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也制伏不了的惡徒,毀滅了人類第一個黃金文明【終北大陸系列睡前閱讀03.阿沙茅斯的證言】
3 次觀看·2025年10月1日
阿沙茅斯的正言
可並非是揮舞青銅筆或者蘆葦筆的書室
唯一適合我的工具是長長的雙手劍
但是 我仍要記錄下那場離奇的悲劇
它迫使君王和臣民拋棄了康莫莉恩
我是最適合擔當這一職責的人
因為我在那場事件中扮演了極為特殊的角色
直到所有人離開後 我才離開了那座城市
如大家所知 康莫莉恩是輝煌雄偉的舊日帝都
是用大理石和花崗巖砌著的西伯利爾王冠
然而 關於她被廢棄的原因
有如此多相互矛盾的傳言和虛假離奇的故事
因此 我這位德高望重
因至少幹了五十五年公務而疲憊不已的老者
必須在那起事件誕出人們的傳述和記憶前
記錄下她的真相
在這份記錄裡 包含著我的一份懺悔
一份對未能完成上級指派之任務的懺悔
為了來自未來和遙遠土地的讀者
我應當介紹一下自己
我名叫阿莎茅斯 是烏索爾達羅姆的首席處刑官
在康莫利恩 我也操持著同樣的職業
我的父親曼海薩爾 是前任處刑官
父親的家族一直把持著那柄放在愛宮墓臺上
用青銅鍛造的正義之劍
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遠古君王治下的神話王朝
如果一位老人沉醉在如遠方的地平線那般染上淡紫色的年輕記憶
或是駐足於照耀著無法挽回之物的古怪容光
請原諒他 這是老人的習慣
當我回想起康莫利恩
當我於日暮之年在這座灰色的城市裡
回想起他那俯瞰雨林的高聳城牆和接踵天際的光潔尖塔
我便再次煥發出了年輕的活力
富足的康莫利恩華美而威嚴
臻臨於萬物之上
朝貢的隊伍從亞特蘭蒂斯和姆大陸所在的海域遠道至此
全國各地的商旅紛至他來
北至圍繞在未知冰雪中的遙遠圖蘭
南到以一口利清湖泊為界的慈喬夫帕諾米
啊 輝煌榮耀的康莫利恩
他最簡陋的平房也比其他城市的宮殿更加宏偉
白女巫從名為帕拉利恩的冰雪之地而來
她的光輝與空靈可觸及到叢林中的骯髒藤蔓和斑紋毒蛇
今天的人們傳言就是她的某個預言導致了康莫利恩的沒落
但事實並非如此
真正的原因是更為可怕的事物
一頭實實在在的恐怖魔物
君王的律法 聖師的智慧和寶劍的利風都對其無能為力
她的沒落重如泰山
她的守護者也絕非束手待斃
即便其他人已然忘卻
或是僅僅將她視作一個值得懷疑的虛妄傳說
我仍將永遠為康莫利恩詠唱哀歌
我的肌肉已經不再強壯
時光偷偷從我的身體裡擠走了力量
又將末日的灰燼附在我的頭上
但在我所記述的年代
整個希伯利爾都找不出比我更加勇猛更加強壯的雛形官
我的名字就像一個鮮紅的警示服
是對叢林和鄉鎮裡的作惡分子
以及偏遠地帶那些蠻族強盜們發出的嘹亮告誡
每天清晨我身穿鮮豔光亮的紫色制服
站立在對公眾開放的廣場上
對所有民眾施以勸解
這便是我被指派的職務
每一天
金紅色的巨大彎刀都會不止一次地染上醇酒般的血紅
精準無比的手臂
萬無一失的雙眼
以及乾淨俐落
一擊斃命的刀法
都使得洛卡梅斯羅斯王和康莫利恩的民眾對我讚譽有加
我清楚地記得
在跌宕起伏的一生中
初次聽聞惡徒肯嘎信加烏恩的傳言
是關於那夥人犯下的離奇惡行
此人屬於一隻非常讓人厭惡的少數族裔
被稱為沃米人
他們居住在漆黑的伊格洛菲安山脈
距離康莫利恩有一天的路途
根據部落習俗
他們殺死或者趕跑一些跟自己同樣野蠻的動物
佔據了他們的巢穴
由於長著非常濃密的毛髮
又熱衷於可憎而褻瀆的儀式風俗
他們總體來看更像是野獸而非人類
臭名昭著的肯嘎信加烏恩
在沃米人中招募了強大的黨羽
這夥人每天都在進行最不恥最惡毒的劫掠
讓伊格洛菲安山脈的周邊籠罩在恐懼之中
劫掠在他們犯下的罪孽中只算得上最輕的一項
哪怕食人的習性也遠遠不是他們最可怕的行徑
從這些事例裡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
沃米人是一個非常原始的民族
繼承了某些最黑暗最不人道的遺產
神們大多認為肯嘎信加烏恩還擁有更加陰暗的血統
據說他的母方家系
與受到亞人種族廣泛崇拜的古怪神明薩託古亞有關
有人暗暗傳述
肯嘎信加烏恩的血脈還有著更加怪異的部分
如果真的能用血脈這個詞
並且與不定型的黑色眷族有著可憎的聯繫
那些眷族跟隨薩託古亞
從生態和幾何均與地球截然相反的古老世界
與外部維度來到這裡
據說由於混入了天外的血脈
肯嘎信加烏恩與長滿棕色毛髮的下屬不同
全身沒有一根毛髮
而是布滿了黑色和黃色的斑塊
並且他的殘忍和狡猾也遠超所有黨羽
很長一段時間裡
這個可惡的法外之徒對我而言
都只是駭人聽聞的名字而已
不過出於職業原因
我自然對他也有所關注
很多人相信沒有任何武器能夠傷害到他
還有人說
他不止一次用無法闡明的方法從地牢裡逃脫
即便地牢的牆壁對普通人而言
既難以攀爬也不可能穿透
當然我沒有在意這些故事
因為在職業生涯裡
我還從未遇見過擁有這樣能力的人
而且我也深知
一般大眾難免有些愚昧和迷信
每一天
我都會在專心工作時聽到新的消息
遙遠山區裡那些豐饒的村莊和人口眾多的城鎮
看來已經無法讓這個為惡一方的匪首感到滿足
他的行為越來越明目張膽
襲擊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直到某個夜晚
他來到一座位於康莫利恩近郊的村莊
和骯髒的黨羽犯下了數不勝數的罪行
在正義的大軍到來前
他們帶著大量村民回到了光潔的伊格洛菲安山脈
滿足同樣難以構想的罪惡
正是這次膽大妄為的行動
讓律法決定動員全部力量來應對肯尬辛加烏文
此前這夥人都是地方基層在處理
但現在他們的危害
已經大到需要引起王都治安的注意
自此以後
肯尬辛加烏文的一切動向都盡可能地被收集起來
所有可能受到襲擊的城鎮都佈置了嚴密的防衛
到處都安置了針對他的陷阱
即便如此
肯尬辛加烏文仍然逍遙法外了好幾個月
期間又頻繁發動了數次襲擊
讓治安部隊倍感狼狽
幾乎是出於偶然
或者說是因為其自身的魯莽
肯尬辛加烏文終於在光天化日之下
於王都近郊的大道上落入法網
與預計相反的是
兇暴的肯尬辛加烏文並沒有作出反抗
發現自己被披著鎖子甲的弓箭手和手持長戟的士兵團團包圍
他就帶著一種讓在場所有人數夜不得安眠的神祕癡笑
投降了
出於至今仍不得而知的原因
落網時肯尬辛加烏文是孤身一人
也許是巧合
也許是預謀
他的黨羽沒有一人被捕
儘管如此
康莫利恩仍然充滿了興奮和歡騰
每個人都好奇地想一睹這名恐怖惡徒的真容
我對他的興趣可能比一般人還要濃厚
因為按照慣例
肯尬辛加烏文的處刑任務將下達給我
沒有必要一一繼續審判和譴責肯尬辛加烏文滔天罪行的過程
法庭成員的工作迅速而準確
公正的他們不會允許出現瑕疵和拖延
犯人被關押在主獄地底
一間從太古時代的片麻雞燕中開鑿出的小密牢
密牢只能從一個洞口進入
犯人被長長的繩索和腳盤放入牢裡
洞口用一把巨鎖封印
由十二名衛士日夜把守
然而肯尬辛加烏文毫無投託的意圖
實際上他奇怪地順從了即將到來的命運
對於我這樣總有一種預知感的人來說
這種順從包含著某種不祥的意味
同樣,這名犯人在審判時的表現也讓我反感
從落網入獄到開庭
他一直保持著沉默
他沒有回應任何質詢
雖然出席的翻譯能夠解讀次爾斯明的伊格洛菲案方言
但是他也沒有做出任何抵抗
康莫連大法院的八位法官輪番宣讀了死刑判決
並由洛卡梅斯羅斯王再度莊嚴地宣判
他從容而堅定地接受了死刑
這是我唯一讚賞他的地方
宣判後,我用心研磨自己的寶劍
要求自己將全部的臂力和精準的刀法
用在即將到來的刑刑之上
我的工作很快就來了
鑒於肯·嘎辛·查爾文的可疑異常和累累罪行
宣判和刑刑之間通常為十四天的間隔
被縮短為了三天
宣定的日子到了
陰鬱的前夜滿是最可怕的綿延噩夢
我一如既往地準時來到哀共墓臺前
哀共墓臺被精準地擺放在大廣場的集合中心
這裡已經聚集了大批民眾
明亮的琥珀色太陽
莊重地照耀著法庭高官們的貂毛絨服
商人和工匠身穿沒有花紋的粗糙泥衣
城外的鄉民們則圍著未經採檢的野獸皮毛
不久
手持尖鉤長槍和三叉戟的守衛
壓著肯尬性紮腕向我走來
沒有眼瞼的黃褐色眼球
向我射出冷漠的目光
面對面地觀察
可以發現其中沒有瞳孔
他跪在墓臺旁露出斑駁的向背
沒有絲毫顫抖
我計算著位置
準備好給予他致命的一擊
我從未感到如此強烈的憎惡
那柔軟的無脊椎構造不屬於這個世界
包裹在對人類形體的拙劣模仿中
令人反胃
我同樣不由自主地覺察到
他全身透出的無形冷意和濃濃的雞巢
他對利刃無動於衷
就像一條慵懶的毒蛇
抑或叢林中的巨型拉米亞
即便如此
我還是乾淨俐落地揮動利劍
以一貫的力度砍在那斑駁的脖子上
法律的力量得到了證明
從洛卡梅斯羅斯王
到遭受過這夥惡黨劫掠的鄉民
每個人都十分滿意
那天晚上
享用過包括蘇巴納果
香菇鴨豆和伏木酒的豐盛晚餐
我便就寢了
站在道德角度上
我沒有理由不睡個好覺
然而跟前夜一樣
我受到一個又一個噩夢的侵擾
對於這些噩夢
我只能回憶起無處不在
連貫一致和不堪忍受的焦慮感
一味累積
無形無明的恐懼驚慌
還有徒勞無貨的重複努力
黑暗無助的痛苦跋涉
折磨不止的重重阻擾
此外
模糊的記憶拒絕形成任何可視的形體
留存著無法適用於人類視角和人類理念的事物
前文所述的種種感受和所有的恐怖夢境
都與這些事物存在薈色不明但無法割裂的聯繫
我倦怠地醒來
彷彿因幾千萬年的徒勞努力和重複挫敗而疲憊不堪
我只能將夜晚的苦盡歸咎於薑果鴨豆
想必是自己喫了太多這種富有營養的食物
幸運的是
在夢中我並未料到這黑暗的胸罩
很快就會顯出自己的正體
現在
我必須寫下那個凡事和凡人無法對抗的事物
那個超越人類與塵世法則的東西
那個顛覆性的原因
那個喫下維度
挑戰生物法則之舞
這是一個無比可怕的故事
三十五年之後
源自更加深遠之恐懼的顫抖
仍在書寫的時候幹擾我的指尖
隔日清晨
我將這些瑣事拋在腦後
前往工作場地
有三名普通的罪犯將在我的手下迎接應有的週末
他們的面容和所犯的罪行如今都已經被我遺忘
然而
出門不遠後
我就聽到整個康莫利安的大街小巷都響起一片騷動
我分辨出了無數憤怒恐懼害怕和悲嘆的哭喊
似乎來自當時恰好走在街上的人們
我遇見了一位處在極度慌張之中
仍在不斷哀號的市民
打聽到了這場騷動的起因
我得知
那位罪孽本該已經得到了終結的肯尬性家文
再次出現了
並以最驚駭的方式在主幹道上
向早起的路人宣告了自己奇跡般的回歸
他抓住一名聲譽良好的香菇鴨豆商販
當場將其吞噬
聚集而來的民眾與治安警察的拳頭
磚塊
箭矢
頭槍
石塊和咒罵
像雨點一樣砸在他的身上
但肯尬性家文全然不為所動
直到滿足了殘忍的食慾
肯尬性家文才讓警察帶走了他
留下一小堆商販的屍骨遺骸
彰顯著這件殘忍的罪行
這樣的事情在法律上沒有先例
肯尬性家文被再次關入城市地牢下方的密牢裡
等待洛卡梅斯羅斯王和八位法官的發落
諸位讀者想必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出
我和康莫利恩民眾及法官們所感到的極度挫敗
與深深的窘迫
所有人都看到肯尬性家文被真真切切地砍掉了頭顱
並且按照慣例進行了掩埋
他的復活不僅違反了自然規律
還對法律發起了極其傲慢
令人措手不及的挑戰
事實上
從法律的角度來看
這起事件導致我們需要通過一條特殊的法令
即二次審判和二次死刑
以便應對那些可能從墳墓裡歸來的罪犯
除此以外
居民們集體陷入了恐慌之中
在更早的時候
無知和迷信的鄉民就把這起事件視作某些即將到來的災厄預兆
我那科學式的思維不承認超自然之事
引導我試著解釋
由肯尬性家文的地外學習所引發的問題
我清楚地覺察到
此事牽扯到一種意識生命的力量
以及一種改變身體構造的能力
帶著真正的調查員之魂
我召來了處理肯尬性家文屍體的掘墓者
讓他們帶我去了垃圾場中埋葬他的地方
情況一目瞭然
土壤沒有被掘洞
只是墳墓邊存在一個深洞
也許是一隻大型鎳齒木洞無所謂
人類的體型
或者說至少以人類的形狀是無法通過這條碎洞的
在我的命令下
掘墓者們挖開混著陶瓷碎片和其他垃圾的鬆軟泥土
挖到底部後
我們只發現了承載過屍體的薄薄黏土
還有一股難以描述的
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氣中的氣味
挫敗之下
我感到比之前更加疑惑
但依舊相信這個謎團會有一個合乎邏輯的解釋
並且等待著新的審判
這一次
正義的審判甚至比之前還要快
罪惡再次被定罪
而死刑的執行時間就定在明日清晨
判決書裡加了一條關於埋葬方式的附則
身體要被封進一口堅固的木棺
而頭顱則被埋進一口深邃的石井
眾人認為
這些措施理當能夠壓制住這名可驗而離奇的罪犯
民眾擠滿了整個廣場和外延的道路
人數翻倍的守衛壓著肯·加辛·加爾文穿過人羣來到我的面前
我仔細打量著他
厭惡之情更甚從前
昏暗的黑色斑塊和病態的黃色斑塊遍佈全身
如今各自發生了位移
眼眶和嘴邊的斑塊變化不一
賦予了他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冷酷和譏諷之意
此外,他的脖子縮短了一截
一度被斬斷而又閉合的部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我把視線移到了他的四肢
看到了其他更為微妙的變化
雖然我對生理層面的變化十分敏銳
卻發現自己並不想猜測這些變化之下隱藏著何種進程
也不願推想若是這些變化持續下去會導致什麼結果
我高舉正義之劍重重地砍了下去
盼望肯·加辛·加爾文及其罪惡的褻瀆之身能得到永恆的終結
在凡人之眼看來,斬擊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頭顱在刑臺上向前滾落,身體仰臥在骯髒的旗幟上
用法律的眼光來看,這個無比邪惡的罪犯第二次失去了生命
不同的是,此次我親自主持了遺體處置
屍首被放入堅固的木棺,然後在我的見證下被牢牢釘死
棺柩被放入十英尺深的水井,再用精心挑選的石塊填滿
其中最小的石塊也需要三名男子才能抬動
我們都覺得,難以制服的肯·加辛·加爾文這次應該是束手無策了
唉,凡人的希望與勞苦是多麼蒼白無力
清晨時分,無可名狀,難以置信的暴行再次發生
那個詭異的半人罪犯又出現了
又一次用榮耀的康莫利恩居民滿足了厄運
一位像八位法官一樣顯赫的人物遇害
不滿足於挑撿這個肥頭大耳之人的遺骸
一名試圖阻止他的英俊治安官成了餐後點心
像之前一樣,整個經過都在大批民眾的瘋狂制止中進行
一切結束後,肯·加辛·加爾文似乎是滿足了,讓獄卒再次帶走了自己
聽到這個消息,我和協助我處理埋葬事宜的助手們都感到無比驚愕
這對公眾產生了非常惡劣的影響
更多迷信和膽怯的人開始逃離城市
許多被遺忘了的預言又被記起
神官們議論紛紛,聲稱要以高規格的獻祭儀式安撫他們莫名惱怒的神明和偶像
我完全沒有把這些胡言亂語放在心上
然而在這種情形下,由於肯·加辛·加爾文的不斷回歸
崇尚科學之人感到的恐慌並不亞於宗教信徒
我們查驗了墳墓,即便只是走個形式,卻發現填充水井的石塊發生了移動
像是為某些體型與蟒蛇或者蛇鼠相近的動物讓出通行的道路
被鐵條封死的棺木一端爆裂
一想到造成此等破壞的力量有多麼猛烈,我們便不由得顫抖起來
由於本次事件超越了所有已知的生物法則
公民法律的常規程序沒有再被遵循
我在當天午前接到了傳召,並應承下了立即再度處死肯·加辛·加爾文的任務
將由我來決定採用掩埋還是別的喪葬方式
如果有必要,所有當地士兵和治安警察都將聽從我的命令
我深深地意識到這樣的託付是多麼光榮
帶著複雜但無畏的心情,我來到了工作場地
當罪犯再次出現,不單是我,每個人都發覺他的體貌特徵在這次復活後發生了十分顯著的改變
他的斑塊劃作了駭人而可憎的紋路
人類特徵讓位於神祕的畸變
頭顱與肩膀直接相連,幾乎看不出脖子
雙眼呈斜線分佈在臉部
鼻子和嘴巴呈現出一種相互替換的趨勢
還有一些我不應描述出來的變化
因為那涉及人類高貴之軀的可憎退化和最怪異的身體特徵
不過我可以提一提他膝蓋處那種奇怪的下垂組織
彷彿帶有環狀花紋的垂肉或者枝條
雖然如此,站在正義之臺前的正是肯格性站穩
如果能用站這個動詞來美化他的姿勢
由於缺少了頸背,第三次斬首需要敏銳的雙眼和精準的手臂
除我以外沒有任何處刑官能夠勝任
我很高興自己的手藝足以完成領受的命令
犯人的頭顱也被再一次砍下
只要劍鋒略微偏移一些
這在技術上就會變成斬首以外的刑罰
我和助手們為處理第三次埋葬所付出的辛勞
著實應該得到成功的果實作為回報
我們把軀幹放入一口堅固的青銅棺
頭顱放進另一口同樣材質
但小一號的棺材裡
之後,兩口棺材被埋在康莫利恩相對的兩端
裝有身體的棺材將被葬入石山的深處
收容頭顱的棺材則不予掩埋
而是由衛兵徹夜看守
我也指派一隊守衛為收斂身體的棺木守夜
夜晚到來
我和七名可靠的三叉戟兵前往存放小棺材的地方
那裡是一座位於郊區的荒廢大宅,遠離人煙
武裝方面,我本人裝備了一把短刀,還帶了一柄長戈
我們攜帶了大量火把
這樣在陰森的守夜期間就不會缺乏光亮
我們把幾個火把插在院中石磚的縫隙裡
赤紅的火焰環繞棺九一週
我們帶了幾個盛放赤色浮木酒的皮壺
還有用於消磨夜晚時光的猛瑪象牙頭子
我們不時警惕地看一眼棺木,再小心謹慎地喝一口酒
還玩了幾把不超過五個帕佐爾的小賭
直到摸清對手的底細
這正是一名優良賭徒的習慣作風
黑夜迅速變得愈加濃厚
頭頂的天空猶如一塊方形的藍寶石
被活絕的光芒染上了一絲梅雨般的光澤
北極星和紅色的星辰
在我們眼前最後一次注視榮耀的康莫利恩
然而我們做夢都未曾想到
災難已經如此迫近
反倒一邊不懈地開著玩笑
一邊粗鄙地大口酗酒
擊潮著這顆被牢牢封死
遠離醜陋軀幹的駭人頭顱
酒水在我們之間不斷傳遞
它所帶來的愉悅佔據了我們的大腦
我們玩了幾把大的
遊戲氣氛很快就變得熱烈起來
我不知道在霧氣縈繞的天空中
有多少星辰從頭頂劃過
也不知道自己接過了多少次不斷傳遞的酒壺
不過
我記得自己從疾兵們手裡贏了超過九十個帕佐爾
他們大聲咒罵
徒勞地試圖阻止我的勝利狂潮
我和其他人都完全忘了守夜這回事
收存頭顱的棺材原本是用來收斂兒童
也許有人會批評它目前的用途
是一種對優質青銅的浪費
理應受到天譴
可是當時找不到其他既有合適大小
又有足夠強度的容器
如同我所暗示
在熱烈的遊戲中
我們都忽視了停放棺柩的地方
在棺木詭異驚駭的異變引起我們注意之前
會有多少看得見甚至聽得到的跡象
一想到這裡我就驚顫不已
一陣突如其來的嘹亮鏗鏘聲
如同擊打一面鑼鼓或者盾牌
讓我們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
我們起起轉向聲音傳來的方位
看見火把環繞中的棺木
正以最古怪的方式發生隆起和鼓包
先是發生在一端或者一角
接著另一側也鼓了起來
它躍動著旋轉著
不停地在花崗巖地面上叮噹作響
在其他更為驚駭的變化發生前
我們幾乎沒有意識到當時的狀況有多麼可怕
我們看見棺木的頂部四周和底部都在向外膨脹
正急速地失去原本的模樣
它的矩形外觀張大凸起
像一場噩夢似的消失不見
最終變做一個球體
接著緊密閉合的棺蓋口在一陣駭人的巨響中裂開
一團不易察覺沸騰不息的黑色物質從長長的裂口中湧了出來
它泛著泡沫
如同百萬條毒蛇的毒液
像正在發酵的純酒般絲絲作響
推翻幾個火把後
它凝聚成一道洶湧的波浪越過地磚
而我們則在極致的恐懼和呆滯中向後退避
倒下的火把熊熊燃燒
我們緊靠著庭院裡僅有的牆壁瑟瑟發抖
看著那團物質清晰可見的動作
它已經平靜下來
就像一塊可怕的生麵團好似在收斂自己
它不斷地收縮
直到恢復成和收斂的頭顱一般大小
不過仍未恢復原有的外觀
這東西變成一個渾圓的黑色球體
不斷起伏地表面上勾勒出一張面孔的粗略輪廓
接著這團東西開始表現出自己的知性
一隻黃褐色沒有瞳孔又閃著靈光的五簡獨眼
從球體中心浮現
盯著我們
它停留了超過一分鐘
接著像弩箭一樣躍向敞開的庭院大門
消失在午夜的街道上
雖然驚訝而又混亂
但我們還是記下了它離去的大致方向
讓我們更加恐懼和混亂的是
那指向埋葬肯格阿辛扎烏文的深區的地方
我們完全不敢推想其中的意義和可能發生的後果
不過即便有著無盡的惶恐和憂慮
我們還是抄起武器跟上那塊邪惡的頭顱
大量伏木酒令我們的動作迅捷而堅定
這時候即便是最放蕩的酒鬼都已經回家
或是醉倒在酒館的桌子下面
路上只有我們幾人
街上很黑又有些陰沉
頭頂的暗淡星辰就像被劇毒的張氣遮掩了一樣
我們沿著主幹道前行
空洞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
腳下的大地基岩彷彿已經在可怕的守夜期間
被焚營的虛無注視一空
搜尋期間
我們沒有發現任何逃離破碎棺柩的歹毒可增之物的蹤跡
若是我們的猜測沒有出錯
我們本應遇到另一個性質類似的對應之物
但事實恰恰與害怕的那樣相反
讓我們鬆了一口氣
然而靠近康莫利恩的中心地帶後
我們遇到了一隊帶著長戈三叉戟和火把的人
他們是當夜被我派去看守肯嘎信扎烏文身軀之墓的衛士
這些人都處在令人憐憫的驚慌之中
他們述說了一個可怕的故事
講到深邃的墓穴和堆累其上的巨型石塊是如何高高飛起
就像發生了地震一樣
講到一團形如巨蟒不斷失明的東西
是如何從石塊間流出奔向康莫利恩
消失在黑夜之中
我們也把在城郊守夜時遭遇的事件告訴了他們
我們取得了共識
認為一頭極其可憎之物再次獲得了自由
它比野獸和毒蛇還要可怕
正在黑夜中發起劫掠
我們只敢用顫顫的低語討論明天清晨會發生些什麼
我們聚合了人力
徹底搜尋了城市的大街小巷
擔心那個黑色的邪惡生命
藏在火把找不到的拐角
角落和門洞
但最終一無所獲
頭頂清空中的星辰逐漸暗淡
黎明伴隨鬼魅般的銀色曙光出現在大理石尖塔之間
在地面和牆壁上鍍了一層幻影般的琥珀色
不久,城鎮中響起其他人的腳步聲
熟悉的日常喧嘩逐一甦醒
早晨的路人開始出現
水果、牛奶和豆類商人從郊區趕來
但我們尋找的東西還是沒有蹤跡
我們向前行進
周圍的城市陸續恢復清早的活動
接著,我們突然撞見了自己的獵物
那場景足以讓最為堅定之人膽顫心驚
讓最為勇敢之人心煩意亂
當時我們正要進入擺放著哀公墓臺的廣場
數千名罪徒曾將自己的脖子架在這墓臺上
這時,我們聽見了一陣極度驚駭和痛苦的嚎叫
世上只有一種情況能引發如此的哀嚎
我們趕忙上前
看到兩名路人從斬首臺附近穿過廣場
背一頭不論在現實或幻想中都未曾出現過的怪物緊緊束縛
不斷地扭曲、掙扎
我們靠近這殘忍的一幕
呼喊聲引來大羣民眾聚集在我們身後
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促發的喧嘩和不斷傳播的騷動裡
其中的主旋律便是一種毀滅一切的極致恐怖
作為官方人士和一個男人
我無法說出自己的感受
很顯然
在最後一次處死後
肯·嘎辛加溫血統中的反常因子就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顯現出來
但即便如此
即便面前的怪物極度兇暴
我們仍準備履行自己的職責
盡力保護好無助的民眾
我並不是誇耀英雄主義
我們是單純的人
只是在做很顯然該做的事
我們包圍了那個怪物
本打算立即用長戈和三叉戟發起進攻
但令人尷尬的困難出現了
面前的怪物難解難分地纏住了自己的獵物
雙方都在劇烈地翻滾扭曲
若是動物就很可能傷到那兩位公民
最終雙方的掙扎停止了
吞噬者和被吞噬者的扭動都逐漸平息
現在就是我們的機會
我確信我們理應齊聚在一起發起進攻
但即便如此也是徒勞無功
那怪物顯然已經厭煩了這些遊戲
不再屈就於令它煩擾的人類襲擊
正當我們舉起武器準備進攻
那怪物帶著血液乾涸
身體綿軟的受害者後退幾步
爬上了哀公木臺
當著所有在場者的面
它全身的每個部分都開始膨脹
如同向自己體內灌入了超乎常人的仇怨和憤怒
膨脹發生得非常迅速
它的身卻很快掩蓋住了木臺
層層褶皺從邊沿傾瀉而下
波動起伏席捲四方
足以讓最古老的神話中的英雄想要退縮
我或許得添加一句
胸口部分主要往橫向膨脹而非豎向
那魔物開始展現出超越此時生靈的形體尺度
充滿侵略性的襲來
猛蛇般的手臂緩慢而不可阻擋地伸向我們
我這些勇敢而可敬的夥伴
不該因為退縮而受到譴責
我甚至無法斥責普羅大眾
他們口中發出尖銳的嚎哭和呻吟
跟著洪水般的人潮從康莫利安撤離
在我們至今為止的觀察中
那怪物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聲浪追上了撤離的人羣
那像是一種嘶鳴
但音量較大
其音色和音調都是對人耳的折磨
最為可怕的是
那怪物生成了許多開口和吸盤
聲音不僅源自橫隔膜位置的嘴巴
也來自開口和吸盤
面對怪物的嘶鳴
就連我都連連退卻
站在形如盤蛇的視線所及範圍之外
不過我可以自豪地宣稱
我在空曠的廣場邊緣逗留了一段時間
不止一次帶著悔恨的目光回望
那個原本是肯嘎欣交往的東西
似乎正為自己的勝利而沾沾自喜
慵懶地躺臥在哀共木臺上
刺耳的嘶鳴漸漸低落
化作舒緩而輕微的喧囂
像是一戶人家的日常想動
抑或是一條巨蟒的瞌睡聲
它沒有表現出攻擊
甚至是靠近我的意圖
但是
鑒於它造成了無法解決的難題
康莫利恩的未來
想必也不會再有一位君王
一套司法體系
一名治安人員或是一個居民了
我最終拋棄了這座糟災的王都
追上了其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