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那些事兒》第七十二章:天子守國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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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那些事第七十二章
天子守國門
二
這罵人出氣雖然是痛快
但罵完之後還是要解決問題
明軍的戰鬥力還是很強的
但關鍵問題在於指揮官的人選
囚服固然是無能
但現在朝廷裏還能有誰代替囚服出征
誰又能保證一定取勝呢
這樣的人選只有一個
朱棣
於是在靖難之戰後的七年
朱棣再次披上了盔甲
拿起了戰刀
準備走上戰場去擊敗他的敵人
和之前的那次戰爭不同的是
上一次他是皇子
這一次他是皇帝
上一次是爲了皇位
這一次是爲了國家
朱棣不但是一個優秀的皇帝
也是一個優秀的將領
這種上馬衝鋒下馬治國的本事
實在是很少有的
達達已經領教過了皇帝朱棣的
外交手段和政治手腕
現在他們將有幸親身體會到
名將朱棣那閃亮的刀鋒
掠過自己身體的感覺
朱棣呀
完全繼承了朱元璋的人生哲學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這次呢也不例外
爲了給達達一個致命的打擊
他下達了總動員令
命令凡是長江以北
全部可以調動的士兵
立刻向北方集結
於是長江以北
無數人馬浩浩蕩蕩的
開始向集結地進發
到永樂八年
公元1410年的一月
部隊集結完畢
與此同時
朱棣還派了使者
分別向瓦剌和烏梁哈傳遞了消息
大致意思是呢
大明馬上就要出擊達達
希望你們不要多管閒事
如果多事
大可以連你們一起收拾
瓦剌和烏梁哈都是十分識時務的
而且他們和達達本來就有矛盾
怎麼肯花力氣
替自己的敵人出頭呢
而這時候的達達
卻十分的沒有自知之明
擊敗明軍之後呢
班雅詩裏和阿魯臺十分得意
甚至開始謀劃要恢復原帝國
重新做皇帝
因而對瓦剌和烏梁哈
是更加的囂張傲慢
而這兩位還在做皇帝美夢的人兄
根本不會想到
刀已經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只等砍下去了
在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之後
朱棣終於率領着他的五十萬大軍
出賽遠征
目標直指達達
八年未經戰爭的朱棣
終於回到了戰場
一切似乎都是那麼的熟悉
在他看來
江南水鄉的秀麗和寧靜
遠遠比不上北方草原的遼闊與豪邁
四竹之音
輕柔無語
對他沒有多少吸引力
彎馬思鳴
號角嘹亮
纔是他的最愛
這就是朱棣
一個沉迷於戰場搏殺
陶醉於金戈鐵馬的朱棣
一個真正而徹底的戰士
朱棣率領着他的大軍
不斷向北方挺進
當軍隊經過大坡巖山時
朱棣縱馬登上山頂
遠望大漠
眼見萬里黃沙極盡蕭條
二十年前
他曾遠征經過此地
那一年他三十歲
這裏還有很多人家
是繁華之地
如今卻變成了一片荒漠
朱棣感嘆良多
對身邊的大臣說道
遠行聖之時
這裏都是民居之地呀
容不得朱棣的更多感嘆
大軍於同年五月
到達了幾個月前
秋伏全軍覆沒的盧渠河
由於時間不長
四處仍然可見
死難民軍的屍骨和盔甲武器
很明顯
蒙古軍隊是管殺不管埋
朱棣看到了這一場景
讓手下的士兵們
尋找民軍屍骨
並將他們就地埋葬
入土爲安
然後
他看着那條
湍流不息的盧渠河
沉默不語
思索良久
這纔開口說道
自此之後
此河就改名
印馬河吧
言罷
他率領大軍渡過大河
過河之後
民軍抓到了少數達達士兵
他們共任達達首領
本雅師裏就在附近
經過仔細分析
朱棣確認了這一情報的真實性
他立刻下令部將王友
就駐紮此地
而自己
則率領着精銳騎兵
帶上二十天的口糧
繼續追擊
兵貴神速
朱棣深深懂得這個道理
而種種的跡象表明
自己尋找已久的目標
就在附近
朱棣的判斷沒錯
本雅師裏確實率領着
大隊的達達騎兵
駐紮在附近
但他的老搭檔阿魯臺
卻不在身邊
這是爲什麼呢
原來他們吵架了
本雅師裏是阿魯臺扶植上臺的
兩個人的關係一向很好
也很少爭吵
但在得知朱棣親率五十萬大軍
前來討伐的時候
他們慌張之餘
竟然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
他們爭吵的內容
並不是要不要抵抗和怎麼抵抗
而是往哪個方向逃跑
這二位仁兄啊
雖然是壯志凌雲
但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聽說朱棣親率五十萬大軍
來攻擊自己
他們立刻意識到了
這次明朝政府是來玩命的
無論怎麼扳着指頭算
自己手下這點兵力啊
也絕對不夠五十萬人打的
像瓦剌和烏梁哈囚員又沒有迴音
那就只有跑了嘛
可是往哪跑
這是個重要的問題
本雅詩裏說
往西跑
西邊安全
阿魯臺說
哎
西邊是瓦剌的地盤
我們剛和人家打完仗
哪好意思去投奔呢
不如往東跑
東邊安全
本雅詩裏反對
他說
東邊的烏梁哈是明朝的附屬
絕不肯收留自己這個元朝宗室
要去你去
反正我不去
兩人僵持不下是越吵越激烈
後來他們決定停止爭吵
因爲再不停啊
明軍就要來了
兩個人分兵突圍
就這樣
本雅詩裏一路向西狂跑
可還沒趕到瓦剌
就撞到了朱棣的大軍
不能不說是運氣不好
本雅詩裏發現了明朝大軍的動向
他立刻命令部隊加速前進
而與此同時
率領着精銳騎兵的朱棣
也快馬加鞭
向本雅詩裏不斷靠近
這是一場戰場上的賽跑
最終朱棣佔據了優勢
因爲他明智的把輜重和後勤
留在了印瑪河畔
只帶上口糧日夜追擊
而本雅詩裏呢
捨不得他搶來的那些東西
帶着一大堆的家當逃跑
自然是跑不快的
朱棣最終追上了本雅詩裏
並立刻向他發動了攻擊
本雅詩裏是萬萬沒想到
朱棣來得這麼快
他毫無招架之功
被朱棣是一陣猛打
丟下了所有的資重
只帶了七個人逃了出去
戰後呢
朱棣不打收條
就全部收走了本雅詩裏
辛辛苦苦帶過來
一直捨不得丟的那些個金銀財寶
而可憐的本雅詩裏呢
就無償的爲朱棣
趕了一趟搬運工
無論如何呀
本雅詩裏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繼續着他的逃亡之路
但他卻未必知道
他的這次戰敗
不但是他的恥辱
也會讓他的祖先蒙羞
或許真的是宿命的安排
朱棣追上
並擊潰這位成吉思汗子孫的地方
就是
沃南河
朱棣正在馬上俯視着這片
剛經過大戰的土地
大風吹拂着一望無際的草原
沃南河水
在陽光的照耀下
映出迷人的色彩
剛發生的那場惡戰
似乎與這片美麗的土地
毫無關係
勝利的喜悅已經消退的朱棣
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沉思了一會兒
對身邊的侍衛感嘆道
這是沃南河
是成吉思汗興起的地方啊
是的
兩百年前
就在沃南河畔
鐵木真統一了蒙古部落
成爲了偉大的成吉思汗
鼠赤
窩闊臺
拖雷
折別等
後來威震歐亞大陸的名將們
環繞在他的周圍
宣誓向他效忠
之後
他們各自出徵
將自己的寶劍
指向了世界的各個角落
並最終建立了
橫跨歐亞的蒙古帝國
轉眼之間
兩百年過去了
草原上的大風依舊呼嘯
沃南河水依然流淌
但那雄偉的帝國
早已不見了蹤影
而就在不久之前
偉大的成吉思汗的子孫
在這裏被打得落荒而逃
一切都過去了
只有那遼闊的草原
和奔流的河水
似乎在向後人述說着
這裏當年的盛況
百年黃土霸業
過眼煙雲爾
溫雅勢力逃走了
他如願逃到了瓦剌
然而命運和他
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雖然以往與瓦剌的戰爭
都是太師阿魯臺指揮
溫雅勢力並未參與過
可是瓦剌的首領
馬哈木充分發揮了
一視同仁的精神
不但沒給他什麼
優厚的待遇
反而從他這裏
拿走了一樣東西
就是他的腦袋
報舊仇之餘
瓦剌還順便去向明朝
要兩個賞錢
朱棣擊敗了
本雅勢力
但辦事向來十分周到的他
並沒忘記阿魯臺
他隨即命令大軍
轉向攻擊阿魯臺
這時候阿魯臺的情況
比本雅勢力好不了多少
烏梁哈也不肯接納他
這倒怪不得烏梁哈
被人追斬的人
一般都是不受歡迎的
阿魯臺只好在茫茫草原
和大漠間穿行
躲避着明軍
而明軍此時
也在不斷地尋找着阿魯臺
但由於阿魯臺
採用游擊戰術
方位變換不定
和明軍玩起了捉迷藏
而明軍的糧食
很快就接濟不上了
無奈之下
只好班師
看上去
阿魯臺算是躲過了這一劫
但這人要倒黴起來
真是喝涼水也會塞牙的
明軍在班師途中
經過闊卵海子
也就是今天的呼倫湖的時候
居然撞上了
正在此地閒逛的阿魯臺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
朱棣立刻命令軍隊擺好陣勢
五十萬大軍
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這時候的阿魯臺啊
嚇得是魂不附體
朱棣抓住了阿魯臺的這個心理
派使者傳話
要阿魯臺立刻投降
否則後果自負
阿魯臺十分的想投降
他很清楚明軍的實力
如果要強行對抗
只有死路一條
但部下們卻死不同意
雙方呢又爭執不下
阿魯臺急的是直跳腳
又無計可施
在這種情況下
阿魯臺和部下達成了一個共識
那就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阿魯臺以需要考慮的時間爲由
把使者打發走了
然後他接着回去
和那些部下們討論對策
會議中呢
有人提出
還趁此機會可以偷偷的溜走
明軍必然是追趕不及
這個觀點獲得了很多人的支持
阿魯臺也認爲不錯
於是呢
決定派遣部分軍隊先走
然而就在他們調遣軍隊的時候
外面忽然傳來了巨大的喧譁聲和馬鳴聲
阿魯臺立刻意識到
明軍開始進攻了
然而此刻的明軍大營
並沒有接到發動總攻的命令
掌管中軍的副將安遠伯柳生
聽到外邊是亂成了一片
大爲喫驚
馬上出營查看
他驚奇的發現
有數千騎兵已經離開了營區
殺向敵軍
柳生是大爲惱火
認爲是有人違反軍紀
私自出戰
但當他看清那隻騎兵的帥氣之後
就立刻沒了火氣
因爲那是皇帝陛下的旗幟
這可不得了啊
萬一出了什麼事情
可不是鬧着玩的
柳生立刻命令大營士兵
不必列隊
立刻緊跟皇帝發起總攻
這一幕混亂的發起者正是朱棣
自從他派遣使者
前往阿魯臺的軍中後啊
他就一直注視着對方的動向
而阿魯臺的緩兵之計
自然是瞞不過他的眼睛的
要知道
他自己就是一個
搞陰謀詭計的行家裏手
當年爲了爭取時間呢
還裝過一把精神病人
在這方面
阿魯臺想做他的學生
那都不夠格
而當他發現
敵軍遲遲地不做答覆
陣型似乎有所變化的時候
他就敏銳地判斷出
敵軍準備有所行動了
至於是進攻還是逃跑
那並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
要立刻抓住時機痛擊敵軍
於是
他顧不得通知後軍
親率數千騎兵猛衝對方大營
在他率領下的騎兵們
個個英勇無比
以一當十
要知道
帶頭衝鋒的那可是皇帝呀
那可不是一般人
平時那神龍見首不見尾
這貴爲天子的人
現在居然拿着刀
和普通士兵一起衝鋒
還身先士卒衝在前邊
領導都做出了這樣的表率
哪還有人不拼命呢
跟着皇帝衝一把
死了他也值啊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在朱棣的鼓舞下
明軍如下山猛虎般衝入敵陣
瘋狂地砍殺蒙古士兵
朱棣呢
更是自己親自揮刀斬殺敵人
而士兵們爲了在皇帝面前
表現得更好一點
自然是更加的賣命
經過這麼兩三次的衝鋒
阿魯臺的軍隊就已經徹底崩潰
阿魯臺是帶頭逃跑
而且呢
他逃跑的效率很高
一下子竄出去上百里
他本以爲安全了
可是明軍卻緊追不捨
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邊追殺
阿魯臺精疲力盡
跑到了回取金這個地方
實在跑不動了
就停下來休息
可還沒等他坐穩
明軍又趕到了
又是一頓猛砍
阿魯臺二話不說
扭頭就跑
並最終以極強的求生本能
再次逃出生天
但他的手下卻已經幾乎全軍覆沒
在獲得全勝之後
朱棣班師回朝
經過了這次的打擊呢
韃靼的勢力基本解體
大汗被殺
實力大大的削弱
阿魯臺被明朝的軍事打擊
搞得痛苦不堪手忙腳亂
四處求援卻是有無人援助
無奈之下呢
他在永樂八年
就是公元1410年的冬天
正式嚮明朝朝貢
表示願意順從於明朝
此戰過後
北方各蒙古部落
無補心驚膽戰
因爲明朝的這次軍事行動
讓他們認識到
這個強大的鄰居
是不能隨便得罪的
說打你就打你
絕對不打折扣的
朱棣的這次出征
雖然沒有能夠完全解決問題
但也沉重地打擊了敵對勢力
爲北方邊界換來了一個
長期和平的局面
至少他本人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