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讀——石黑一雄《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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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是一篇關於石黑一雄小說《莫失莫忘》的深度解析。故事講述一群被製造出來的克隆人,在溫柔的假象中成長,最終卻必須面對捐獻器官直至死亡的殘酷宿命。透過主角凱斯、露絲與湯米的情感糾葛,探討了記憶、愛以及在既定命運面前,人性如何尋找微小的尊嚴與慰藉。
睡前聽完一本書,今天我們讀
莫失莫忘,這世上最溫柔也最殘忍的宿命
從來不是突如其來的災難
而是你明明擁有完整的青春和真摯的愛意
鮮活的靈魂卻從出生那一刻起
就被悄悄寫好了結局
你認真生活,用力愛人,執着等待救贖
最後才發現,自己的一生從來都不屬於自己
石黑一雄,日裔英國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1996年,克隆羊多利誕生
生命倫理的巨大沖擊,催生了這本書的構思
《莫失莫忘》不是一本激烈反抗的科幻小說
而是一場安靜緩慢,關於記憶愛與註定消亡的生命獨白
故事的講述者叫凱斯,現在的他是一名護理員
你可以先記住這個身份
護理員的工作
就是照顧那些已經開始捐獻器官的人
凱斯現在31歲
他坐在安靜的房間裏
慢慢回憶自己的一生
回憶黑爾舍姆
回憶露絲
回憶湯米
所有故事都是從黑爾舍姆開始的
黑爾舍姆是一座坐落在英國鄉間的寄宿學校
四周被茂密的樹林包圍
空氣裡永遠帶著青草和潮濕泥土的氣息
如果你第一次來到這裡
你一定會覺得這是一所再好不過的學校
這裡沒有嚴苛的體罰
老師被學生稱作監護人
他們溫柔耐心關心每一個孩子的情緒
學校裡有大片的草坪
有畫室有閱覽室
每週會舉辦拍賣會
監護人會把孩子們創作的畫作泥塑
詩歌收集起來送到遙遠的地方展覽
孩子們相信優秀的作品代表著你擁有珍貴的靈魂
你值得被看見被珍視
黑爾舍姆的孩子們從小就和外面的世界隔絕
他們很少見到外來的人
平日裡接觸最多的就是一起長大的同伴
還有那些和善的監護人
凱斯、露絲、湯米三個人是從小就綁在一起的夥伴
你可以想像在這座封閉的莊園裏
十幾個孩子一同長大沒有父母
外面的世界是模糊遙遠的傳說童年的友誼
會變得格外厚重也格外脆弱
湯米是一個很特別的男孩
他性格老實心思單純不擅長畫畫
也不會創作那些監護人喜歡的藝術作品
就因爲這件事,學校裏不少孩子會嘲笑他
他們會故意捉弄湯米
起鬨說湯米沒有靈魂所以永遠畫不出像樣的畫
每當被人欺負的時候湯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會突然崩潰在草坪上大喊大叫,踢打地上的泥土
每次湯米爆發之後,凱斯都會悄悄靠近他
安靜地陪着他
露絲不一樣
露絲聰明敏感
她很擅長觀察別人
也很擅長編織謊言
塑造自己的形象
露絲很在意別人怎麼看待自己
她總想成爲人群裏
更耀眼的那一個
凱斯很小的時候
得到過一盤磁帶
磁帶裏面有一首歌曲
名字就叫《莫失莫忘》
凱斯非常喜歡這首歌
有一次
他獨自在房間裏放着這首歌
輕輕抱着一個枕頭,把枕頭當成嬰兒
慢慢搖晃,跟着旋律低聲哼唱
就在這個時候學校的夫人
也就是時常來海爾舍姆
收走孩子們藝術品的那位女士
站在門口看見了他,夫人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着凱斯,流下了眼淚
當時的凱斯還太小
他不明白夫人爲什麼會哭
他只是牢牢記住了這首歌
記住那個安靜的午後
黑爾舍姆裏面流傳着很多傳說
其中有一個,是關於諾福克
孩子們都說
諾福克是一片失落的土地
所有丟失的東西
最後都會飄去諾福克
丟了的磁帶
弄丟的玩偶
遺失的畫
只要你去到諾福克
就能夠把曾經丟掉的一切找回來
這個傳說,變成了三個孩子心裏隱祕的念想
他們那時候還不知道
未來有一天
他們真的會一起踏上前往諾福克的旅程
日子一天天向前走
孩子們慢慢長大
他們會在草坪上聊天
猜測外面世界的模樣
討論監護人說過的那些話
監護人從來不會一次性把真相全盤托出
他們一點點釋放碎片般的信息
有些孩子隱約猜到,他們來到這個世界,揹負着特殊的使命
可所有人都下意識不去深究
大家願意停留在黑爾舍姆營造出來的溫柔假象裏面
願意相信,只要創作出足夠動人的藝術作品
就可以證明自己擁有靈魂,就能獲得不一樣的命運
直到有一天,露西小姐,一位平日裏坦率真誠的監護人
把殘酷的真相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露西小姐告訴教室裏的孩子們
你們長大之後,都會成爲捐獻者
你們會一次次捐獻自己的器官
直到你們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
完成終結,你們生來就是爲此而存在
聽到這番話的時候,教室裏一片死寂
你可以體會那種感受
一群十幾歲的少年
一直以爲自己和普通人沒有兩樣
只是住在一所特殊的寄宿學校
突然間,有人告訴你
你的生命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好了
你的身體,是用來供給他人的器官儲備
你沒有屬於自己完整的人生
沒有漫長的晚年
你的終點就是器官捐獻之後的死亡
露西小姐說完這件事不久
就離開了黑爾舍姆
這件事之後
黑爾舍姆的氛圍悄悄變了
曾經那些美好的幻想
開始裂開細小的縫隙
可孩子們沒有激烈反抗
他們只是沉默
把恐懼壓在心底
他們依舊照常畫畫
參加拍賣會
在草地上散步
恐懼並沒有摧毀他們日常的生活
只是悄悄藏在了每一次歡笑背後
時間流逝
凱斯
路斯
湯米
還有其他同齡人
到了必須離開黑爾舍姆的年紀
他們會搬到農舍
農舍是他們離開黑爾舍姆之後
前往捐獻之前的中轉站
農舍沒有黑爾舍姆那樣漂亮的草坪
沒有溫柔的監護人時刻守護
在這裡
來自不同寄宿學校的孩子聚集在一起
大家在這裡等待
等待接到通知
成為捐獻者
來到農舍之後
露絲和湯米在一起了
凱斯看著他們兩個成為戀人
把自己心底對湯米的喜歡悄悄藏起來
三個從小相伴的人關係變得微妙起來
露絲常常會編造一些故事假裝自己見過外面世界的普通人
講述那些不屬於她的經歷露絲很渴望成為真正的人類
她努力模仿普通人的一舉一動想要抓住一點點虛幻的希望
農舍裏流傳著另一個重要傳聞
傳聞說如果一對戀人能夠證明彼此真心相愛
並且兩個人都擁有足夠出色的藝術作品
他們就可以去向夫人和校長申請推遲三年的捐獻
這個消息像一束微弱的光
落在這群看不到未來的年輕人身上
大家把這個叫做延期所有人都清楚
延期不是免除捐獻僅僅只是多獲得三年在一起的時光
即便如此這個傳聞依舊成為了所有人心裡最重要的念想
湯米聽到這個傳聞之後開始認真畫畫
從前他一直不擅長創作
可從這時候起,他每天堅持畫很多奇奇怪怪的小動物
他希望有一天他和愛人可以拿着這些畫作
去申請延期,露絲、凱斯、湯米三個人商量好了
一起開車前往諾夫克
他們想去諾夫克
尋找露絲曾經看到過的
那個長得和露絲一模一樣的女人
傳說裏,克隆人都有原型
原型就是外面世界的普通人
露絲一直相信那個女人就是她的原型
他幻想着找到原型之後
能夠窺見自己原本的人生
看看自己本可以擁有什麼樣的生活
一路開車前往諾夫克的路上
車窗外是連綿不斷的田野,低矮的灌木在風裏晃動
三個老朋友坐在同一輛車裏
一路聊着黑爾聖母的舊事有說有笑
但是每個人心底都壓着沉甸甸的心事,抵達諾夫克之後
他們找到了
那個女人,可當他們真正看見對方的時候,幻想瞬間破碎
那個女人只是長相有幾分相似,並不是露絲想象當中的原型
露絲長久以來的期盼在這一刻落空
回程的路上,車廂裏安靜得可怕,沒有人再多說話
這次諾夫克之行也讓三個人之間積壓已久的矛盾徹底爆發
露絲心裏清楚,湯米真正喜歡的人其實是凱斯
而凱斯一直深愛湯米
露絲在嫉妒,同時又愧疚
在農舍的日子,爭吵變得越來越多
最後,露絲和湯米分手
凱斯和露絲之間也產生很深的隔閡
曾經緊緊捆綁在一起的三個人
就這樣分開,各自等待命運的召喚
再之後他們陸續收到捐獻通知
最先開始捐獻的是露絲
露絲接受第一次和第二次器官捐獻
凱斯選擇成爲護理員
護理員需要奔波在各個捐獻中心
照顧正在捐獻的人
凱斯可以申請照顧露絲
於是,凱斯來到露絲身邊
陪伴她度過捐獻的日子
再次重逢,兩個人放下了過去所有爭執
猜忌與嫉妒
在安靜的病房裏面
他們坦誠地聊起海爾舍姆
聊起年少的心事
露絲向凱斯坦白
當年她刻意隔開凱斯和湯米
是因爲她害怕看見他們兩個人相愛
露絲還告訴凱斯她當年丟掉了
凱斯那盤莫失莫忘的磁帶,她一直很愧疚
露絲在第三次捐獻之後,沒能撐過去,迎來了終結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路斯留下遺言
他告訴凱斯去找湯米
兩個人一起去申請延期,路斯把湯米那些話交給凱斯
希望他們兩個人可以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
露絲離開之後,凱斯申請成為湯米的護理員
時隔多年,凱斯和湯米終於可以坦然面對內心
走到一起,他們相伴的日子很安靜
他們會坐在房間裡聊天,翻看湯米多年來畫下的那些小動物
湯米告訴凱斯,當年在黑爾舍姆
夫人看見凱斯抱著枕頭,伴著歌曲
搖晃落淚的那一幕
一直留在她記憶裡
凱斯也終於找回了
當年丟失的那盤磁帶
在諾富克
如同傳說所說
遺失的東西
終究被找回來了
兩個人緊緊抓住延期這個唯一的希望
他們收拾好湯米全部的畫作
驅車前往夫人和校長居住的房子
車子一路向前
兩個人一路上都很緊張,卻又抱著巨大的期待
他們想像,只要證明真心相愛
就能多擁有三年屬於彼此的時光
他們敲開房門見到了
校長艾米莉小姐還有夫人凱斯和湯米
說出他們此行的目的他們想要申請捐獻延期
可校長平靜地告訴他們所謂延期從來就不是真的
那只是黑爾舍姆當年為了
證明克隆人擁有情感擁有靈魂才催生出來的傳言
黑爾舍姆收集孩子們的畫作不是為了
給相愛的人提供延期的機會
只是為了向外界展示這些被製造出來的孩子
擁有靈魂擁有感受愛與痛苦的能力
以此爭取一點點生存層面的體面
可外界對於克隆人的態度早已改變
黑爾舍姆已經關閉再也不會有新的孩子進入黑爾舍姆讀書
校長緩緩說出真相的那一刻房間裡靜得可怕
所有的期待一瞬間全部崩塌
湯米一直拼命畫畫他付出那麼多努力全部都是一場空
沒有人可以推遲捐獻無論是否相愛
無論有沒有動人的藝術品
所有人的結局從誕生那一刻就寫死了
他們必須一次次捐獻器官直到生命終結
離開房子之後湯米下了車站在曠野之中放聲嘶吼
這是成年之後湯米第一次像少年時代那樣崩潰
他對著空曠的田野大喊用盡全身力氣宣泄絕望
凱斯站在一旁默默看著他沒有上前打斷
等湯米耗盡所有力氣之後回到車上
兩個人安靜地開車返程,他們沒有太多激烈的對話
巨大的悲傷沉甸甸壓在兩個人身上
沒過多久湯米接到第四次捐獻通知
第四次捐獻,幾乎沒有人能夠順利挺過去
凱斯作為護理員,守在湯米身邊
湯米的身體一天天衰弱,在湯米生命最後的時光裡
他們談起那條湍急的河流
湯米對凱斯說
我總是想到
不知哪裡有這麼條河
水流很快很急
水裡有兩個人
試圖抓住彼此
他們盡量緊緊地抱在一起
但最終還是承受不住
水流真的太湍急
他們不得不鬆開手
就此分散
我覺得我們就像這樣
太可惜了
凱斯
因為我們一生彼此相愛
可是最終我們卻不能永遠在一起
這段話是全書最戳人心的一段原文
凱斯牢牢記住了湯米說的這句話
湯米完成第四次捐獻之後,終結了生命
現在只剩下凱斯一個人
凱斯還需要繼續完成自己的捐獻任務
他的終點也早已註定
故事結尾凱斯開車來到一片開闊的田野
風吹過雜草
遠處是空曠的地平線,凱斯站在這裏,想象湯米的身影
從天邊慢慢走來,他靜靜站着,等待屬於自己的那一天到來
講到這裏你可以停下來想一想,他們明明知道生命短暫
結局註定是被掏空身體走向死亡,可他們依舊會去喜歡
會吃醋,會吵架,會懷念童年,會因爲找到一盤舊磁帶而開心
會爲了一段愛情拼盡全力
他們擁有和普通人一模一樣的情緒
會喜悅,會嫉妒,會痛苦,會眷戀
可在外面世界的人眼中
他們只是器官的容器
你不妨跟着我的描述
重新把海爾舍姆的日常再細細感受一遍
海爾舍姆那些溫柔的監護人
他們當然清楚這些孩子未來的命運
他們一邊細心呵護孩子的童年
教他們讀書畫畫,給予他們短暫的溫暖,一邊又清楚
這些孩子長大之後要被送上捐獻臺
海爾舍姆,就像是一個精緻漂亮的牢籠
它比其他的收容機構要好很多
它承認,克隆人擁有靈魂
可它依舊無法改變這些孩子最終的宿命
它能做到的,僅僅只是讓他們短暫的一生,多一點體面
農舍裏的生活,又是另一種模樣
離開了海爾舍姆的庇護
孩子們直面越來越清晰的命運
恐懼無處不在
但大家很少去激烈反抗
你可能會疑惑
爲什麼他們不去逃跑
爲什麼不去反抗這個不公的世界
這正是這本書最特別的地方
石黑一雄沒有寫轟轟烈烈的逃亡起義
這些孩子從小到大
接受的教育
身邊所有人的認知都默認捐獻是他們與生俱來的使命
他們從孩童時期就一點點接受這個設定
反抗的念頭甚至很難在他們腦海裏生根發芽
他們不是麻木,他們只是被長久馴化
困在既定的命運框架裏面
他們的掙扎不是物理層面的逃離,而是情感層面的
拼命抓住愛,回憶與短暫的美好
凱斯選擇做護理員,這個選擇本身也藏着很深的情緒
護理員要一次次見證同伴走向終結
看着曾經一起長大的朋友
在一次次器官捐獻之後生命凋零,這份工作很折磨人
但凱斯主動選擇,因爲做護理員
他可以擁有更多自主選擇的權利
可以挑選自己想要照顧的人,他可以陪伴露絲,可以守着湯米
這份工作給了他一點點掌控感
在完全無法掌控命運的人生裏
抓住一點點微小的主動權
我們再回到那首,莫失莫忘
年少,凱斯抱着枕頭伴着這首歌,輕輕搖晃
婦人看到這一幕,落淚
夫人看到的,不只是一個女孩想象自己懷抱嬰兒
夫人看見的是這群孩子
他們永遠無法擁有完整的人生
無法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無法擁有普通人擁有的漫長歲月
他們拼命想要守住生命裏珍貴的一切
可命運會一點點把所有東西從手中奪走
莫失莫忘不要丟下我,不要讓我離開
這句歌詞是凱斯心底的吶喊
也是所有克隆人共同的心聲
露絲這個人物
值得我們再多花一點時間去體會
露絲一輩子都在渴望,她渴望成爲真正的人
渴望找到原型,渴望擁有普通人的人生他虛榮
愛說謊,會嫉妒會刻意拆散凱斯和湯米
但他不是壞人他只是比其他人更恐懼自己的命運
他編造謊言,僞裝自己,都是他對抗絕望的方式
在生命最後的階段,他放下所有執念,主動成全凱斯和湯米
露絲明白,她一輩子追逐的那些幻想都是泡影
他唯一能留下的善意,就是幫助他最愛的兩個人
擁有一段相伴的時光,露絲的一生短暫又矛盾
他嫉妒,自私,內心脆弱
卻又在終點到來之時選擇溫柔
湯米這個從小容易情緒失控的男孩
他的成長,貫穿整本小說
年少的他
因爲不會畫畫被所有人嘲笑,崩潰大哭
長大之後,爲了和愛人獲得延期機會,日復一日堅持創作
湯米不是天才,他的畫充滿稚氣,那些小動物造型古怪
但每一幅畫裏面,都是他全部的期盼
當延期的幻想徹底破滅,他在曠野嘶吼
那一聲嘶吼,不是憤怒的反抗,是美夢徹底破碎之後
無助的哀嚎,湯米很清楚,吶喊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他嘶吼過後,依舊要一步步走向捐獻
湯米的溫柔藏在他所有的選擇裏
即便知道結局註定分離,他依舊毫無保留地愛着凱斯
凱斯作爲敘述者,他的語氣一直很平靜
他在回憶這一切的時候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
他慢慢講述童年
友誼,愛情,離別
他回憶露絲,回憶湯米
回憶海爾舍姆的草坪
拍賣會磁帶
回憶諾福克的田野
他清楚自己未來的結局
可他依舊願意反覆回味這些記憶
記憶,是他唯一可以牢牢握在手裏的東西
器官會被拿走,生命會消散
但是那些共同經歷的時光
那些歡笑,擁抱,爭吵
不會被奪走
這就是凱斯一直在堅守的東西
你可以試着代入凱斯的視角去感受
當你知道,幾年之後
你的身體會被一次次取出器官
直到生命熄滅
你會怎麼度過剩下的日子?
是終日活在無盡的怨恨之中
還是抓住每一段短暫的感情
認真感受每一個晴朗的午後
書裏這群人選擇了後者
他們依然會心動會期待,會爲小事開心,會爲離別難過
他們擁有全部的人性
只是世界不承認他們擁有完整人生的資格
海爾舍姆的倒塌,也是故事裏一條很重要的暗線
海爾舍姆曾經是一個實驗創辦者希望證明克隆人擁有靈魂
希望整個社會能夠給予他們最基本的尊重
爲此,他們收集孩子們的藝術作品,對外展示
但是後來,社會輿論發生轉變,大衆不願意再看見這些證據
人們寧願相信克隆人沒有靈魂沒有豐富情感
這樣在取用他們器官的時候,內心就不會產生愧疚
於是,海爾舍姆被迫關閉
曾經那些被精心保護起來的孩子
再也沒有這樣一處溫柔的避難所
之後誕生的克隆人,會被直接放在簡陋的收容機構
再也沒有人去關心他們的藝術,關心他們的情緒
海爾舍姆的消亡,代表着那一點點微弱的人文之光熄滅了
你看,故事裏最殘忍的地方
不是器官捐獻這個設定本身
最殘忍的,是整個世界達成一種默契
大家刻意不去看見克隆人的痛苦
不去承認他們完整的人性
只要把他們定義成器官供給品
人類社會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們犧牲帶來的好處
海爾舍姆試圖撕開這層僞裝
可最後還是失敗了
故事裏很多細碎的日常片段
細細品讀,都藏着無聲的悲傷
比如,孩子們在拍賣會上爭搶一件舊毛衣
小心翼翼守護自己小小的藏品
比如,大家圍坐在一起討論外面世界普通人的生活
不斷猜測原型是什麼模樣
比如凱斯和湯米坐在房間裏安靜翻看湯米多年積攢的畫作
比如,露絲躺在病房裏,和凱斯和解,輕聲說起年少的遺憾
這些場景和普通年輕人的生活幾乎沒有差別
他們會在意朋友,在意愛人,在意自己喜歡的磁帶
在意一張畫,正是因爲他們和普通人一樣
擁有細膩豐富的情感
他們的命運,才顯得格外悲涼
還有很多細節,值得我們慢慢回味
當孩子們猜測原型的時候,每個人心底都抱着幻想
或許,我的原型是一個體面幸福的普通人
那或許,那就是我本可以擁有的人生
諾福克尋找原型的旅程,是一場盛大的幻滅
露絲看見原型之後,才明白
就算找到了原型,那個人的人生也不屬於他
原型只是一個無關的陌生人
他的命運不會因爲原型是誰而發生絲毫改變
尋找原型這件事,本質上是他們渴望尋找自我
渴望弄清楚,我到底是誰
我爲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可他們最終得到的答案冰冷又殘酷
你被製造出來
唯一的目的,就是捐獻器官
除此之外
沒有別的理由
延期傳聞同樣是一場美麗的幻覺
這個傳聞,支撐着很多人熬過漫長等待
大家把它當成唯一的出口
哪怕這個出口僅僅只是多三年相伴的時間
湯米爲此付出無數努力
堅持畫畫很多年
當他們親自去確認
得知延期根本不存在的時候
所有的信念瞬間崩塌
可是就算幻想破滅
凱斯和湯米依然珍惜剩下能夠相守的時光
他們沒有陷入無休止的怨恨
而是平靜的相守
直到湯米接到第四次捐獻通知
湯米第四次捐獻之前
他們兩個人都清楚
這次大概率無法挺過來
他們沒有迴避這件事依舊好好相處
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鐘
湯米和凱斯都明白那條湍急河流的隱喻
兩個人拼命抱緊對方可水流力量太過強大
終究會被沖散
他們的愛情真摯深沉卻對抗不了既定的命運
愛可以溫暖短暫的歲月卻無法改寫結局
湯米離開之後整個世界只剩下凱斯一個人
他繼續做護理員繼續見證其他捐獻者走向終結
他清楚屬於他的捐獻通知遲早會到來
他會像露絲像湯米一樣
一次次捐獻器官直到終結
故事結尾凱斯獨自站在田野
風吹過野草他沒有崩潰大哭沒有咒罵世界
他只是安靜地想象湯米從天邊走來
他反覆回味記憶
守住所有和朋友愛人相關的片段
讀到這裏,你會發現這本書和大多數苦難故事不一樣
它沒有激烈的衝突,沒有熱血的反抗
沒有壞人站出來肆意作惡
故事裏面的監護人校長夫人
甚至整個外部世界的普通人
算不上純粹的惡人
他們只是接受了這套規則
大家默認克隆人存在的意義
就是爲自然人提供器官
所有人都在這套體系裏面運轉
習慣了這種犧牲
正是這種平靜的惡
才讓人讀完之後心底久久無法平靜
這群孩子從童年就被圈養起來
他們學習畫畫
感受愛,擁有完整的情感
被培養出人性
然後等待他們的
是被逐步取走器官,直至死亡
他們被教會如何去愛人,如何創造美,如何感受悲傷
可他們從一開始,就不被允許擁有完整人生
海爾舍姆的溫柔是一種矛盾的溫柔
她呵護孩子們的靈魂,卻不打算拯救他們的命運
她讓他們擁有感知美好的能力
然後看著他們一點點失去一切
你可以想一想,當一個人提前知曉死亡日期
他會怎麼活著?
大部分文學作品裡
面對註定死亡
主角會奮起反抗
掙脫枷鎖
但是黑爾舍姆選擇了另一條路
書中的人物接納了命運
可他們依舊認真地去愛
認真地記住所有溫暖瞬間
接納不等於心甘情願
接納不等於麻木
他們心裡有悲傷
有不甘
有遺憾
只是他們的抗爭藏在平凡細碎的日常之中
他們的抗爭就是好好記住彼此
認真去愛人,守住短暫生命裡面所有珍貴的片段
凱斯作為護理員,見過無數捐獻者迎來終結
他一次次送別同伴,親眼見證生命消散
他明明清楚自己未來的結局,而他依舊堅持回憶
回憶就是他的武器
只要他還記得黑爾舍姆的草坪,記得露絲的笑
記得湯米那些奇怪的話,記得那首莫失莫忘
那些逝去的人就沒有真正消失,記憶
可以短暫對抗虛無與死亡
這本書裡面,生與死的邊界變得格外清晰
普通人很少會在年輕的時候,就清清楚楚看見自己生命的終點
我們總覺得未來漫長,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
可是凱斯、露絲、湯米
十幾歲就明白自己生命的邊界在哪裡
他們的青春,他們的愛情,從一開始就帶著倒計時
他們的每一次擁抱,每一次聊天,都在不斷靠近分離
可即便如此
他們依舊願意投入真心
全書情緒的頂點
發生在湯米和凱斯拜訪夫人與校長之後
兩個人知曉延期的傳聞
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驅車離開那棟房子
車子停在曠野邊
湯米推開車門
衝進空曠的原野
狂風捲著野草
在他腳邊起伏
長久壓抑在心底的期待
掙扎
委屈
絕望
在此刻全部爆發
他仰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那不是憤怒的吶喊,
而是多年的期盼轟然破碎之後,無處安放的悲鳴
凱斯留在原地,安靜地站在路邊看著他,他沒有上前勸阻,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語都蒼白無力
他看著湯米在曠野之中釋放所有痛苦,心裡也隨之崩塌
他清楚他們再也沒有任何辦法去爭取多一點相守的時光
所有的幻想徹底消失
他們剩下的日子只能靜靜等待捐獻通知到來
等湯米耗盡全部力氣嘶吼慢慢停下
他渾身脫力慢慢走回車上
兩個人一路沉默開車返程沒有爭吵沒有哭訴
巨大的悲傷籠罩著車廂就是這個安靜的時刻
痛苦達到頂峯
比起激烈的打鬥和控訴
這種幻想破滅之後
無聲的絕望更有力量
後來湯米臨近第四次捐獻
躺在病房裏
和凱斯說起那條湍急河流
湯米輕聲說出那段話
我總是想到
不知哪裡有這麼條河
水流很快很急
水裡有兩個人
試圖抓住彼此
他們盡量緊緊地抱在一起
但最終還是承受不住,水流真的太湍急
他們不得不鬆開手,就此分散,我覺得我們就像這樣
太可惜了,凱斯,因爲我們一生彼此相愛,可是最終
我們卻不能永遠在一起,讀到這裏所有情緒沉澱下來
洶湧的痛苦退去,只剩下綿長安靜的哀傷
他們坦然承認,兩個人終究會被命運的河流衝散
他們深愛彼此,卻無法對抗既定結局
這段話把整本書的悲傷穩穩收住
這是全書情感最動人的地方
愛真實存在,可命運無法撼動
《莫失莫忘》,表面寫克隆人的悲劇,本質上是在叩問所有人
我們每個人,是否也活在某種既定的命運裏?
所有人終有一死
我們和書中人物的區別
只是我們不知道死亡確切到來的時間
書中的人早早看見終點
我們假裝終點遙遠
這本書也在探討人性
人性不是天生就擁有
嫉妒,遺憾,懷念
這些情感是生命體驗慢慢生長出來的
只要能夠感受愛與痛苦
就擁有靈魂,值得被尊重
他也提醒我們,科技發展
如果脫離人文底線會帶來多麼巨大的悲劇
凱斯獨自站在田野,安靜回望一生
所有相伴的人都已經離開
他守住記憶,靜靜等待屬於自己的時刻
那麼,聽完這個故事,我想問問你
如果你的生命從誕生那一刻,結局就已經寫定
你還會不會毫無保留地去愛人
去珍惜那些短暫的美好嗎?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