫做自我和諧 意思是某個症狀跟你這個人完全融為一體了 你不覺得他是外來的入侵者 反而覺得這纔是真正的我 抑鬱是自我不和諧的 你知道不正常想擺脫它 可躁狂,尤其是程度輕一些的輕躁狂 是高度自我和諧的 你覺得那個神采飛揚的狀態纔是真正的自己 其他時候都是打了折扣的贗品 那麼問題來了 誰會為了把自己從人生巔峯上拽下來 專門跑一趟精神科呢 所以一個雙向患者 第一次掛精神科的號 往往是在痛苦到扛不住的時候 也就是抑鬱發作的時候 於是醫生初次面對患者 看到的永遠是一個跌進谷底的人 第二個是生理陷阱 被騙的次數多了 精神醫學也會反差 一個合格的精神科醫生 碰到疑似抑鬱的病人會多問幾句 你有沒有過特別亢奮的階段 睡得很少卻精力旺盛 會不會經常衝動消費 只要患者點頭 他就會從疑似抑鬱變成疑似雙向 可如果這樣就能問出來 雙向的誤診率也不至於那麼高了 因為抑鬱這個狀態 本身就會擾亂大腦提取記憶的能力 更要命的是 生性其中的大腦格外擅長打撈灰暗的記憶 卻很難再調出多少高光時刻 所以面對醫生的提問 病人認真地回憶了 然後如實地回答 沒有,我一直都挺痛苦的 他沒有撒謊 在此刻這個生理狀態下 他的大腦是真的很難解鎖到那段亢奮的記憶 就像你正在發著39度高燒 有人問你上週中午吃了什麼 飯你確實吃了 可你確實也想不起來 於是醫生拿著一份血滿抑鬱的病史 開了單一的抗抑鬱藥 對於真正的抑鬱症這沒有問題 可對於一個被誤診的雙向患者 單一的抗抑鬱藥有時候會像一根槓桿 把它從情緒的谷底一把撬到天上 突然之間烏雲散了 太陽出來了 患者開始晚睡早起 幹勁十足 腦子轉得飛快 雖然衝動消費了一堆用不著的東西 但病都好了 犒勞一下自己怎麼了 可在醫學上我們稱之為轉造 它往往意味著心境更不穩定了 病程可能進一步惡化 由於雙向的亞型有點多 且部分患者早期躁狂或者輕躁狂發作不典型 所以準確的鑑別需要經驗豐富的精神科醫生 基於長期觀察 詳盡病史和治療反應來綜合判斷 這裡分享給大家一個簡單的口訣 你可以粗略地看一看 三旺三密兩減少 三低三自三紊亂 指的是躁狂發作時 情緒旺 信心旺 思維旺 講話密 活動密 衝動密 以及睡眠少和專注少 以及抑鬱發作時 情緒低 興趣低 精力低 自卑 自罪 自殺傾向 以及食慾紊亂 睡眠紊亂 和注意力紊亂 以上症狀若各自達到了四條以上 且躁狂發作至少持續一週 抑鬱發作大於14天 則提示存在患病風險 建議及時前往精神心理科就診 首先當然是要引導患者就規律地進行治療 可現實中因為躁狂的存在 抗抑鬱藥的使用處處受限 所以哪怕在規律用藥期間 患者的抑鬱也比躁狂更難被藥物控制 這意味著他仍然可能時不時的情緒崩潰 這種時候外人基本上是說多錯多 因為此時對方幾乎沒有辦法正常處理語言上的邏輯 情緒劇烈爆發的時候 大腦裡的杏仁核高度激活 它所往前額葉的信號洪流遠超平時 而前額葉正是負責理性思考的地方 此刻它被淹沒了 跟一個前額葉下線的人講道理 又等於對著藍屏的電腦敲鍵盤 所以在面對發作的患者 大多數時候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安全地陪他度過這個颱風天 不需要解決問題 不需要搞清楚原因 也不要讓對方認錯 你要做的是盡量降低外界的刺激 避免不可逆的傷害 等情緒的峯值自己過去 總結成一句話就是陪著並且閉嘴 風暴過去之後纔是真正的溝通窗口 不過要注意 如果情緒的爆發上升到傷害自己傷害他人的程度 甚至出現了妄想症狀 與其說是風暴 不如說是要把一切燃燒殆盡的熊熊烈火 這種時候該做的 是盡可能地把人送去急診 至少也要移走身邊可能造成傷害的東西 確保有人一直守著他 風暴可以等 火災不能幹等 另外還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點是 情緒是可以傳染的 如果家屬把所有的生活重心 都用來24小時監控患者情緒是否有波動 家屬自身的心理防線會率先崩潰 家屬要學會在生活中 將疾病與家庭成員本身分離 允許患者有正常的喜怒哀樂 同時照料者必須保留自己的生活空間 只有先穩住自己的毛 才能在潮汐掌握間為患者留住那盞燈 對於重症患者來說 這個病確實相當棘手 於是很多人會關心雙項會遺傳嗎 世衛組織的調查發現 算上疑似雙項 整個雙項譜系的裝身患病率約為2.4% 而雙項情感障礙先震者 也就是家族中第一個被確診的人 這個結果令人心驚 但往好的方面想 雙項患者的子女也有可能終生不發病 雙項不是那種一個基因決定一種病的遺傳 它牽扯到成百上千個微小的基因變異 這套基因也讓你在面對惡劣環境時 要比別人更脆弱一些 高壓,童年創傷,長期的睡眠剝奪 當這些環境因素 落到一個帶著雙項基因的人身上 雙項就有可能第一次發作 也正因為初次發作時 前面常常有一根導火索 考試失利,全場失戀,又或者校園霸凌 家裡人會理所當然的覺得 既然是事件引起的 那把心結打開病不就好了 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錯覺 生活裡的那些打擊只是劃了一根火柴 患者大腦裡早就買好的炸藥 纔是真正會炸的東西 不過這恰恰也是希望所在 靠著規律的作息 足夠安全的關係 良好的睡眠和營養 那些高風險的基因 也是有可能終生沉默 寫到這裡 我們也許可以重新理解雙項這個詞 它不是一個人性格裡的陰晴不定 也不是某種被浪漫化的天才代價 它更像是一套過於敏感的生命系統 有時把人推向炙熱的高處 有時又把人拖進慾望的低地 可無論在哪種狀態裡 疾病都不該剝奪一個人作為人的完整性 如果你正在經歷雙項 請記得 你不是一次發作 不是一張診斷書 也不是某個時空瞬間的總和 你仍然是那個有名字 有來處 有關係 有願望的人 治療不是為了消滅你 而是為了把你從風暴裡 把自己一點點找回來 如果你愛的人正在經歷雙項 也請記得 理解本身就是一種治療 有時候最珍貴的幫助 不是開導 而是尊重 不是審判 而是陪伴 現實上疾病最殘酷的地方 常常不只是症狀本身 而是它讓人誤以為自己不再值得被愛 被相信 被等待 所以 科普的意義也許就在這裡 讓一個人少被誤解一點 少獨自承受一點 讓生命重新回到醫學的語境裡 而不是道德的審判器上 潮汐未來也會退去 重要的是 在潮水反復的掌握之間 我們仍然為一個人的生活留下一盞燈 只要我們願意多去了解一些真相 總會能讓自己和家人少走一點彎路 此路雖長 與君共舞 好了 以上就是本期的全部內容 如果你覺得有點好看 或者對你有點幫助的話 可以關注我們 這樣就可以瞭解更多的醫學知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