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經科普 河隴歸地——晚唐最後的輝煌

公元848年,唐宣宗大中二年,隨着鳳翔節度使崔鞏的大軍擊敗蒲波守軍,將大唐旗幟重新插上甘肅清水縣的城樓。 大唐一改安史之亂後,韜光養晦的保守舉措開始主動出擊,收復淪陷八十年的隴右道勢力。 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幾乎同一時間,遠在河西走廊最西端沙洲敦煌縣的義士張義朝也驅逐了蒲波守軍,宣佈沙洲光復,重歸大唐。 由此,這兩件爆發的幾乎毫無瓜葛的大事,卻一同正式拉開了晚唐最輝煌壯舉——河攏歸地的序幕。 關於什麼是河攏,一般的定義是河西走廊和攏右地區的合稱。 大致範圍就是今天甘肅省的大部,以及新疆和青海的一小部分,地處西北農耕區和遊牧區的混合地帶。 這裏,與陝西關中平原和攏東高原一同被稱爲關攏或者秦攏,誕生了隋唐兩朝皇室的關攏集團便得名於此。 由於河攏連接中原與西域,歷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自從西漢爲了連通西域36國而設置河西四郡,這片土地再也沒有哪個王朝敢輕言放棄。 也正因如此,中古時代的中亞西亞如何風雲變化,我國都始終是亞歐大陸上最穩定的商業核心之一。 可以說誰掌握了河攏,誰就能主導絲綢之路的話語權。 因此,作爲新興之秀,溫暖期最大得益者的吐蕃帝國自然也不會放棄這塊蛋糕。 吐蕃是一個崛起於七世紀初青藏高原的新興帝國。 由於溫暖期之下,地處秦嶺以北的長安城都可以種植柑橘, 吐蕃所在的青藏高原與熱條件也是比今天要好上很多的。 可以在高原河谷中種植水稻和小麥,人口峯值更是達到了500萬,成爲了中唐一世最大的對手。 吐蕃與大唐就爭奪西域與河攏進行了長達百年的來回拉鋸。 總的來說,大唐憑藉其天下無敵的恐怖國力始終能夠守好這塊蛋糕。 直到一場魚羊皮骨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的突發事件,安史之亂爆發了。 爆發於天保十四載的安史之亂徹底終結了黃黃聖唐, 從此大唐進入了相對衰弱的中唐時代, 吐蕃也是瞅準了機會趁大唐調動攏誘安西大軍東出平叛, 當地守軍勢弱之際於廣德元年發動偷襲,此後數十年間河攏盡數淪陷, 西域的安西、北庭兩大都護府也就變成了唐王朝的廢地。 而大唐由於安史之亂元氣大傷,加上藩鎮割據的出現,因此自顧不暇。 等到公元790年,北庭都護府淪陷,公元808年, 安西都護府最後一處城池秋辭爲不限於吐蕃而主動併入回胡, 大唐徹底變成了白居易《西梁記》中所寫的悲涼景象。 梁州縣外四十年,河攏清江七千裏,平時安西萬里江,今日邊防在鳳翔。 這個邊防在鳳翔並不是說吐蕃真的將兩國邊界線推到了今天陝西鳳翔縣的位置, 而是當時鳳翔節度使所管轄的最西端,大致就是以六盤山分界, 由此還產生了中唐時期一個頗爲悲涼的政策轉變, 將針對遊牧民族的防秋兵從以河套燕云爲重心,改爲六盤山一帶爲重心。 巔峯時期的吐蕃,東接中原,南至印度洋,西跨帕密爾,北抵蒙古高原, 看起來似乎即將天下無敵,但這一切在公元九世紀到來之後逐漸就開始轉變了。 進入公元九世紀,吐蕃帝國最大的幫手溫暖期逐漸結束了,氣候驟然轉冷, 吐蕃境內的糧食收成開始斷崖式下跌,流民四起,統治岌岌可危, 同時大唐王朝在八世紀末期也開始立場針對吐蕃的絞殺佈局, 北連回胡,西連大石,南連印度和南趙一同對吐蕃進行戰略封鎖, 同時四面出兵圍攻,吐蕃畢竟雙拳難敵四腿疲於奔命,領土也就開始急速縮水,國力大不如前。 而在這個關頭,唐朝卻因爲兩稅法的實施和二十年的休養生息,國力有所恢復,反擊也就開始了。 公元801年,唐德宗真元十七年,吐蕃丞相論莽熱以十萬大軍侵略陝北,目標是拿下朔防,因此對定邊神木展開猛烈進攻。 唐廷建壯決定圍魏救趙,使命建南節度使韋高向川西高原發兵,奪回了遠處大唐的瓊來山區和松攀草原。 吐蕃贊撲大金,急命論莽熱南下解圍,吐蕃十萬大軍只能被迫一路從陝北趕到川西,累得毫無鬥志,被韋高以兩萬人大敗,論莽熱本人都被生擒,壓入了長安。 這次大戰是唐朝在九世紀初面對吐蕃的一次大勝,吐蕃已顯疲態,但不認命,於是在公元八百一十九年,也就是唐憲宗元和十四年,發動十五萬大軍,由三位宰相帶領沙奔陝北而來。 不過這一次,他們面對的是諸藩西平上下一心,進入了圓和中興的大唐。 由於朝廷絕對權威的重新確立,吐蕃一進攻定邊就遭到了當地軍民不要命的反擊,同時金元、朔方、鳳翔等鎮也是連夜跨過山林甚至沙漠趕來救援。 吐蕃人沒見過這種陣仗,被殺得丟盔棄甲,主力徹底被重創,於是決心和大唐議和。 公元八百二十三年,唐木宗長慶三年,唐朝和吐蕃正式宣佈停戰,以目前邊界停火,吐蕃認大唐爲舅舅,雙方永休爲好,標誌着吐蕃對大唐的進攻之勢被徹底遏制,重轉爲弱勢。 而大唐也很清楚這些只是暫時的,因爲合攏失地必須奪回,這是唐獻宗在去世前就確定的,而後世的唐朝皇帝也都爲這一目標做出了努力,直到那一天正式來臨。 公元八百四十二年,唐武宗會昌二年,吐蕃末代贊撲朗達瑪遇刺,國內分成了兩個派系,並開啓了長達三十五年的內戰,而同一時間的大唐則先後完成了滅亡回胡,打破契丹和西人的壯舉,解除了來自北方的威脅。 唐宣宗登基之後,一心想要完成父親唐獻宗收復合攏的願望,於是便有了開頭部分,唐軍收復清水的故事。 在唐軍攻下清水之後,吐蕃國相之一的論孔熱還怕府被受敵,於是向大唐獻上了侵佔七十年之久的秦、元、安樂三州及蕭關等七關。 一開始當地吐蕃守軍拒不讓帝,決定死守,於是唐朝以京元、鳳響、賓寧等鎮大軍出擊,最終以武力光復了失地。 同一時間,飽受吐蕃統治者壓迫的沙州各族百姓也在張義朝的帶領下先後光復了河西走廊西頭的沙州和瓜州,並派出十路人馬前往長安,向朝廷稟報戰況,最終只有物真和尚一隊成功抵達。 而在得知了張義朝的孤忠壯舉之後,唐宣宗當場就冊封他爲沙州防禦使,在這之間,張義朝本人也未停下腳步,又先後收復了伊州、西州、甘州、宿州、蘭州等十一州。 等到公元851年,也就是大中五年,張義朝派遣哥哥張義壇的使團攜十一州地圖入朝,唐宣宗於是正式冊封張義朝爲皈依君節度使,至此,整個河西走廊除梁州之外幾乎全境光復,甚至連新疆東部都回歸了大唐的統治。 公元859年,唐宣宗駕崩,他的兒子唐義宗登基,並於一年之後改緣鹹通,在鹹通年間,皈依君仍然馳騁於西北的疆場,於鹹通二年收復了梁州,河西走廊再度暢通無阻,標誌着沉淪百年的河攏地區,自此全境光復。 值得一提,之後的鹹通七年,張義朝又派遣西州回胡將領胡顧駿收復了廷州,也就是今天的烏魯木齊和昌吉,這一刻則標誌着整個攏右道全境光復。 在河攏歸地完成之後,皈依君、唐君、黨相君又聯合完成了對論孔熱的絞殺,將其傳授長安,至此,大唐在吐蕃強盛期時所經歷的恥辱得到了徹底的洗刷。 今天我們回望歷史,爲什麼安史之亂後的大唐國都六縣天子九陶最終以五代十國的慘劇收場,我們仍然會追憶它。 因爲國都六縣意味着收回來五次,天子九陶意味着打回來八次。 安史之亂結束的只是盛唐,但大唐在這之後仍然英雄輩出兩度忠心,並能在王朝末期收復故土超過七十萬平方公里,將自己以往的三大對手盡數打殘,看着他們挨個倒下之後才嚥下最後一口氣,大唐是站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