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三百首》之《江南逢李龜年》二十八字,道盡大唐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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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次觀看·2024年10月29日
盛世的大唐隨著一位詩聖、一位歌神的隕滅,也如同落花一般凋零遠去了!
江南逢李歸年,唐渡輔。
齊王宅裡尋常見,催酒堂前幾渡文。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不要小看這二十八個字,
這就是一部縮微版的唐玄宗聖衰史,
也是一首絕句版的長恨歌。
介紹這首詩之前,我們先介紹幾個重要的人物。
瞭解了這些人物和時代的背景,
我們才能體會這首詩真正的含義。
人物一,李歸年。
李歸年是唐朝開元天保年間的著名歌唱家,
是唐玄宗首屈一指的黎元弟子,
深得唐玄宗恩寵。
李歸年應唐玄宗要求,
請來了精彩絕豔的李白,
寫下了《文明天下》的清平調。
雲想衣常,花想容,春風拂劍,露華濃。
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窯臺月下逢。
而當李歸年為楊貴妃演奏清平調時,
為李歸年伴奏的正是唐玄宗。
可見唐玄宗和李歸年當時的關係非同一般。
李歸年當年的地位之高,
在杜甫的前兩句詩,
人物二,齊王。
這個齊王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弟弟,
以好材愛學著稱,雅善音律。
齊王李梵不僅是唐玄宗的同父異母弟弟,
還是唐玄宗的大功臣。
當年唐玄宗發動政變剷除太平公主,
齊王就領兵追隨。
所以唐玄宗親政之後,
對這個弟弟自然是高看一眼。
但也正是因為這個弟弟太能幹了,
所以唐玄宗對他也是防範有加。
只要有政治人物親近他,
玄宗就會立刻把這個人圓扁鞭錘。
齊王當然明白其中利害,
所以從此不弄風雲,只管風月。
人物三,崔九。
崔九原名崔狄,在兄弟中排行第九,
中書令崔石的弟弟,
是和高麗氏一樣深得唐玄宗喜愛的寵臣,
而崔家也是當時的望族大姓。
崔九是出生於唐朝最高的高門,
與少年李隆基關係特別要好。
後李隆基被發配到山西潞州當別嫁使,
崔九一送送出二百多里,
可見感情是何等的親厚。
那此後歷次政治變革,
崔九也一直追隨李隆基,
所以玄宗親政之後對他也特別好,
每次宮裡請客他都跟王爺們並肩而坐,
也就是說唐玄宗都把他當親兄弟看待。
介紹完人物,我們正式進入主題,
先看標題《江南逢李歸年》。
此江南非彼江南,
和我們今天說的江南魚米之鄉的意義不大一樣,
唐代的江南指的是現在的湖南地區,
也就是說杜甫在江南碰見了李歸年,
然後寫下了這首感人的篇章。
為何是在江南?
不是說李歸年是唐玄宗寵愛的黎元弟子嗎?
那不應該老老實實地陪在唐玄宗身邊,
待在長安城裡嗎?
我們先埋下伏筆,稍後作答。
齊王宅裡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
我曾經總在齊王的宅子裡看見您,
也曾經在崔九的廳堂前多次聆聽您的歌聲。
多樸實的兩句,
就好像兩個人偶遇時打招呼的話。
這兩句下語似乎很輕,
但蘊含的感情卻深沉而凝重。
為什麼這麼說呢?
杜甫出逢李歸年正值所謂開元全盛日,
當時王公貴族普遍愛好文藝,
齊王李梵和中書監崔迪就是最好的證明。
齊王宅裡崔九堂前彷彿是詩人隨口說出,
但在當事者心目中,
這是兩個文藝名流經常雅集之處,
是鼎盛的開元時期豐富多彩的精神文化集中的地方。
但是聽到他們的名字,
就足以勾起詩人對全盛日的美好回憶。
而一個尋常見和一個幾度聞,
足以說明李歸年在給唐宣宗歌唱之餘,
也常常是王家貴族的座上賓。
同時也暗含了少年時期的杜甫,
因才華橫溢而受到齊王、崔迪等王公大臣的邀約,
這才使得杜甫能夠在這些歌舞昇平的宴會中常常見到李歸年。
當年正值青春年少的杜甫出入期間,
接觸李歸年這樣的藝術明星是尋常而不難幾度的,
多年過後回想起來,
簡直是不可啟及的夢境了。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
聲名遠播的歌唱家李歸年就是大唐開元鼎盛時代的象徵。
在杜甫心目中,
李歸年正是和鼎盛的開元時代,
也是和他自己充滿浪漫情調的青少年時期的生活緊緊連接在一起的。
但後兩句的話風突變,
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春。
幾十年後的一天,
一位老歌唱家與一位老詩人在顛沛流離中重逢了。
落花流水的風光點綴著兩位形容憔悴的老人,
成了時代滄桑的一幅典型畫圖。
想必二人當時都已驚呆,
相互打量著對面這位憔悴的老人,
相識卻又不相識,
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唯有淚千行。
這不得不從那場安史之亂,
或者從那場極樂之宴說起。
安祿山的叛亂,八年的戰爭,
將大唐王朝從繁榮昌盛的頂峯拉了下來。
即使最後安史之亂被平息,
各地戰亂紛起,盛世一去不返。
兩位同樣經歷大唐輝煌盛世的才子,
如今都是寶藏堅心顛沛流離,
又在落花時節不期而遇,握手相逢。
這也正好解釋了我們開頭留下的那個疑問。
落花時節既是點名現在的時令,
又借指風雨飄搖,山河破碎的時代。
兩位因戰亂而流浪的人,
久別重逢,撫今追昔,
內心不知有多少盛衰變遷的滄桑要傾訴,
又不知有多少人生巨變的淒涼要抒發。
但杜甫寫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一切千言萬語,心酸熱淚都浸在不言中了,
也不知他們最終聊了什麼,
但此時相見應該是永別了。
杜甫在這一年冬天便死於從長沙到嶽陽的船裡,
而李歸年在後來的一次宴會上,
唱起懷念過往繁華,思念故人玄宗的相思曲,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攜此物最相思。
在場的人無不姍然淚下,
他唱完一曲之後便傷心昏倒,
四天後鬱鬱而終,
而盛世的大唐隨著一位詩聖,
一位歌神的殞滅,
也同落花一般凋零遠去了。
